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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在后面几天的路程中,再也没遇到什么意外。 一进入临州城,便能看见满街无家可去的百姓。 马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官道,车帘被风卷得微微晃动,漏进一片湿冷的天光。 宋清玉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棂,目光落向窗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沿街的屋舍大半塌了半边,残垣断壁上还挂着被泥水浸透的草帘。 泥泞的街面上,挤满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老弱妇孺互相搀扶着,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泥水糊得辨不出原色。 有个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婴孩,坐在断裂的门槛上,低声啜泣着,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哭声细弱得像一缕游丝。 几个青壮汉子赤着脚,扛着半袋受潮的糙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破庙的方向走,脚下的淤泥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 秦执渊坐在他身侧,玄色的衣袍衬得面色愈发沉峻,他掀着车帘的手骨节泛白,目光掠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眸色沉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宋清玉收回目光时,正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头微动,刚想开口,秦执渊却先他一步。 “没想到临州城竟已凄惨至此,朝廷拨款十万两到临州救助灾民,那临州知州竟然如此无所作为。” 宋清玉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对于一位帝王来说,看到自己付出无数心血治理的国家是这副凄凉破败的模样,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无疑是最大的残忍。 秦执渊不知道过去的几十年临州是否年年都是如此。 在先帝在位的最后二十年,对朝堂之事逐渐放松了许多,他把更多时间花费在追求享乐和长生上。 也就是那时起,临州每年传回的灾情一年比一年严重。其中有多少是天灾,多少是人祸,说不清楚。 秦执渊继位以后,决心要处理好临州之事。他减免临州三分之二的赋税,调离了原来的知州,派遣新任知州前往临州。 没想到三年过去,临州还是老样子。 宋清玉反手牵住秦执渊的手,“我们去哪儿?” 秦执渊压下心底的愠怒,回握住他,“去知州府,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治理临州的。” 怕冲撞到沿街的百姓,马车缓缓向知州府驶去。 每隔一条街,便能看到官府施设的粥棚锅里连续不断地熬着稀疏的白粥,那粥清得如水一般,舀起一碗粥只能看见几粒漂浮的米粒。 就是这样的粥,还有数不清的百姓在粥棚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因为不喝,就什么也没有。 不喝,就是死。 秦执渊眸底的神色太过沉郁,宋清玉不忍他再看,伸手放下他面前的车帘。 “阿渊,别再看了。你来了,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秦执渊握紧他的手,神色中带着沉痛,“我应该早点来的。” 早一点来,临州就不会是如今的样子,稚子流离,横尸遍野。 秦执渊再次下定决心,要拔除镇南王。 马车在知州府停下,禁卫前去通传,让知州前来相迎。 不过片刻,临州知州钱瑾川便撩着袍子急匆匆从府里出来了。 他听到府丁传话说圣驾来临还不相信,直到看见禁卫手中的令牌。 钱瑾川从府中出来时,秦执渊正站在马车旁扶躬身出来的宋清玉下车。 宋清玉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搭在秦执渊手中,借着他的力下了车。 钱瑾川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芝兰玉树的美人,却也知道跟着皇帝前来的必不是他能随意看的,急忙行礼。 “大人、夫人,二位远道而来,请到府中说话。” 宋清玉的目光落在钱瑾川的衣角。 这位钱知州的鞋子、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浆,甚至还未干透,不知去哪里才能弄成这样。 秦执渊面色沉沉,与宋清玉进了知州府。 众人进了厅堂,将门关上,随行的影卫将此处严严实实围了起来。 雕花木门刚一关上,钱瑾川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微臣拜见陛下。” 秦执渊没理他,扶着宋清玉在圈椅上坐下。 连日来的奔波,宋清玉精神不太好,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第66章 借粮 钱瑾川跪在地上,对于秦执渊的冷落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干柴一般细瘦的身体也开始颤抖。 宋清玉温和的目光落在钱知州身上,打量了片刻,开口道:“知州请起,你这满身泥泞,是刚从河边回来吧。” 钱瑾川瞥了眼秦执渊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悦,便知眼前这位坤泽说话是能算数的,从地上爬起来,用沾了泥点的袖子去擦额头的汗水。 “是……是,这两日水患严重,小臣就多往河边跑跑,看看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自从水患开始,钱瑾川一天要往河边跑两三次,眼见水位只往上涨不往下沉,他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却一点法子也没有。 好不容易等来朝廷拨款,面对水灾却是杯水车薪。 秦执渊问道:“为何街上会有这么多流民,朕记得,朝廷拨下专门安置灾民的钱款便有十五万两。” 