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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良野朝门外看看,又是一年。 “来我家?” 谢迈凛点头,“也好。” 隋良野想到什么,苦笑一声,“今年就没有那么多人了。” 谢迈凛道:“无妨,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说完又意识到什么,改口,“我是说,他们。” 隋良野点点头,转过身拉开门,“你再睡会儿吧,我让厨房给你留早饭。” 谢迈凛一听边拆了发,喜气洋洋地喊了声好,便又缩回被子里去了。 这个白天他在江湖堂交接些法诉的事,跟同僚说了些近日的事,因为被荆启发一党攻击,这些人本来只是相熟,如今更是愈发团结。 五幺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隋良野来时听说他去出外勤了,要离开时正看见五幺回来。五幺一见他眼睛变亮了,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十分恭敬地为他拉开椅子,请他坐。 隋良野哭笑不得,“我正要走。” 五幺把椅子推进去,给隋良野让开路,“那我送送你。” 隋良野点头,“有劳。” 五幺跟手下快速交待了几句话,便引着隋良野向外走。 长廊上隋良野见他气宇轩昂,十分有派头,便道:“这里还习惯吗,看你已经很有气度了。” 五幺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没您哪有我呢。隋大人,您中午有事吗,能否方便赏脸一起吃顿饭?不方便也没事,您忙。” 隋良野道:“倒也可以。” 五幺便引着他拐西,“那咱们现在去?有家我常去的川菜馆,走上一刻钟也就到了,您还是习惯走路,是吗?” 隋良野道:“有劳带路。阳都住着还习惯吗?” 五幺笑笑,“不大习惯,太冷。” 隋良野拍拍他。 五幺是苏州人,最爱的菜是川菜,吃起辣来从来不喝水,这家店不在繁华商界,却在一处家宅密布之处,这些宅邸多半都是小门小户,这家川菜自然也是亲民得很,门头朴素,肚里却宽敞,三面开窗,二楼正好能望下堂,差不多把桌子坐满,一股家常香气扑面而来,嗅出颗粒饱满的米香和剁碎椒的炒菜香,木头桌椅格式粗旷,摸起来砂涩正合手感,水壶高高大大地放在桌中间,墙壁上挂在稻穗的画,一派田野家园的氛围。 这里五幺常来,小二见他便很熟稔地引着上二楼,等落了坐便问,是不是老三样,五幺道,就来老三样,又问隋良野,要不要加个别的,隋良野道有素菜来一份吧,于是五幺加了蒸娃娃菜。 点着菜就瞧见厨房热炒时翻起的火,楼下桌上高兴的客人还恰时地呼了两声好。 菜上得很快,小二同五幺相熟,便摆菜便瞧了几眼隋良野,问道:“五哥,这位小公子是谁啊,从来没见过。” 五幺嫌他说话太轻浮,“怎么说话的,这是我恩人。” “恩人你就带人家来这里吃饭啊,怎不去天玺楼、萃雅阁呢?” 五幺指指他对隋良野道:“有他这么做生意的吗?” 小二憨笑两声,摆上一壶茶,一碟水果,“这壶茶是店里送的,给五哥和小公子。” 五幺道:“算你有点眼色,赶紧滚。” 小二笑两声,端着盘子走了,隋良野好笑得摇摇头,五幺起身给他倒茶,隋良野压压手,“坐吧,不用这么客气。” 五幺便坐下来,顺手给隋良野到了一碗水递过来,“这个炒肉辣,过一遍水就好很多。” 隋良野接过来,朝热热闹闹的楼下看了一眼,说实话,这种氛围和五幺这样的人他确实很喜欢,简单直白,像个活人,这样普通朴素的生活能让人放松。 对面五幺还在讲:“所以川菜是最下饭的。” 隋良野笑笑,“你想现在就说吗?还是吃会儿再说?” 五幺一口饭还在嘴里,闻言抬起头,大眼睛眨了两下,嚼吧嚼吧咽下饭去,才咧开嘴笑,“要不先吃,等会儿再说?” 饭菜吃起来一时停不下来,于是再开口时,桌上盘子基本见底,两人都放慢了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五幺第二碗米饭也快吃完了。隋良野尝这个菜确实重油重辣,不得不真的在碗里过一遍水,几番下来那碗白水一时漂着油花,成了深色。五幺看着点点头,“就是要加油饭才香啊。” 两人吃得差不多,楼下客人也见少,五幺筷子夹着米饭送进嘴,看对面隋良野已经放下筷子用帕巾拭口,赶紧把嘴里的吞咽下去,抿着嘴朝隋良野质朴地笑了笑。 在江湖事认识的人中,隋良野最喜五幺,他聪明且淳朴,机敏又不失忠诚,难得的有些决断力,隋良野很看好他,对他也颇多耐心,“要说什么?” 五幺道:“是这样,这几天长庚来接触过我,向我透露说皇上有意要组建一个叫‘督监院’的机构,有意招我去主持,这个机构的主要职能就是,检察百官。” 隋良野疑惑道:“难道都雁卫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五幺道:“都雁卫本是皇帝近卫,在前朝皆被用作监督百官的耳目,尤其在先皇时期,尤为重用。但当今皇上认为都雁卫这个设置太过松散,只对皇帝负责可监督的官员范围太小,不能够形成全国强有力的监督机制。督监院是个从阳都到地方都会设立的机构,其主要职责在于监督百官且惩处罪官,先在官法里罚一遍其个人,再送去按察院定罪。也就是说,以后会有一套专门管束官员的法典。”五幺凑近道,“听说是蔡利水在主持起草。” 