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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剩下宋、楚、裴、顾四家仍旧立足于朝堂。 其中最盛的当属宋家。宋清玉之父官拜一品太傅,大哥一年之内从籍籍无名的军中小官升为掌管西北二十余万大军的二品大将军,二哥也从四品侍郎升到三品尚书,统管户部。 可谓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可是树大难免招风,这般盛极一时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眼下的荣光始终只是眼下,往后如何还得看后人造化,秦执渊答应过会保宋氏百年不衰,至少在他有生之年,宋家不会衰败。 这一出闹剧演了一早上,血也流了、命也捐了,小太监刚准备喊退朝,外头忽然传来求见声。 “镇东大将军求见——!” 众人皆是一顿,秦执渊端坐在龙椅上,朗声道:“宣。” 差点忘了还有个裴承修了,这人倒是不好办,虽然大家都清楚裴承修此番算得上有功无过,可若是人人都能因为立了功就免罚,那今后岂不是随意什么人都可以找由头带兵入京。 秦执渊轻轻敲打着龙椅扶手,内心思索着该如何处决。 这判重了不行,父后那里不好交代,可若是不罚,就会乱了规矩。 早朝时是没有人敢随意抬头看皇上的,此刻众人都低着头。 宋清玉趁机伸出手,在秦执渊骨节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略微的钝痛传来,秦执渊猛然回神,抬眼斜斜看向身边人,宋清玉半倚在凤椅上,正用一双颇含风情的清润杏眼瞧他。 秦执渊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用眼神和他说话。 放心,我心里有数。 很快恢弘的殿门前出现一个染血的身影,裴承修走到大殿中央笔直跪下。 裴承修一身染血铠甲,跪在冰冷金砖之上,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颓丧。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裴承裕目视前方,一个眼神都没落到裴承修身上。谁都知道,镇东大将军手握重兵,此番虽有勤王之功,却也触了大忌——带兵入京,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秦执渊指尖微顿,正要开口定夺,殿中却先一步响起裴承修沉如鸣钟的声音。 “臣,裴承修,有本启奏。” 他抬首,目光坦然直视御座之上的帝王,没有半分躲闪。 “臣自知带兵入京,触犯天威,虽有勤王之心,却无规矩之慎,功过不能相抵。” 话音一顿,他重重叩首,声音掷地有声:“臣请旨,辞去镇东大将军之职,自愿交出所有兵权,归乡闭门思过,此生再不问朝堂军政!” 一语落下,大殿之内死寂一片,连落针可闻。 群臣哗然,却无人敢出声。谁也没料到,裴承修竟会主动走到这一步——自解兵权,自断羽翼,将所有生路死路,全都交到帝王手中。 秦执渊眸色微深,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原是左右为难:重罚,对不起裴家世代忠良,更难向顾清和交代;轻饶,又坏了朝纲规矩,难以服众。可裴承修这一步,竟将所有难题,尽数解了。 宋清玉倚在凤椅之中,指尖轻轻勾了勾秦执渊仍握着他的手。 秦执渊回握他的手,掌心温度沉稳,他居高临下,望着阶下一身是血、却风骨不改的裴承修,缓缓开口,声音传遍金銮:“裴将军,你既已知错,又愿主动交出兵权,以正朝纲,朕心甚慰。” “准你所请。” “兵权收回中枢,将军之位暂卸,念及裴家世代忠良,及此番勤王护驾之功,不追罪责,赏黄金百两,良田千亩,封为安定侯,准你归乡静养。” “日后——” 秦执渊顿了顿,目光深远,“若朝廷有需,再召你回京。” 裴承修再叩首,声音平静无波:“臣,谢主隆恩。” 这一次顾清和要他走,他也遂了他的愿。 他知道顾清和是为了他好,交出兵权,既能平定眼下的风波,又可保住余生的安稳,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 退朝后,宋清玉与秦执渊一同去太极宫看望顾清和。 顾清和在城楼上站了一夜,宫门平定后他才独自回到太极宫。 秦执渊看着顾清和的眼,总感觉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从他初次见父后开始,他曾经看见过许多面的顾清和。 在面对后宫妃嫔时,他是温和而疏远的,从不曾与他们过多接触,可后宫中却无人能将手伸到他的宫里。 面对先帝时,他是清冷淡漠的,对于不喜欢的人,他也只能够做到逢场作戏,甚至演不出真... 而对于秦执渊来说,他是温柔而强大的父后,是会在伤痛处呵护他保护他的人,有父后在,便再也没有黑暗与欺辱。 顾清和也有不为人知的执着的一面。他从未放弃过自己喜爱的武艺,年少时他的梦想是仗剑天涯,那时他是京城里最天真活泼,最爱笑的公子。 是这牢笼般的深宫困住了他的笑。让他变成了一尊可观而不可触碰的冰冷雕像。只有爱才能让雕像重新生长出血肉。 “父后,您还好吗?” 顾清和看着他们扣在一起的十指,欣慰地笑了。 “我很好,你们两个快坐下。” 两人在小榻上坐下,秦执渊大概是与宋清玉分开太久了哪儿哪儿都不如意,非要挨着宋清玉坐,黏人到有些烦人了。 宋清玉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不愿和他一同在父后面前跌面儿。 秦执渊讷讷收回手,握了握空落落的掌心。 “父后,今日早朝裴将军请旨辞官,您知道吗?” 桌上的香炉升起袅袅云烟,顾清和盯着那精致的小炉,“知道。” “是我让他辞官的。” 顾清和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袖角,语气淡得像那缕轻烟,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沉在人心底。 “明日你便对外放出消息,说我病了。”
