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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酌之也夹了块鱼干放过去:“伯父,您多用些。” 柳老爹被他俩这一左一右地哄着,脸上那层硬壳子总算松动了些。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我也懒得管你们这些糊涂账了。爱怎么着怎么着罢。” 三人闷闷地吃了顿饭。柳老爹再没说话,只偶尔抬眼,瞧见对面两人在桌下悄悄牵着的手,又低下头去,扒饭的动静更响了。 饭后,柳情抢着收拾碗筷,陆酌之也跟去灶下烧水。 他蹲在灶膛前,往里添了把柴火:“我从浮州……逃来渝州后,走投无路,是柳伯父收留了我。他什么也没问,只让我住下,教庄子上的孩子念书。” 柳情正涮着碗,手顿了顿,水声哗哗地响着:“我爹他其实很满意你。你之前在朝为官,有满腹才学,又经世济民。他心里头,是拿你当正经读书人敬重的。” 陆酌之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火苗窜高了些。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心里,也揣着放不下的抱负,却和我一样,无处施展。” 柳情擦了手,倚在灶台边笑了:“在朝堂是经世济民,在此地,也是播种福音。这些毛头小子,保不齐里头就出个宰相尚书呢。能在这山野间,与你一处,为这世道多存几颗读书的种子。我心里,觉得再好不过了。” “好,宿明,咱们一块种菜、养鸡、喂鱼,然后教孩子们念书,过着天黑了就关门,天亮了就起……” 陆酌之想起那晚上关门之后要做的事,面上不由得发热,底下那话被咽了回去。 柳情会心一笑,伸手摸着他胸膛,慢慢划拉,软声问:“嗯,你还叫我宿明?” “那……叫什么?” “呆子,你说呢?” 陆酌之憋了半天,腮帮子都鼓起,小心翼翼地说:“……宝贝?” 柳情伏倒在他怀中,噗嗤笑出声来。 陆酌之见他笑,胆子大了一点,又试探着叫:“我的亲亲心肝?” 柳情浑身一哆嗦,捶他胸口:“油腻死啦!你打哪儿学来的?” 陆酌之想了想,又道:“小媳妇儿!” 柳情再撑不住了,忙仰起脸,吻住他的嘴,把那些个肉麻兮兮的词全堵了回去。 陆酌之稍稍挪开唇,学着他平日的腔调,将几个字眼低低地、珍重地送出口来: “情郎。你是我的情郎。”
第115章 白首同心不相离(上) 这几夜,陆酌之什么都肯学,学了便能用上。 柳情最爱被他抱起来,盘在腰上。先把两条腿缠上去,再双手搂住,脸也埋在他颈窝里,余下的事儿,就都交给这呆子去忙活了。 既不用自己费力,也不必跪得两膝生疼。 倘或节奏不对了,柳情也只需趴在他耳边,轻轻地喘上一喘,他便知该如何了。 每日早上睡醒,两人容光焕发,心中说不出的滋润快活。 这天午后,柳情歪在院中藤椅,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半眯着眼打盹。 一群萝卜头叽叽喳喳地围住他,这个揪他袖口,那个扯他裤脚。 “小柳叔,”领头的大半小子抓耳挠腮,终于憋不住道,“您跟我们陆先生到底啥关系呀?咋就住到一个屋里去了?” “啥关系?”柳情挑眉,煞有介事地掐起指头,“远房亲戚呗。按我们老家祠堂里那本比城墙砖还厚的族谱算,我大概是他曾祖的堂侄孙女婿的表外甥!” 一帮孩子听得眼都直了,掰着手指头算,小脑瓜转得直冒烟也没整明白,脸上全是茫然。 “简单说,”柳情呸掉草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就是他见了我,得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喊一声‘老祖宗’!” “噗哈哈哈——”孩子们笑得东倒西歪,有个年纪小的,直接滚到了地上,捂着肚子直蹬腿。 “笑?笑什么!不然你们以为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跑来这山旮旯里干啥?”柳情捶了捶胸口,作痛心状,“还不是听说我这不肖的小孙孙在这儿教书,把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我这一听,心都碎了哇,连夜卷起铺盖赶来了。” 正说着,陆酌之提着东西从外头回来,左手一只扑棱翅膀的肥鸡,右手一只嘎嘎叫的灰鸭。 庄子不缺干活的下人,柳老爹偏指名要他这个准儿夫下厨。 陆酌之瞧见孩子们笑作一团,满脸疑惑:“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柳情拍拍手上的草屑,起身按住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我嘛,正跟他们讲,你八岁那年,如何扒着墙头偷看我沐浴的‘丰功伟绩’呢。” 陆酌之手一抖,鸡鸭差点脱手:“……我?偷看你?何时有过这等事?” 柳情早已背过手,迈着又轻又快的步子,往屋里晃去了。一句话,顺着风轻飘回来: “哦,我刚编的。” 陆酌之一个趔趄,几根鸭绒毛正糊在脸上,颇有些狼狈。两只眼却还忙忙地,目送着他家的小混蛋走远。 孩子们瞅着平日不苟言笑的先生这般窘态,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陆酌之想板起脸,嘴角却不争气地往上翘:“都散了,今日的功课,多加两页大字。” 孩子们笑闹着跑开,老远还能听见叽喳的议论声: “陆先生真偷看啦?” “肯定是!小柳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啧啧,先生居然干过这种事呀。” 陆酌之拎着鸡鸭进了灶房,手脚麻利地烧上滚水、调制酱料。 