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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意面对秋分,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依附于他的“寄生者”。 “岛上……应该有果子。”秋分低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主动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去林子里找找看。” 三人在淡水潭边补充了体力,又在附近的林子里采摘了一些酸涩却多汁的野果。 猖狸在树干上发现了新鲜的磨损痕迹,眼神瞬间一亮:“看这力道和牙印,岛上有野猪。有肉,咱们就饿不死。”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秋分捡拾一些坚韧的藤蔓,开始在兽径上布置简易却精巧的陷阱。 “那只简陋的浮木是回不去的。”猖狸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破碎的桅杆,转头看向林焕之和秋分,语气果决,“咱们得利用岛上的木材,重新建一艘像样点的小船。在这期间,咱们得在这儿驻扎下来。” 夕阳西下,丛林里再次传来了异样的响动。林焕之靠在树干旁,看着忙碌的秋分,手掌不自觉地按在腹部。那里的“化髓金”虽然暂时安静,却像一个定时炸弹,提醒着他:在这座荒岛上的每一分安逸,都是用另一种更残酷的契约换来的。 夕阳如血,将林中婆娑的树影拉得极长。 猖狸一边熟练地将藤蔓绕过树干,一边没好气地瞪向那个靠在树旁、迟迟不肯动弹的红影。 “林大狐狸,你那是打算在那儿把树干靠穿,还是指望野猪自己撞进你怀里受死?”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嫌弃,“过来,把这边的活扣压住了。别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扮西施,老娘这儿可不吃那一套!” 林焕之撩起眼皮,那双凤眼里平日里的狡黠和算计此时被一种沉重的倦意取代。他慢腾腾地挪动步子,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嘴上却依旧不肯吃亏: “猖大女侠,你这嗓门再大两分,整座岛的活物恐怕都要被你吓得连夜投海了,还布什么陷阱?” 两人在那条兽径上拉扯着绳索,你来我往地损着对方。 秋分蹲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几根削尖的木棍,神情局促。他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对这些猎户的手段一窍不通;他想插话,却发现自己永远无法像猖狸那样,能如此自然地在大战之后与林焕之调笑。那种格格不入的尴尬,让他像是一个被遗忘在光影之外的看客,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两个互相扶持的身影。 林焕之似乎察觉到了秋分的沉默,他刚想转过头说点什么,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手掌死死按在腹部。那里,原本安静的“化髓金”虽然没有发难,但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却因为太久没有得到鲛人血的滋养,开始疯狂地反噬。那种失去支撑的崩塌感,如同万蚁噬心,将他最后的尊严一点点啃食殆尽。 林焕之的动作在刹那间定格。 他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灰的惨白。冷汗如瀑布般顺着他的鬓角砸向泥土,他张着嘴,似乎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阵阵支离破碎的咯咯声。 “林焕之?”猖狸察觉到不对,猛地伸手去扶。 就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林焕之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枯枝,烂泥般栽倒在猖狸怀里。 “喂!林大狐狸!你别吓我!”猖狸的声音颤抖起来。 秋分突然疯了般地扑过来,顾不得尴尬,一把扯开林焕之的衣襟。 只见林焕之胸口那些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此时竟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原本跳动有力的脉搏此刻变得杂乱且微弱。 秋分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他太清楚了,林焕之的身体是一座全靠“剧毒”撑起来的空中楼阁。鲛人血就是那根唯一的顶梁柱。如今金丸在腹,林焕之再也不能服用一滴鲛人血,这根柱子撤了,他的命……就要塌了。 “他需要我的血……快!”秋分急急地吼道,“我的血里有阿娘种下的药性,是这世上唯一能替代鲛人血救他的东西!” 他本能地去摸腰间的药囊,想要取出那套伴随他多年的医具。只要有那根细如麦秆的银管,他就能通过“换血术”,将温热的生机渡进林焕之枯竭的血管里。 可是,手却摸了个空。 秋分僵住了。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海难中,他所有的银针、特制的皮囊、精密的引流管……全都随着那艘猎鲛船,沉入了万丈归墟。 “没有银管……没有针……” “那你快救他啊!”猖狸急得直跺脚,“你不是说你的血能救他吗?” “救不了……没法救……”秋分绝望地瘫坐在泥地上,手死死扣着自己腰间空空如也的药袋。 他看着猖狸,眼神中满是死寂:“猖狸姐,我这血,喝下去是没用的。救命的血,必须用银针破穴、用银管引导,直接渡进他的血脉里。那是‘换血术’,是祖传的保命绝学。” 他抬起那双满是泥污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是银针呢?银管呢?在那片海里……全都在那片海里!我就算割开了全身的血管,也没办法把一滴血送进他的命门!” 这就好比守着金山却没了钥匙,秋分满身宝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焕之死。 “银管……银管……”猖狸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抓起旁边的断魂枪,“这种木头行吗?这种藤蔓行吗?” 她挥起枪尖,疯狂地劈砍着周围的植物。 “不行!太粗了,会搅烂他的血管!太软了,刺不进经络!”秋分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林焕之身边。 