第112章 君后娇纵! 秦执渊心中一动,定定看向顾清和,“父后的意思是?” 顾清和叹了口气,“这宫里我待了十几年,早就待够了,还不如带着我的剑出去走走。太极宫太小,展不出我的剑芒。” 秦执渊认真去看顾清和的身影,眼前这个人,他的父后,大盛的太后,今年依旧年轻。他不过三十余岁,黑发依旧浓密,面容依旧年轻,可他好像已在这滚滚红尘走过半生。 他见过世间最残酷的生离死别,也经历过朝代的君主更迭,也体会过爱别离、求不得。 先前是圣旨与宫规将他困在这高墙深宫之中,后来是他自己锁住了自己不愿离去,如今,顾清和终于愿意解开心结走出宫墙,秦执渊比任何人都替他高兴。 “儿臣明白了,父后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顾清和微微颔首,面上笑意轻松,“看到你回来,我实在是高兴。”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秦执渊来到中宫的那一天起,就成为了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寄托,凭着这份感情他才度过这十余载。 秦执渊的死讯传回来时,没人知道他的悲痛,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深埋于心,不叫人探究。 他抬手,轻轻抚过秦执渊的肩头,动作轻缓,像在确认眼前人是真真切切活着,不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幻梦。 当初那道死讯传来时,他泪如决堤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宫中人只道太后沉稳冷静,从不知他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 他这短暂一生,大半困在宫墙情深中。为顾家,为这江山,为眼前这个他捧在手心养大的孩子,把一身锋芒、一腔热血,全都磨进了深宫里的日日夜夜。 秦执渊鼻尖微涩,俯身轻轻抱住他,声音低哑:“儿臣不孝,让父后担惊受怕这么多年。” 顾清和身子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意淡而温柔:“你们两个能好好的就好了,以前看你犯浑,我真恨不得揍你一顿。” 他顿了顿,“如今你坐稳了江山,守好了这大盛,我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这宫里的荣华尊位,没什么可留恋的。往后山高水长,云野辽阔,我自去寻我的自在。” 秦执渊松开他,郑重躬身一拜:“父后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即使父后舍弃身份,往后儿臣坐镇京都,永远是父后最安稳的归处。” 顾清和望着他,眼中终于卸下所有沉重,只剩一片清朗。 “有你这句话,足够了。” 风穿回廊,铃音轻响。 困于深宫十余载的剑,终于要出鞘,去往属于它的万里苍穹。 与宋清玉从太极宫出来时,秦执渊步伐都轻松许多。 宋清玉好奇,偏头去看他,“父后要离开了,你不难过吗?” 秦执渊趁机偷偷牵他的手。宋清玉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不留神,他一心一意只等着秦执渊的答案,连自己手指缝偷偷滑进几根手指都不察觉。 完完整整扣住那只手,秦执渊计谋得逞,露出一抹笑容,“父后走了我当然想他,可我更为他高兴,父后终于愿意放下过去,去找寻心中所想。” 宋清玉被他说得心头一软,也没察觉自己被人扣住手,任由他牵着往前走。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影子在青砖地上叠成一双。 “我只是怕,父后这一走,往后相见便难了。”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顾清和待他一直很好既像长辈又像是朋友。 秦执渊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眸色温柔:“不会难。父后本就不是困于笼中的人,他若想我们,一封书信,我们便去寻他。他若想自在,我们便在这宫中,守好他的江山,守好我们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何况如今,我身边有你,有孩子们,父后又得自在……这世间最好的光景,也不过如此了。” 宋清玉心头一暖,抬眸撞进他眼底深深的笑意,那里面盛着安稳,盛着情深,盛着历经风雨后终于圆满的温柔。 他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升起狡黠的笑意,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就算这样陛下也不能牵我,你出征我说过了,你要是敢死,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宋清玉眼中半是狡黠半是厉色,手一抽,干脆从他掌心里挣开,抬眼便直直撞进秦执渊眼底,半点不躲不避。 他语气带着几分在爱人面前独有的的娇纵,又藏着压了许久的涩意,明明是怨,却偏要仰着下颌看他:“我不是在拦你牵我,我是在提醒陛下——你欠我的,还没算清呢。” 秦执渊心头一软,刚要开口,就被宋清玉截了话头。 “秦执渊,你听清楚——你这辈子,只能死在我后面,只能守着我到老。你怎么敢死在我前面。” 秦执渊怔怔看着眼前人,又疼又心动,伸手便将人重新扣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哑得厉害:“好。都听你的,玉儿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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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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