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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追求,是我选择的道路。”猖狸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凌厉且坚韧,“既然是我选的,那就走到底!” 她再次挺直脊背,枪尖划破浓雾,正面面对那深海里的未知。 左侧的海面突然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哗啦——!”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水中猛地跃出,带着千万点晶莹的水珠。那是一个成年的男性鲛人,面孔生得深邃而冷峻,与人类男子无异。可那具躯干充满了原始的爆发力,紧实的肌肉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大理石般分明。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腰部以下那条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鱼尾。尾鳍在空中猛然舒展,泛着如金属般森冷的光泽。 那鲛人的总长度,竟然比他们脚下这艘三丈长的舢板还要阔出不少!他从两人头顶上方掠过,掀起的腥风带起一阵巨浪。 秋分怔怔地望着那道头顶的巨大阴影,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生出一丝荒诞的冷静。他们到底是人,还是兽? 在那张冷峻得几乎神圣的面孔下,跳动的究竟是与我们一样滚烫的七情六欲,还是冷彻骨髓的野性本能?在归信楼的水牢里,林焕之将他们视作药引、资财、甚至是某种可以随意拆解的“物件”。 可当位置对调,在这片禁忌的海域里,面对这些比人类更强悍、更完美的生灵,人类是否也仅仅是一种面目模糊的、待宰的“畜生”? 慈悲…… 这种独属于文明与强者的怜悯,会存在于这些被人类凌虐了千年的生灵身上吗?他们曾被林焕之抽血作为药奴,此时面对那个罪魁祸首,他们会选择宽恕,还是用那足以撕裂舢板的利爪,将他连同那身红衣一起,彻底碾碎在深海的淤泥里? 秋分不敢再想下去,那种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就在那只男性鲛人落水的瞬间,舢板下方的水域突然剧烈颤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鲛人嘶吼,舢板脱离了海面,悬在了半空之中。秋分惊恐地低头,只见清澈如镜的海面下,另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鲛人正张开双臂,死死扣住了船底,将整艘船生生举了起来。 “猖狸!” 秋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下一秒,那巨大的力道猛地一掀,舢板如同玩物一般被抛向高空,随即在半空中翻转、崩裂。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灌满了秋分的口鼻。在坠入深海的刹那,他睁开眼,看见在那幽蓝色的深渊里,无数双散发着幽光的眼睛,向他们缓缓围拢。
第35章 大鸦仙人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钻进骨髓。秋分的肺部已经到了炸裂的边缘,就在他眼前的幽光逐渐涣散,即将沉入那片无底的深渊时,天际上方突然降下了一道巨大的影。 “哗——!” 一张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巨大渔网,带着千钧之势破开水面,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与此同时,几支特制的巨型鱼叉带着倒钩,伴随着沉重的破水声,精准地射向那些围拢过来的鲛人。 “噗呲!” 鲜血在水中洇开,一只成年鲛人躲闪不及,被鱼叉生生贯穿了尾部。在痛苦的嘶吼声中,渔网迅速收拢,不仅兜住了那只重创的鲛人,也将精疲力竭的秋分和同样挣扎着的猖狸一并卷入其中。 “砰!” 随着沉重的网兜重重砸在湿滑的甲板上,秋分和猖狸被那一堆腥臭的渔网和挣扎的鲛人挤成了一团。 “放开!”猖狸即便浑身湿透、被网绳勒得满脸通红,在落地的一瞬间,她竟生生撕开了网绳的一角,右手如灵狐出洞,猛地抓向离她最近的一名水手的咽喉。 然而,还没等她的指尖触及对方,一根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鱼叉柄便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来。 “咚!”的一声闷响,鱼叉柄重重击在猖狸的腹部。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扇飞出去,重重撞在主桅杆上。几名彪悍的水手一拥而上,用特制的捕兽锁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脚,甚至有人不怀好意地往她脸上摸了一把。 “别碰她!”秋分惊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只臭烘烘的大脚直接踩在了胸口。 “哎哟,小辣子劲儿挺大。” 一个粗哑、如同破风箱在拉动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秋分勉强抬头,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皮肤黝黑得发亮的汉子。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沾满鱼鳞和油垢的皮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乱糟糟的发丝后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那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满是海水味道的公文,对着秋分的脸比划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赏银扎堆往网里钻的!” 他收起公文,一脚踢开挡路的水手,大喇喇地踩着甲板上的血水走到秋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小子,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就是通缉令上那个值万金的书生吧?也是,除了那帮读书读傻了的,谁会来东海送死?” 他说罢,极其做作地整了整那件油腻的皮甲,对着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张开双臂,语气中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豪: “听好了,老子乃是女帝御笔亲封的猎鲛官,这海上走私贩子见了我都得磕头的‘大鸦仙人’。落到老子手里,你们回京城那段路,可得有罪受了。” 秋分的脸色在瞬间苍白如纸。