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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迈凛笑起来,“你真是当官当顺手了,很有敏感度嘛,又谨慎,又有眼光。你应该知道,我真的没有其他心思,我要是有,我就不能把山风盟给颜希仁。” 隋良野道:“我认真的,即便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毕竟你是你,只恐怕越没其他心思,越放松,越容易惹火。” 谢迈凛道:“其实说起来,你拿着的几封信,可比这地图危险多了。” 隋良野这会儿便不答话了。 谢迈凛道:“那信里面真没什么,我跟我表姐有时候讲话是没轻没重,议论的有些多。但现在她儿子死了,我舅舅又被撤了,我们再怎么嘴上英雄,其实又能成什么事呢?” 隋良野问:“被撤了?” 谢迈凛摆摆手道:“正常,他本来就是富家子弟,念圣贤书,哪里管得了军队,让他去,就是因为皇上那时还想跟这几大家族保持一点亲近,而这又是个很好的选择——成不了气候。但皇上也是,边防大将你能让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去吗?他固然成不了气候,可是他能闯大祸啊。去年夏天连营失火,自己的营地里一场仗没打死了三百多个人,他能捡回条命不错了。” 隋良野道:“他凭什么捡回命?” “那好歹是我舅舅,不能注意点措辞吗。”谢迈凛虽然这么讲,但还是认真道,“表姐死了孩子本就不大好,出了这大事,我当时也以为必死无疑,但皇上却没大动肝火,反而绕了他一条命。以我的推测……” 隋良野看着谢迈凛。 谢迈凛神秘兮兮地凑近些,“只怕皇子死的这件事里,皇上对不起我表姐。” 隋良野道:“太皇太后也病了……” 两人对视一眼,就在这里议论起宫中秘事。 “其实,”谢迈凛道,“皇上当时并不是有力的大位继承竞争者,太皇太后与他也并不算交情深厚,反而是他被临终指位之后,太皇太后和一众老臣出面力保,才坐稳这位置的。当然了,既然已经指定了,又恰好是个宫外宫内没依仗的,倒也不是最坏的选择,木已成舟,事不必坏。” 隋良野道:“也就是说,有了皇子做更好的选择,或许太皇太后就会对皇上……”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讲话。 隋良野坐直,转移起话题,“对了,你的随从们一个个都走了,如今谁服侍你。” 谢迈凛喝茶,“重新找的人呗,府上总不能连个服侍的都没有。” 隋良野站起身,“不是说要我来吃饭,饭呢?” “着什么急。”谢迈凛放下茶杯,笑嘻嘻的,拉过他,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休息一会儿再去吃饭。” 隋良野低头看着他,谢迈凛沿着他的腿向上摸。 “皇上跟我讲,要我快些成家。” 谢迈凛手停下来,仰头看,“那你这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隋良野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成家?” 谢迈凛道:“我忙啊。”他又想了想,“也是,你不娶亲,怕是很难有前途。” 隋良野两手托起谢迈凛的脸,把这张脸揉得像个傻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等隋良野从谢迈凛家中出来,已是戌时晚,他拒绝了谢迈凛住在谢府的提议,也不想骑马,谢迈凛已经习惯了,站在院子里看他一跃就上了屋梁,谢迈凛一边招手仿佛在岸上送别,一边道:“孩子打小就爱蹦蹦跳跳。” 隋良野随便捡个石子朝他扔,谢迈凛灵活一躲,“哎没打着。” 隋良野不理他,转身走了。 他今天其实想去见薛柳,前两天给薛柳递了几回口信想见面,薛柳都回复没时间,有时间一定招待,几回下来,隋良野也发觉薛柳在躲着他,今天也不必通报了,直接去见人吧。 春风馆门口仍旧热闹,隋良野在后门看了看锁,居然还是没换。 但他仍旧翻了进去,因为没带钥匙。 薛柳正在楼里前厅忙着安排小倌陪桌,叫这个呼那个,笑意盈盈,将全场多少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将全场氛围搞得热热闹闹,这张笑脸转头看到隋良野时,忽然就僵住了,一时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茫然地调开脸,强颜欢笑,继续吩咐。 隋良野找个地方坐下,竟有个小倌上来给他倒茶,并搭讪问,客官哪里来? 还没等隋良野回话,薛柳忙过来将小倌打发走,弯腰对隋良野道:“我今天可是忙,没时间。” 隋良野道:“不急,我也没别的事,就在这里等你吧。” 薛柳的眉头拧作一团,“没得等,我要忙到明天白天呢,你明晚再来吧。” “反正我也不困,就等着吧。” 薛柳嗔怒着瞧他,也不像是真生气,倒是很有几分委屈,转身走开去忙了。 坐到亥时过半个时辰,堂里的人已散去了,不是上楼忙活,就是回家安歇了,零散坐着的几位,正在聊天说话,远远地分着两三桌,互相也听不大清。场里已经是不忙的了,但薛柳还在给自己找活干,一会指使这个,一会使唤那个,到小倌小厮们都没几个了,他亲自拿起抹布来在账台擦起桌子了。 等到连最后的客人也上楼的上楼,回家的回家,留到最后的小厮真是困了,打着哈欠问薛柳能不能歇了,薛柳实在找不出活,打发人去了。 于是真只剩下薛柳和隋良野。 隋良野还在喝水,不急不忙,薛柳磨蹭半天,终于是来到他面前,坐了下来。 