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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良野不爱听人指挥,但知是好意,只是象征性地偏了偏,谢迈凛瞧出他不听劝,也只是笑笑,一箭穿出,擦着那猪皮,一声低闷的叫声,那野猪窜了出来,只有伤口,箭矢并未留在他身上。 往左点就好了。 隋良野回头看谢迈凛,谢迈凛道:“挺好的,下次能中。” 隋良野抿抿嘴,好胜心有些上来,也想看看“师父”的能耐,便道:“你去把他射下来。” 谢迈凛其实连弓都没从背上卸下来,这会儿看着隋良野颇有些倔强的脸色,觉得有趣,便笑道:“好,好,遵命。” 多少有点在迁就。隋良野瞧着他难得地催马疾驰,发现他在狂奔时也是俯身的,看来刚才那个随从便是从他身上学来的,但谢迈凛的马非常快,且脚步稳健,硬是从数人中曲折横穿而出,姿态优雅有力,真好似一道曲折闪电,看得隋良野不由得他探直了身体,那边谢迈凛越发逼近野猪,野猪也忽地发起狠,獠牙闪闪,闷头鼓腰,躲闪两次,庞大的身躯溅起飞扬的尘土,隋良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红马,临近临近,谢迈凛终于从背后抓弓抽箭一气呵成,与那发狂扑来的野猪不过几步之隔,隋良野不由担心这个距离如何能拉足弓力,但见谢迈凛张臂开重弓,毫无犹豫,潇洒利落地一箭射出,正中野猪脖颈,力道之大,竟将正冲来的野猪一箭猛地射翻,响起沉闷嘶鸣,那蹄子划松,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扬起尘土飞扬,红马疾驰不已,从野猪身上跃过,谢迈凛拽马回首,野猪已倒地不起,只有闷哼声,四周响起一阵叫好声,谢迈凛面无表情,隋良野看着他,看看自己手里的弓,谢迈凛骑马回来,耸耸肩,讨巧似的很得意,隋良野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如此变换自如,方才他射那一箭的时候,面容何等严肃狠戾,人在杀生时或许都如此吧。 隋良野抿抿嘴,催马前行,越往前去,越见各色兽类,众人各追便散,隋良野看这些鹿羊都不喜欢,催马继续前行,谢迈凛又把弓收了,跟在隋良野身后,隋良野目光灼灼,四处寻找猎物,谢迈凛也很耐心,便陪着玩。 忽然隋良野勒住马,扭头看谢迈凛,眼神亮起来,声音倒很轻,“有狼。” 谢迈凛寻着望过去,道:“狼太快了。” 隋良野哪里能被这话劝住,对着谢迈凛挑挑眉,便往前去了,谢迈凛看着他挑衅的样子,笑笑跟着向前,谢迈凛劝他轻一些,以免打草惊蛇,隋良野却不喜欢这种方式,他用轻弓,必然不能靠太近,这也是为什么谢迈凛给他轻弓,为了安全,不过隋良野有自己的方式,譬如现在,他拉弓对着狼,谢迈凛以为他瞄的是狼,但在他身后顺着箭向前看,发现瞄的是狼头顶,谢迈凛小声道:“隋大人,射中树皮不算。” 隋良野正眯着一只眼,死死盯着狼,回道:“他得知道有人在追他。” 谢迈凛笑起来,“这么光明正大?” 言毕,羽箭已倏忽穿出,正钉在狼头顶树干,那狼立刻警觉起来,迅速辨别出敌人方向,当时便猛地跃出,亮出獠牙,但面对面时,似乎觉得对面高大且人多,这匹独狼十分聪明,撤后两步,转头竖着尾巴便跑,隋良野驾马跟上,一路追跟,狼跑起来渐渐不用直线,左突右冲,要不是偶尔看见灰尾在草中闪现,还真不知道狼窜去了哪里。