他之前有所听闻,而现在则认出了甲板边缘那个巨大的黑色标志——衔珠玄鸟。那是女帝直辖的猎鲛船,专门为皇宫搜集鲛人血、鳞和珍珠。 “把这书生和那疯子关在一起,别让他死了,那可是活生生的金山。”大鸦仙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阴冷地扫向被按在地上的猖狸,“至于这个练家子的小娘们……先关进后舱。老子在海上漂了三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今晚得找个地儿磨一磨。” “你敢!”猖狸双眼通红,拼命挣扎,却被水手用破布塞住了嘴,像拖死鱼一样拽进了后舱。 秋分被大鸦仙人如同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直接扔进了阴暗潮湿的底舱。 底舱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臭。秋分被重重地丢进铁笼,在那微弱得近乎熄灭的油灯下,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心碎的身影。 林焕之。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算尽天下的男人,此刻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衬。那原本应该洁净的料子,在经历了海水浸泡、沙石摩擦以及在那满是腥气的渔船上滚过后,早已变得污秽不堪,脏得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被五花大绑在满是铁锈的支柱上。没有了红衣的遮掩,他此时的惨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秋分眼前——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海水中,已经开始大面积的潮湿溃烂。 那些暗紫色的伤口在浑浊的灯光下翻卷着。他那头如瀑的黑发参杂着不少银丝,此刻凌乱地黏在脸上,凤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一根被海水彻底泡烂了的朽木。 “林焕之……林焕之!”秋分挪动着被反绑的身体,用头拼命撞着对方的肩膀,眼泪混合着海水砸在那件肮脏的内衬上。 他曾经那么爱美、那么张扬的一个人,竟然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大鸦仙人在铁门外锁上重锁,得意地大笑:“别叫了,为了捉这疯子,老子用了足足三倍的迷药。等船到了登州,老子就是真正的仙人了!” 随着脚步声远去,底舱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窗外沉闷的海浪声,和林焕之那断断续续的、残存的呼吸。
第36章 巾帼孤心,底舱夺命博弈 底舱的腐臭味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体。 秋分像个被丢弃的布娃娃,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角落里。他死死盯着林焕之,对方那件原本雪白的内衬现在成了污秽的裹尸布,大面积的皮肤溃烂处渗出暗黄的水渍,在微弱的油灯下显得狰狞可怖。 “林焕之…… 你睁开眼看看我……” 秋分拼命地挣扎着,可特制的捕兽锁扣得极深,不仅反绑了他的双手,连双腿也被铁链死死缠住。他想施救,可他身边没有任何银针,没有任何药散,甚至连那最简陋的割血喂药,在被完全束缚的状态下也成了奢望。 他突然想起远在西域的阿娘曾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对他说:“秋分,医者终有穷尽之时。若有一日,你发现对方已无生还之力,便静下心来,为他祈祷吧。那是人间留给死者最后的体面。” “体面……我要什么体面!”秋分崩溃地嘶吼,声音在狭窄的铁笼里撞击,“我救过那么多人,为什么连你都救不了!” 他无法静心祈祷,内心被愤怒和自责搅得稀烂。这个一直温润如玉的少年,此时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把脸埋进那满是海盐味的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一阵阵凄厉又无助的哭声,穿透了重重迷药的阴霾。林焕之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的眼珠在眼皮下疯狂转动,似乎想破开那沉重如铅的黑暗。可“大鸦仙人”下的药量实在太重,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即便灵魂在咆哮,指尖也仅仅只是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瞬。 与此同时,后舱。 “放手!你们这些浑身鱼腥味的杂碎!” 猖狸被狠狠推倒在木地板上,头发凌乱,那双如狼般狠戾的眼睛死死盯着围拢过来的五个水手。 她现在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在坠海的一瞬间,那杆随她出生入死、承载了她所有武侠梦的“断魂”长枪,不幸沉入了万丈归墟。没了枪的猖狸,就像被拔了牙的狮子,这种空虚感让她变得前所未有的暴躁。 “哟,小娘儿们,脾气还挺烈?”一个独眼水手淫笑着,伸手就去撕扯猖狸的衣领,“等会儿大鸦仙人玩腻了,赏给弟兄们,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大鸦仙人?”猖狸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火,目光在几人脸上快速扫过,“你们真以为,那个老怪物会把好处分给你们?” 水手们动作一顿。 “那老头不过是仗着女帝的封号狐假虎威罢了。”猖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犹疑,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这一趟,他抓到了林焕之和秋分,那是万金之赏。你们在这海上玩命,拿的是卖命钱。你们觉得,他领赏的时候,会记得分给你们这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雇佣兵哪怕一两金子吗?” 几个水手面面相觑,独眼水手呸了一口:“少挑拨离间,老头子虽然抠门,但……” “但这笔悬赏金够你们五个下半辈子不愁吃喝,还能去长安城买宅子、睡名妓。”猖狸步步紧逼,“不如,咱们造反。把大鸦仙人推下海,就说他酒后失足坠海了。剩下的通缉犯,咱们带回去领赏,钱……咱们六个人平分。如何?” 贪婪,是海上最强效的毒药。猖狸看到水手们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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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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