待到日头西斜,灶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那鸡已成了红油锃亮、撒着芝麻花生的口水鸡,鸭也熏得皮酥肉嫩,成了地道的樟茶鸭。 柳情原本在屋里歪着看书,鼻尖忽然一动,嗅见一股勾人香气。 他丢了书,趿拉着鞋,一路寻着味,摸到了灶房门口。 陆酌之系着条半旧的粗布围裙,袖子挽到肘上,在热腾腾的蒸汽里,不紧不慢地拾掇着锅灶。 柳情蹑手蹑脚挨过去,从后头抱住他的腰:“哎哟,瞧瞧这是谁家的小郎君,这么能干,整治出这一桌子好菜来伺候我呀?” 他鼻子在陆酌之颈边嗅了嗅,手也不老实地滑进围裙底下,隔着薄衫摸那紧实的腰腹。 陆酌之想掰开他环在腰上的手,又舍不得,结结巴巴道:“别、别瞎闹……油、油溅着呢!” “啧,我家小郎君这儿练得也扎实。”那只手反而得寸进尺,又揉了两下,“昨儿晚上慌里慌张的,都没顾上好好摸一摸。” 陆酌之强自镇定装好菜,又颠颠地跑去柳老爹屋里,恭恭敬敬摆上桌,看着老爷子动了筷子,才焦急地退出来。 等他再回到灶房,柳情还瘫在凳子上。 “哟,陆大孝子伺候完老爷子了?我还以为您这一去,就忘了咱这冷灶房里还有人嗷嗷待哺呢。” 陆酌之被他这酸溜溜的话一噎,脸上的热气刚退下去,又有点往上冒。 他闷头走到灶台边,揭开另一个小砂锅的盖子,一股更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飘了出来。 柳情矜持地动了汤勺,故意喝得慢吞吞的。 陆酌之坐在对面,眼巴巴地望着他,像等夫子点评的学生。 “唔……火候嘛,是比刚才想的好了那么一点点,”柳情放下汤勺,点了点自己的唇,“就是这里,好像还缺点什么味道。” 陆酌之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他飞快地瞥了眼门外,那帮猴崽子最是嘴碎,专爱偷看他和柳情亲热,瞧见了就添油加醋地到处说。 确定外面无人,他才挨过去,在柳情唇上轻啄一下。 “这下,味道够了吗?” 柳情终于绷不住,弯起眼睛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我的陆郎忙活了半天,功劳最大。” 两人用罢饭,柳情走到窗边。一只通体墨黑、神骏非凡的大鸟,敛了翅,落在他肩上。 是谢立驯养的传讯鸟。 柳情解下鸟足上的细竹筒,抽出内里笺纸,匆匆一瞥。随即拈着纸角,移近油灯。纸变得蜷曲焦黑,化作几片飞灰。 陆酌之在灶边看见了,默默抓了把谷子递过去。 柳情接了,摊在掌心。鸟儿跳下来,一啄一啄地吃着,豆眼儿亮晶晶的。 待鸟儿吃饱了,歪着头用喙梳理羽毛时,陆酌之问道:“金陵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柳情低头道:“小舅传来消息,太子监国,陛下要微服南巡了。” 陆酌之呼吸一滞,猛转过身,眼底全是惊疑: “南巡?他是……往我们这个方向来?” “我不知道,小舅只写了这一句,旁的什么都没提。或许是吧。又或许,皇上只是想亲自出来看看他治理的江山。谁知道呢。他那样的人,心思比海还深。” “如果他真的是为你而来呢?”陆酌之忙问道。 柳情伸出食指,按在他唇上。 “他来与不来,是他的事。我等的、我要的,已经在这里了。人这一辈子,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本就不多。我已经抓住一个了。再贪心,是要遭天谴的。”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渐次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又侧耳听了听风送来的、隐约的孩童嬉闹。 “这儿有爹,有这些闹腾的崽子,有你替我留着灯、温着饭的灶房。陆郎,我心里是满的,再装不下别的了。”
第116章 白首同心不相离(下) 莲蓬压弯了荷叶,柳情坐在池边青石,看水面上鸭子一摇一摆地划过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纹。 几个崽子成群结队,呼啦啦跑过来:“小柳叔,给我们摘莲蓬!” 柳情抬手一人给个脑瓜崩:“馋痨鬼!那莲杆子上都是刺,扎了手又该哭爹喊娘了。” 他站起身,撩起衣摆别在腰里,寻了根长竹竿,眯眼瞅准那最大最沉的莲蓬,轻巧一拨。 那莲蓬伏倒在荷叶上。他手腕再一抖,用竿子给勾到了岸对边。 孩子们欢呼一声,七手八脚抢了去,蹲在池边剥得咔咔响。 那领头的崽子嘴里塞满了莲子,鼓着腮帮子道:“小柳叔,前几日镇上来过一个好俊的阔佬!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骑的马鞍子都是镶金边的。” “哦?然后呢,那阔佬干啥来了?” 崽子把莲子咽下去,说得眉飞色舞:“他可奇怪啦!在茶馆里打听您来着,问得可仔细了。后来我们领他到了庄子外头,他骑在马上,远远望见您在池边坐着,就、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扯缰绳,调头走了。” “傻小子,”柳情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带着了然的平静,“他不是怪人。他是在心里头,祝福我跟你陆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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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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