隋良野立刻明白,这么得罪人的事,难怪会选同样没背景的蔡利水和五幺来做,转念他又觉得自己太看重个人利益,但往朝廷那边一想,他不由得觉得好笑,“收两遍贪官的钱,也不赖。” 五幺没懂,“什么意思?” “官法里大概是不会死人的,且先起草着吧,”隋良野道,“到最后这一道关结合着下一道关,一定能叫这个官员干干净净一身。” 五幺并没有追问。 隋良野问:“所以你问我什么?” 五幺道:“这事我没做过,又是主持阳都部门大事,虽说皇上给我的品爵并不高,但机构级别很高,我没有经验,也不懂官场事,不知道该不该应承,长庚来传话时便提到,皇上说如果拿不定注意,可以问隋大人意见。” 隋良野哑然,“问我?” 他当下想不出皇上是何用意,或许因为他和五幺一样都是白身入仕?还是因为他们都一样全得放手一搏?还是他们都同样是皇上棋盘上的马前卒?抑或是皇上已将他们这些人划做一个集体同进退? 隋良野看着五幺,认为有必要告知他其中风险,谁知他刚说完,五幺便了然地点头,“我固然知此事凶险,但也只有我这样没有利益纠葛的人才能监督得了百官。” 这确是实话。 “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今日所问的不是是否该做吧。” 五幺道:“我自知此事艰难,如我真投身于此,许多事务我不熟练,不知隋大人可否偶尔为我指点一二?” 隋良野心道,不管他和五幺是否真是一党,如今皇上暗示了五幺,五幺心领神会,有此一问,无论应承与否,他们这一党已经显出雏形了。 于是他只能笑笑,“指点谈不上,愿效薄力。” 五幺咧嘴灿烂一笑,双眼迸发出热忱的光,好似从前的时刻准备着大展宏图的青玉观。 江山多娇,无数人前仆后继,出人头地,登堂入室,成功立业。 *** 晚上他回府时,走到府门时仆从上来迎接,又张望着后门的马车,隋良野道:“不必看了,有人送我回来。” 他下午又回武林堂把事情交接完,真是有意思,自己出生入死构筑的基业,本以为这个架构分毫都有自己的影子,但实则一旦交割,竟真的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官场做事好似就是这样,有时候好像换谁来都一样,有时候好像又非谁不可。 总而言之离了谁都能转,或许只有转得好或不好的差别吧。 他头脑一片空空,只想把白天听的许多人许多话统统甩出脑子去,什么弯弯绕什么远虑近忧都不去想,那些外人留在门外。 他转进后院,谢迈凛在院子里堆雪人。 谢迈凛穿得很厚,脖子周边一圈毛茸茸的白毛,他带着厚手套,比着院子里的矮松堆一个非常高大的雪人,高大到那颗脑袋要站在凳子上放。 隋良野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谢迈凛站在凳子上,两个随从担忧地站在旁边伸着手臂犹如老母鸡护小鸡,谢迈凛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巨大的雪人头,对着脖子凹陷小心地放,隋良野看着想,这头太大了,但他没动,以免打扰到谢迈凛,谢迈凛两眼放光,比绣花还细致。 放上去。 歪了。 谢迈凛不能容忍歪头,拿起来,再放。 啧,又歪了。 隋良野心想,雪人头太大了。 谢迈凛不服输,拿起来,比划,往后仰身来确认位置,两个随从在下面“哎哎哎”,谢迈凛不耐烦扭头,“哎什么哎。”看见隋良野翩翩站在一旁,肩膀积了一层薄雪,满脸无辜地立在自家的院子没进好让自己堆雪人,忽然心头一动,甩着那颗雪人头扔过来,自然是没有瞄着隋良野,隋良野躲了一下更是连边都没擦着,谢迈凛自己倒是因为晃了身体翻倒下来,被两个随从扶住,隋良野见此机会难得,弯腰抓了把雪滚成团对着谢迈凛扔过来,正中谢迈凛脑袋,谢迈凛站直身,指着隋良野,“好啊,你敢攻击我。”隋良野一歪头,说不出的挑衅,谢迈凛摩拳擦掌,扔过去一只手套,“给你,你来扔,给我看看你水平。” 隋良野接住手套不由得好笑,这会儿还顾得上他手冷不冷,该说不说这小子其实…… 他也没来得及感动太久,因为谢迈凛的几个雪球连番来攻,隋良野边躲边回击,有几个砸到了谢迈凛身边的随从,谢迈凛立刻将人拉过来,“他攻击你,你怎么说?跟我一起?” 随从左看看,右看看,道:“其实……我不是很介意。” 谢迈凛眉毛一挑,“你敢不介意?” 他说着来到拱门下向外喊:“隋府的人听着,别干活了,今晚大战!” 有几个随从、仆人经过,面面相觑,朝隋良野看,隋良野点点头,众人面露喜色,跃跃欲试,隋良野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立刻涌了进来,还有四五个婢女眨着眼躲在拱门后好奇地看,隋良野道,“一起来吧。”她们脸色亮起来,牵着手跑进来。 谢迈凛道:“好!那么我们就分成两边。哎,你们都站在那边,来我这里几个啊。” 一个仆人高声道:“我们都是隋家的。” 谢迈凛道:“那可不行,我们三个对你们这么多,怎么打,得分开,隋大人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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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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