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楼的林焕之已经笑得快从栏杆上掉下来了,他用力拍着大腿,冲着下面大喊: “精彩!骂得真好听!小账房,你这嘴哪里是用来吃饭的,分明是用来送终的啊!哈哈哈哈!” 滚山雷见事情败露,又被这书生羞辱得无地自容,老羞成怒之下挥棍便打:“我先废了你这书呆子!” “嗖——!” 一抹红光闪过。 那是林焕之腰间的乾坤钱。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速的圆弧,“当”的一声撞在木棍上。那沉重的木棍竟瞬间断为两截,滚山雷只觉得虎口巨震,虎口处鲜血如注。 林焕之从二楼一跃而下,那红色的残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稳稳地落在秋分身前,红袍一甩,将秋分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滚。”林焕之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战场杀神的凛冽寒气。 地痞们见状,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归信楼。 大厅重归平静。 秋分淡定地收起狼毫笔,看向林焕之:“既然敌人已退,那这一桌一椅的损失,还有在下的‘出场费’,是否能从欠款里扣除?” 林焕之转过头,那双凤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兴味。他突然凑近,鼻息里带着淡淡的五香瓜子味。 “扣,当然扣。”林焕之伸手拨了拨秋分耳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戏谑,“书生,爷以前觉得你们读书人最是无用,今日一见,才发现这舌头生得也是极其勾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以后专给爷骂人?” 秋分默默退后一步,正色道:“那得看爷给的月钱,够不够买在下的口水了。” “有趣。”林焕之哈哈大笑,顺手揽住秋分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往楼上带,“走,帮工的第一件事,先帮爷把刚才那半盘没磕完的瓜子剥了。” 秋分:“……林老板,在下是账房,不是你的剥壳侍从。” “现在是了。” 回风阁内,炉香袅袅。 林焕之大喇喇地靠在软榻上,指了指桌上一大盘堆得像小山似的五香瓜子:“剥吧,剥不完这一盘,今晚你就在这儿打地铺。” 秋分看着那盘瓜子,又看了看林焕之那只始终缩在红袍袖子里的右手,并未动手。 “林老板,瓜子可以剥,但您的手若是再不施针,这‘玉面阎罗’的名号,怕是要改成‘独臂阎罗’了。”秋分平静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那是他随身带的针囊。 林焕之眼神骤冷,周身气势陡然拔高,腰间的乾坤钱发出一声不安的嗡鸣:“谁告诉你爷的手有伤?” “昨晚你震开门闩时,内力在曲池穴滞了三瞬;方才在那地痞面前震碎木棍,你的指尖在颤。”秋分不管他眼中的杀机,径直走过去,一把扣住林焕之的右手腕,“你是党项人,修的是大开大合的西羌武学,但这种功夫极易伤及肺经。你这手,是三年前受的贯穿伤吧?” 林焕之盯着他,半晌,忽然自嘲地一笑:“书生,你知道得太多,容易没命。” “在下命薄,不劳费心。”秋分动作极快,左手压住林焕之的脉门,右手捏起一根细如麦芒的长针。 他根本没给林焕之拒绝的机会。那一瞬,秋分周身那股书生的温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感。 “呲——” 长针入穴,直刺肘窝。林焕之只觉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手臂倒灌而入,原本隐隐作痛、甚至有些麻木的掌心,竟猛地窜起一阵酥麻的热意。 秋分执笔(狼毫笔)蘸了残墨,直接在林焕之那截白皙的小臂上落笔。他笔走龙蛇,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一道禁锢内力乱窜的“经脉锁”。 “内力收于中府,聚于云门,封于尺泽。”秋分口中念咒般低语,笔尖如刀,在林焕之手臂上勾勒出一幅玄奥的经脉图。 最后一笔落下,秋分反手撤针。 林焕之试着握了握拳,那种伴随他三年的滞涩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他看着手臂上那幅墨迹未干、却隐隐透着医理杀气的草图,眼中的怀疑彻底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好一个‘一笔断生死’,好一个‘一眼定乾坤’。”林焕之抚摸着手臂上的墨迹,笑得张扬,“书生,你这手本事,若是拿去杀人,怕是比爷的钱还要快。” 秋分收好针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在下是医者,不杀人。这盘瓜子,还剥吗?” 林焕之看着他那副明明累了却还要硬撑的清高样,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 “剥个屁!爷怕吃了你剥的瓜子,明早起来就被你毒死。”林焕之转过身去,红袍翻涌,掩盖住眼底的一抹激赏,“赶紧滚回去睡觉。”
第4章 冤家路窄学府门 王象城的清晨,终于有了几分大周京都该有的庄重。 秋分走在前往幽兰学府的路上。他今日换了一身洗得发白却极其整洁的青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怀里依然抱着那本被油布仔细包裹着的《肘后备急方》。 由于昨晚他在归信楼那番“断生死、论便秘”的表现实在太惊人,林焕之难得大发慈悲,不仅没让他剥一整夜瓜子,还亲自(虽然动作很粗鲁)往他怀里塞了两块金丝油酥饼,说是怕他考试的时候饿晕过去,丢了归信楼的“脸面”。 “呼——”秋分站在幽兰学府巨大的汉白玉牌坊下,长舒了一口气。 牌坊上“幽兰”二字,据说是开国女帝亲笔所书,字迹遒劲,透着股巾帼的杀伐气。这里是全国学子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进了这道门,便算是踏上了青云路。 “只要进了学府,就能离那红衣妖孽远些了。”秋分心底暗自盘算。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像林焕之的嘴一样毒。 学府大门前人头攒动,皆是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或是寒窗苦读的俊才。