林焕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的指尖由于极度缺氧而开始变得青紫。那种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显示着他正在经历着某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如万蚁啮骨般的剧痛。 就在这绝境之际,猖狸的目光突然扫向了石壁旁的一簇奇特植物。 那是一种长得极像竹子、却细如麦秆的异草,通体呈半透明的青色,顶端在海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天然的笛管。 “秋分,你看那个!”猖狸一把将秋分拽起来,“那东西中空且坚韧,能不能用?” 秋分看着那簇异草,原本死寂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光。他冲过去拔下一根,折断,里面果然是空心的,且管壁极其锋利。 可这毕竟不是消过毒、圆润平滑的银管。这种原始的、生涩的草管,一旦刺入人体,很可能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这是唯一的路了……” 秋分回头看向林焕之,又看了看自己那截白皙的手腕。他必须用这根带刺的草管,生生挑开两人的皮肉,完成这场在鬼门关前的“博弈”。 夕阳彻底沉入了黑暗,森林里响起了野兽的低吼,而秋分举起了手中的草管的尖刺,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第43章 草管换血,甘为药奴 月光如洗,照在荒岛那片乱石堆里。 秋分手里攥着那根细长、半透明的青色草管,指尖在止不住地颤抖。这种“空心草”虽然坚韧且中空,但边缘生满了肉眼难辨的倒刺。用它来做“换血术”的导管,无异于将一枚生满锈的铁钉生生刺入血管。 “猖狸姐,帮我按住他。”秋分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他体内的气血已经干涸到了极点,一旦活血入体,巨大的冲击力会让他产生剧烈的痉挛。如果管子断在血管里,他就真的没命了。” 猖狸咬着牙,一言不发地跨坐在林焕之身侧,用手死死压住了他的肩膀和双腿。 “刺啦——” 秋分先用断魂枪的锋刃割开了自己的左腕。鲜血瞬间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百种灵药的清冽异香,在那半透明的草管中缓缓滑行。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将草管的另一端,狠狠地刺入了林焕之颈侧那条近乎枯竭的命脉。 “唔——!” 陷入重度昏迷的林焕之,在这一瞬间竟然猛地挺起了脊梁。 那种生涩、尖锐的草管扎进血肉的痛苦,是任何意志都无法抵挡的凌迟。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是那根草管在伤口里反复搅动。 “按住他!”秋分厉声喝道。他由于失血,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却固执地俯下身,用自己的右手死死按住连接处,防止那脆弱的草管脱落。 两人的身体在此刻紧紧贴在一起。在那根细细的青色草管里,秋分那温热、赤红的血液,正一点点渡进林焕之那冰冷、青紫的残躯之中。 在那股充满药力的温热血液顺着生涩草管冲进心脏的一瞬,林焕之彻底醒了。 那是被极致的痛楚生生从阎王殿拽回来的苏醒。他感到脖颈处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草管倒刺刮蹭血管的剧痛。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中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秋分那张近在咫尺、惨白如纸的脸。 此时的秋分,因为失血和脱水,早已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他的额头重重地抵在林焕之的锁骨处,整个人如同一张薄纸,严丝合缝地趴在林焕之冰冷的胸膛上。 “秋……分……” 林焕之想抬手推开他,可指尖动弹不得。他只能感觉到,那少年温热的呼吸正如断续的游丝,一下下扑在自己的颈窝里,伴随着那根简陋草管中汩汩流动的生机。 “别动。”秋分察觉到林焕之的微颤,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血还没走稳,想死……你就动一下试试。” 林焕之僵住了。他这辈子从未离一个活物如此之近。他能闻到秋分身上那种经年累月的药草香,此时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直冲他的天灵盖。那种绝对的依附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他,大权在握的林焕之,此刻正像一只卑微的幼兽,吸吮着这个少年的命脉来苟活。 随着最后一点血液渡入,秋分颤抖着手,猛地将那根已经染成暗红色的草管从两人的皮肉间拔了出来。 “嘶——” 那是皮肉分离的轻响。秋分再也支撑不住,原本撑在林焕之身侧的手臂彻底软倒。他的脸顺着林焕之的肩膀滑下,直接埋进了林焕之的颈窝。 猖狸见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脱力地坐在沙地上:“林大狐狸,你这条命……欠大了。你要是敢活过来再折腾这孩子,老娘头一个劈了你。” 林焕之没说话。他感受着秋分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那是如此轻盈,却又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那一向算无遗策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机械地收拢双臂,那双布满伤痕的手环住了秋分瘦削的后背。 这姿态,活像是枯木接住了坠落的碎玉。 林焕之低头看去,秋分已经彻底晕厥过去,睫毛紧闭,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林焕之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 他曾经想把这少年炼成世间最完美的“药”,可现在,这药入骨三分,竟成了他这辈子再也拔不掉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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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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