钱瑾川扭扭捏捏擦了擦手,一听这话立马倒起了苦水。 “陛下有所不知,这十五万两银子的确是从户部批了出来,也的确下放到了临州,可经过层层下放,到了微臣这知州府,却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两啊!” “此言当真?”秦执渊又惊又怒,他知道在官场中贪污是难免的事,再励精图治的皇帝都不能保证手下的官员完全不贪污受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朝中那群人敢做到这个地步。 朝中下放的十五万两白银,落到实处的竟不足五分之一。 秦执渊握着扶手的手都因惊怒而颤抖,“修建堤坝的钱呢?有多少?” 钱瑾川叹了口气,“修建堤坝的钱拨下来能有十之八九。” 再如何大胆也没人敢将手伸到这笔钱上,百姓饿死了无人伸冤,可新修的堤坝要是垮了,就天下皆知了。 宋清玉坐在圈椅上,凝神认真听着二人的对话。 临州的情况实在令人忧心,他连手边的茶都没心情喝一口。 “为何不上报朝廷?”秦执渊问。 “微臣每年都报,却每年都没有回应,那些送往京城的奏折就像石沉大海一样。” 要不是秦执渊年年都给临州拨款,钱瑾川还以为陛下不想再管临州百姓,要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还有,”钱瑾川难得有面圣的机会,一说就起了劲儿,恨不能把临州三年来的情况事无巨细全报给秦执渊,“每年回京述职,微臣都被阻拦在外,连入京的机会都没有。” 听得此言,秦执渊猛然起身,袖袍下摆扫过案几,惊得茶盏微微一颤,水波微荡。 他眼底翻涌起滔天怒意,几乎要将这小小屋子烧穿。 “好,好得很!” 一个好字像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钱瑾川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的帝王,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双腿发软,险些又跪了下去。 宋清玉抬眸看向秦执渊,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握起的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知道他此刻怒到了极点。 宋清玉伸手掩唇,轻轻咳了几声。 秦执渊仿佛被这几声微弱的咳嗽唤回了神,他略微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回身为宋清玉倒了杯茶,一边递给他一边碎碎念,“怎么又咳起来了,今日天气转暖,莫不是这一冷一热惊了风?” “我没事,”宋清玉伸手抚上他的手背,“陛下不要动怒,此刻最重要的是临州的百姓,他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呢。” 秦执渊一手拍着他的背轻轻顺气,“对,你说得对。” 他转头去看钱瑾川,“临州城如今还有多少余粮。” 钱瑾川目睹了这一番变脸,不由心惊,眼前这人竟然三言两语便可左右皇帝的情绪,甚至还参与朝政之事,绝对不容小觑。 “先前赈灾的粮食已是开了临州粮仓才有的,眼下剩余的粮食煮清粥也只够五日了。” 他最近正为此事着急,灾难当头,粮食是第一要务,先得让百姓活下去才有重建临州城的希望。 他身为父母官,怎么能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活生生被饿死,那些孩童甚至有的还不会走路,大人能多撑几日,小孩却是脆弱的。 可惜他没有银钱,买不来粮食,愿意借给他粮食的也少之又少。 若是秦执渊没有来,他恐怕只能陪临州百姓一同饿死了。 秦执渊思考了一会儿,“往东是东南地界,粮食不好筹措,往西是崇山峻岭,交通不便,此刻让京城拨款运粮怕是也来不及了……” 若要去买,也没有一家能一下子给出全城的口粮。 这些道理钱瑾川同样明白。 一个粮食的问题让屋内陷入沉默。 “我倒是有个法子。”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打破这片沉寂。 二人都抬头看向座上的宋清玉。 对上秦执渊热切的目光,宋清玉微敛了眸色,道:“往北四百里,是我外祖家。程家在江南经商多年,也算有点底蕴。家中也经营着几家米铺,拿出几百石粮食应急应当是没问题的,剩下的可以慢慢筹措。” 这话是宋清玉谦虚了。程家哪里是有点底蕴,分明是富可敌国,有哪里是“几家米铺”,分明是开着南边地区最大的米行,铺子覆盖了各个州县,几乎可以说是大盛最大的粮商,这还仅仅只是程家的一个产业。 钱知州下巴都要惊掉了,眼前这位坤泽竟然是程家的外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程家只有一个女儿,早年间和京城的宋太傅家结了亲,前段日子宋太傅的小儿子入了宫,还在朝中引起好大一番风云…… 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钱瑾川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贵妃大恩大德,微臣替临州百姓先谢过了!若没有您,临州这一次真要饿死不少人……” 宋清玉失语片刻,“钱知州请起吧。” 他抬头与秦执渊对视一眼,“若是陛下同意,我即刻便修书一封送去程家,先送八百石粮食过来。若是顺利的话,只需三天便可运来。” 秦执渊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 “那朕先替临州百姓谢过阿玉,等回京后朝廷自然会将这笔银子补给程家。” 宋清玉微微摇头,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为民解忧,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是救人性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程家虽是商贾,却也懂得家国大义,外祖父素来心善,得知临州灾情,定然不会推辞。”
第67章 被绑架了 几人商谈一番,宋清玉便提笔写了一封亲笔信给程家主,由影卫快马加鞭送去程家。 第二日,程肃便收到这封来自临州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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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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