要说这狼也十分精明,很快便舍了这空旷的原野,向高山密林中跑去,隋良野紧追不舍,眼见狼消失在林中,立刻下马提弓背箭,准备徒步进林,谢迈凛跟在后面也一起下马,但是却劝道:“林中危险,换个猎物打吧。或者等等其他人。” 隋良野耸了耸肩,就要往里走,谢迈凛也跟上来,隋良野却停下脚步,“你武功不大行,还是别去了。” 这倒叫谢迈凛不服气了,双眼瞪圆,也不多辩解,抬腿就走。 两人在树林里穿行,春日间万物复苏,林中树叶倏啦啦地响,东南西北全是什么东西在跑动,虫鸣鸟叫四面八方,细听还有春水汩汩之声悠然传来,两人各提着弓,走着走着也慢下来,谢迈凛笑了笑。 隋良野看他,“笑什么?” “我们好像爬过很多次山。” 隋良野道:“下次可以去看海。” “好啊,你明天做什么?” 隋良野道:“上朝。” 谢迈凛遗憾地啧了一声,“重责在身啊,隋大人,都没时间一起玩。” 隋良野朝前面看路,问他:“你呢,就这么舒服地待着?” “不好吗,”谢迈凛又把弓背回身后,“我以前也算很辛苦,就享受享受吧。” 隋良野点头,“也是。我五月到江南,你如果没事,可以跟我一起去。” 谢迈凛笑起来,“噢,现在到哪都要带着我了是吗,没有我会很寂寞吗。” 隋良野也懒得瞧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谢迈凛快走几步跟上来,顿了顿,又道:“我前些时候见了皇上。” 隋良野没应声,脚步慢下来,朝左右看看。 谢迈凛瞧着他,问:“你……” 半晌没听到下面的话,隋良野转过头,谢迈凛笑笑,“你跟皇上很亲近吗?” 一时隋良野没分清谢迈凛问的是他和皇上的联盟,还是皇上不合时宜的距离感。 转念他又想,皇上那个德行跟自己没有关系,他向来站得直行得稳,没有逾矩之事,看谢迈凛的脸色,隋良野意识到谢迈凛问的是前者。 于是隋良野点点头,“毕竟一手把我提拔起来。怎么,你不喜欢他?” 谢迈凛跑了下神,很快回过来,“没有,以前没什么接触,这次看起来,”谢迈凛蹙眉偏了偏头,是一副思考的模样,“还是个清楚的皇帝。” 隋良野问:“这算夸奖么?” 谢迈凛道:“算啊。” “你们聊了什么?” 谢迈凛坦诚道:“他问我军务的事。只不过皇上到底不大明白军队,话里话外总想要个一劳永逸的制度或办法,但这哪有一劳永逸的东西,都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只要人一天在,事情就一天一个样子。” 隋良野笑笑,“听起来和其他的政务差不多。” 谢迈凛笑道:“就和面。” 左侧树林一阵响动,谢迈凛还未反应过来,隋良野一手将他推开,自己向后跃去,那匹凶狼窥视已久,反客为主,向他们发起了攻击,只可惜扑了个空,谢迈凛转头看,隋良野已经一跃而起,紧跟而上,那狼在地上跑,隋良野几步飞身上树,在树影间如同白鸟一般翩飞,却紧紧跟随,他看起来轻巧,实则力道十足,在一颗树端,他果断地拉弓放箭,那狼头也不回,凭着风声左偏一下,箭擦身而过,他卷腿翻身继续奔跑,仿佛成精一般,隋良野眼见再往前已没有高树,地面他怎么可能跑得过狼,便踏枝而起,那刚冒青芽的树枝被狠狠压弯,隋良野一个翻身来到路中央狼背顶,他在旋转中拉开弓—— 那狼回过头,一箭直穿他额头,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隋良野翻身滚地,两下便起身,一腿跪地,一腿撑起,尚不知狼死活与否,立刻重新张弓。 但不见狼动。 谢迈凛来时,隋良野正蹲在狼身边,将箭拔出来,而后想了想,把狼眼给合上。 “你们也太快了。”谢迈凛走过来,回望来时路,只有感叹,“说不定猎你比较有挑战性。” 隋良野听他胡扯,不高兴了,推了他一把,谢迈凛笑嘻嘻地过来揽他的肩膀。 *** 昏鼓敲过后,有单骑进营。 更晚些,营里响过一更梆,后营一一熄灯,前营灯火灭了一半,曹丘还在帐中看书,亲兵进来请示,得到允可后灭去大多灯火,只留案前几盏灯,而后他上前来送一壶热水,曹丘把手里的暖炉交给他,他替换了水,又拿回来给曹丘。 零散的事一一办完,轻声问:“大人,请他进来吗?” 曹丘看起来很烦躁,放下手中书卷,用热得发烫的手下搓了搓脸,重新拿上手炉,点头。 没一会儿,营帐里进来一人,门帘被放下,曹丘还没抬头先叹口气。 谢迈凛毫不见外,在他对面大大咧咧地坐下,左右看看,姿势十分舒服,好似回到家一样。 曹丘这才抬头看他。 到底是阳都养人,谢迈凛神采奕奕,但曹丘看着这双似乎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的眼睛就更烦了。 谢迈凛笑着看他,“曹丘,想我了吗。” 曹丘只觉得这双眼睛一旦活起来就很可怕。 谢迈凛毫不客气地自己起身拿茶壶给自己到,曹丘道:“草本茶,都是泡的叶子,有些苦。” 谢迈凛不甚在意,品尝一口,点评道:“不错,挺好,有红花吧?保暖。” 曹丘道:“年纪大了,有时候怕冷。” 谢迈凛看着他笑,舒舒服服地靠在坐榻背垫上,“怎么还看起书了,你识几个字儿。” 曹丘把书扔给他,谢迈凛接过来翻到封面,噢,《一百笑林集》。 “好笑吗?” 曹丘道:“知道你要来,就不大好笑了。” 谢迈凛倒笑了,把书随手甩回桌案,斜靠着也没正形,“何必现在摆这种脸色,不想让我来,当时就不要答应我,亏兄弟还赶了十来天的路,有这时间我不如继续在阳都打猎。” 曹丘也笑了,“你既然想来,一定有原因,拒绝你,我不敢,我怕睡不着觉,谁知道你要做什么。” 谢迈凛指指他,“疏远了不是,按说你我这关系,根本不必兜这些圈子。” 曹丘在昏暗的烛火下朝前坐坐,勾勾手指让谢迈凛也往前来,谢迈凛从善如流,和他一起头凑到桌上方,一支红烛闪着两人的脸,曹丘仔细问:“你来干什么?” 谢迈凛坐直身体,离他远了些,两人分开点,倒像是正经讲话。 “为什么不接受任命,不想做兵部尚书?” 曹丘叹气,“我猜你也是想说这个。” “荆启发没问过你吗?” 曹丘道:“问过一次,樊景宁也来过两回。” 谢迈凛道:“你现在推脱,真等诏命下来,你还推脱得了吗。” 曹丘长出一口气,端起水杯,“大不了不干了。” 谢迈凛哼笑一声,也喝口水,“这么不想当,为什么?” 曹丘看向他,“当了有什么好下场吗。明知道阳都龙争虎斗,这个位置夹在皇上跟荆启发中间,光是想想我就已经觉得如履薄冰。我现在日子还过得去,也不缺钱,我年纪也大了,懒得折腾。” 谢迈凛有点诧异,“就为这个?” 曹丘理所当然道:“这还不够吗。” 谢迈凛沉默,喝了两口水,放下杯子,“你应该泡点陈皮和枸杞,健脾养胃,人在外面奔波久了,身体也一直奔波着,一旦停下来,说不定山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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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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