秋分正准备递交引荐信,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惊呼。 “让开!快让开!”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去。只见一匹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西域汗血宝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袭红衣胜火,黑色龙纹短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张扬得仿佛要烧掉这半边庄严的牌坊。 秋分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红衣人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精准地停在了秋分身前不足三尺处。 尘土飞扬中,林焕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道闪电。他手里拎着一根镶金嵌玉的马鞭,那双好看的凤眼越过众人,直勾勾地落在秋分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归信楼的‘首席大账房’吗?”林焕之大步走来,每走一步,腰间的乾坤双钱就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周围那些只懂圣贤书的学子们脸色发白。 秋分深吸一口气,保持着文人的礼节,微微作揖:“林老板,此地乃学术圣地,若您是来寻欢作乐的,怕是走错了大门。” “寻欢作乐?”林焕之嗤笑一声,突然跨前一步,那张俊脸猛地凑到秋分面前,惊得秋分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在了学府坚硬的石柱上。 林焕之顺势伸出一只手,撑在石柱上,将秋分半困在怀中。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在肃穆的学府门口显得格外惊世骇俗。 “小书生,爷忘了告诉你。”林焕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这幽兰学府今年的修缮费用,还有你们那座藏书阁扩建的银子,都是爷出的。” 秋分:“……” “换句话说,”林焕之伸手弹了一下秋分那根略显寒酸的木簪,笑得像只狐狸,“爷现在是这儿的‘特聘校董’。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还在爷的账本上挂着呢。” 周围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那红衣人是谁?竟敢在学府门前如此无礼?” “嘘!小声点,那是归信楼的风爷,据说跟朝中那位关系匪浅……” 秋分听着这些流言,不仅没脸红,反而冷静地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住林焕之那根不安分的马鞭,慢慢移开。 “既然林老板是校董,那便更该以身作则。”秋分直视着林焕之的眼睛,语气波澜不惊,“学府规矩:大门之内,不得疾行,不得喧哗,不得……衣冠不正。” 他指了指林焕之因为刚才策马疾驰而微微有些松垮的腰带,以及那若隐若现的红衣领口。 “林老板,您这副形容,若被院长看见,怕是会以为哪家的头牌跑出来‘游街’了。有碍观瞻。” 林焕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几名随从纷纷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忍笑忍得极辛苦。 “你这书生,真是不识抬举。”林焕之咬牙切齿地拉了拉衣领,压低声音道,“进校之后,记得去‘兰芷苑’报到。那是爷专门给你申请的单人宿舍。你要是敢跑去跟那些臭烘烘的男人挤大通铺,爷就把你的医书全换成《春宫图》。” 秋分眼角抽了抽:“多谢校董关照。在下更喜欢清静。” 就在这时,学府内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幽兰学府的副院长。他见到林焕之,虽然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但还是客气地拱手:“林老板,您来了。” “嗯。”林焕之瞬间切换成了一副“虽然我很嚣张但我很有钱”的矜贵模样,指了指秋分,“这位秋学子,是我归信楼举荐的人才。他在医道和算筹上颇有天赋,你们可得‘好好’照看。” “照看”二字被他咬得很重,透着股莫名的占有欲。 副院长看了看秋分,见他气宇不凡,微微点头:“既然是林老板推荐,自然会妥善安排。秋分,随老夫进来吧。” 秋分再次向林焕之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副院长走进了学府大门。 林焕之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回廊之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刚才秋分移开他马鞭的时候,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了他的脉门。 “这小书生,刚才是在试爷的内息吗?”林焕之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那枚乾坤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秋分……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而在学府之内,秋分走在林荫小道上,心里想的却是:兰芷苑是吧?单人宿舍是吧?既然是林焕之安排的地方,肯定留了不少“坑”等他跳。
第5章 兰芷初逢白衣卿 幽兰学府的兰芷苑,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秋分安置好那卷略显破旧的《肘后备急方》,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满院如墨的修竹。他正打算换下那身沾了尘土的青衫,忽然隔壁院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惊呼。 “快!去请医官,苏公子痰厥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9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