一坐下就开始讲话,从去年买的梨花木桌子讲到今年购的红木屏风,从上个月的流水讲到这个月的进账,隋良野一一听着,时不时还插嘴问上几句,两人一派和谐的沟通,好像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可以说到天荒地老。 偶尔隋良野在他休息的间歇开口,薛柳立刻又重新补上。 大约说了半个多时辰,薛柳实在想不出说什么,隋良野才开口。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隋良野道:“店里的人我都不大认识了。” 薛柳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隋良野也笑笑,又问:“小季呢?方才一直没见到他。” “他呀,这事就更奇怪了。”薛柳挺神秘地靠过来,脸上摆满了探究欲,“前些时候吧,楼里来了个大汉,叫什么黄岐东的,看着凶神恶煞,来这里坐下喝茶也不点人,半晌不动弹,然后旁边有两桌客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拌起嘴,动起手,这个黄岐东轻松把两边都压下来,小季来收拾扫地上的碎碗,估计是划伤了手,那大汉呢还挺温柔,问他怎么样,两人倒聊上了,我心想小季以前也是小倌,如今保不齐黄岐东就喜欢受过伤的,就也没管。反正一来二去吧,过没几天小季就来说,那个大汉叫黄岐东,想给他赎身带他走。小季也是可怜,又没罪身,我就开了个低价,让他走了。” 隋良野道:“听起来倒是个好去处。” “谁说不是呢,他整日苦闷,都因为谢迈凛当时让放火……” 薛柳没再说下去,他本来不想提这个人。 话到这里,隋良野拿出几张纸,推给薛柳,薛柳打眼一瞧,脸色变了变,“什么意思?” “这是春风馆的房契、地契,以及你的卖身契。名义上春风馆还是当年那个店头的。房地契上店头走的时候我已经让他签了名字,受让人一直没写,如今你要是想要,可以填上你的名字。你的卖身契和结约书当时我也让店头签好了,只不过你还有罪身没结清,要再过三年,到时如果你愿意,这张书也够你重获自由身了。” 薛柳没去碰,只是勾着嘴角笑了笑,“有权有势就是好啊。” 隋良野颇有些尴尬,“也不是,我现在还没能力帮你勾销罪身,也还没能力帮边家、颜家恢复祠堂。或许有天办得到。” 薛柳伸手摸来这几张纸,一抓一放,将纸揉得有些皱,“不管怎么躲,都是要听你说分别的话。” 隋良野沉默不语。 薛柳忽然问:“你从没讲过你小时候的事,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隋良野愣了下,回答道:“我住山上。”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是如今这类山庄山村,这些都在矮山中,我和师父住的山,又高又陡,长年累月见不到外人。登我们的山,在山脚还穿薄衫,到了山中段就要披厚衣了,山上总是寒冷,只是日出日落很美,我常常独自看,抬头只有高云远霞,往下看都是一片云雾笼罩,天地间茫茫一片,好像千山万水,百年一瞬,都在日复一日的起伏。” 薛柳托着下巴看他,“你喜欢吗?” 隋良野道:“习惯了。” “很耐得住寂寞嘛。” 隋良野道:“偶尔也会觉得孤独。” 薛柳看他,“但不足以让你需要我吧?” 隋良野没答话,喝了口茶,薛柳笑了一下,起身去拿酒,两个酒杯一个套一个,递一个给隋良野,满上,自己的先仰头喝,倒过杯,笑起来,“看吧,一点没剩。” 隋良野也一杯饮尽。 薛柳道:“这便是敬你的升官发财酒。” 隋良野苦笑一声,“且喝且有吧,谁知道未来如何呢。” 薛柳只垂下眼,“先不说边家、颜家有没有光宗耀祖,你不给隋家修修祖宗庙吗?” 隋良野摇头,叹一声道:“我父母的事,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些,不大敢深入了解。”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了压,“他们似乎和前朝有些关系。” 薛柳有些惊讶,“前朝都多少年了,本朝皇帝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他们还执着呢?” 隋良野道:“似乎是个源远流长的门派,连同武功、宗族、村中亲姓,绑定得很深,所以代代相传,但之后就神秘消失了。” 薛柳脸色愁云密布,“那你岂不是要牵肠挂肚,是不是要查个明白?” 隋良野道:“我心中大概有数,除了朝廷,也没有其他方式能处理得那么彻底。” 薛柳心疼望着他。 隋良野摇摇头,“前尘往事,我都记不大清,只觉得,”他想起师父,“或许我血里、我认识的,都这么执拗吧。” 薛柳问:“这事执着也无用。” 隋良野道:“是啊,往祖上数,数出反贼了。” 薛柳叹息道:“你也讲了,前尘往事,总不能你还为了虚无缥缈的前朝复辟,再做点什么吧。” 隋良野固然不会再就此事多想,只是想起来另一事,慢慢地放下杯子,“我收到了罗猜的信。你还记得罗猜吧?” 薛柳点头。 “他说他置办了一处僻静的宅子,只不过他的事还没忙完,如果忙完了,就会到那里安度晚年,如果我的事忙完了,可以先去,我们兄弟,总有相会的一天。”隋良野拿酒给两人道,“我之前去苏州,还去了庞千槊的家,只是没赶上他们在家。听说他们过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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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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