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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望善回房睡觉,夫君紧张地问:“你说了吗?” 望善点头,“说了。” 夫君问:“他没说把我怎么着吧?” 望善道:“当然不会了,他人很好的。” 夫君道:“或许吧,但说回来,你哥不成亲吗?家里也该有人照看啊,他做那么大的官。” 望善道:“他想成亲就成,不想就不成,怕什么,他老了我养着他。” 夫君道:“也好,说不定他老了我就不怕他了,嘻嘻。” *** 隋良野晚上睡不着,起床喝水,又在桌边坐了片刻,内心一片平静的喜悦,不时地会想起小望善和小希仁,好像前世一般,那么小的孩子,转眼就已经……各奔东西,各有新的生活,他想起他们两个小时候的模样,就有些发笑,对隋良野来讲,可能他们永远也没长大,隋良野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他们的,是寄宿在他们家的时候,还是和他们逃亡的时候,还是之后日日夜夜为他们牵挂担忧的时候。 他低头看桌上的书,奏本只写了一半。 他没来由地想,如果现在谢迈凛问他,要不要遁入山林,他或许会答应,望善的这件事几乎可以视作他的一段终结,隋良野心想,或许自己真的也没有那么爱功名利禄,那么在意出人头地。 或许因为是晚上,本就多愁善感。 起风了。 隋良野去关窗户,看见门外的小树里有一棵倒了,他想也没想就出门去,要将那棵小树扶起来。 这是颜希仁的树,他扶起来,树又倒下,扶起来仔细培土,还是会倒下,扶起来单膝跪下压实土,手一松,还是会倒下。 他再扶起来,有双手在他旁边帮忙扶了一下。 他转头,看见颜希仁。 颜希仁弯着腰,对他笑笑,放开手,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他身上,也单膝跪下来,对他道:“算了吧,扶不正的树,随他去吧。” 隋良野不理他,自顾自去折了许多小枝,赶回来围着这棵小树扎起一个支架,再系绑在干上,颜希仁只是看着他,然后伸手帮他扶着树。 再放手,风自吹,树不再倒了。 颜希仁看着他笑笑,“还好有它,不会让你失望。” 隋良野转头看着颜希仁,颜希仁便有些不敢面对他。 “为什么回来?” 颜希仁喉咙干咽一下,犹豫着,只能道:“对不起。” 隋良野意识到他问的不对,改口道:“我不是想问那个。” 颜希仁仔细看着他。 隋良野道:“你过得好吗?” 颜希仁点头,“你呢?” “还好。” 颜希仁垂垂眼,又抬起,“偶尔想来看看你,风声不太紧的时候。” 隋良野道:“这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 颜希仁讶异地瞪圆了眼,然后才反应过来,笑了笑,“好,我明白。” 隋良野看着颜希仁,“很晚了,在府上睡吧。” 颜希仁摇头,“我晚上要坐船离开。” 隋良野面色担忧,“要这么辛苦吗。” 颜希仁笑笑,“我白天睡一天了。” 隋良野也只好笑笑,“你觉得有趣吗?” 颜希仁道:“有趣。我喜欢。” 隋良野便道:“好,我明白。” 颜希仁朝天边看看,站起身,向隋良野伸手,他没想到隋良野真的将手递给他,颜希仁将他拉起来。 颜希仁朝院子里看,看见边望善的树边种了一棵小树,疑惑地看向隋良野。 隋良野点点头。 颜希仁眼睛一亮,“真的?” 隋良野再次点点头。 颜希仁笑道:“希望他聪明上进,出人头地。” 隋良野看着他道:“只要健康,高兴就够了。” 颜希仁看向隋良野。 风起叶摇,颜希仁道:“你回去吧,太冷了,我也该走了。” 隋良野点点头,“你走吧。” 颜希仁便转身,意识到隋良野的目光在他背后,他的脚步沉重,很想回头。 门响了一声,望善从里面披着衣服走出来,走到院子里,与他几步远,轻声地叫道:“哥。” 颜希仁朝她走去,吻吻她的额头。 他没克制住,朝隋良野回看了一眼,复杂又长久地望着隋良野,像隔着千山万水、说不清道不明,然后转开脸,离开了。
第193章 真龙镋-10 === 晚春初夏之交,今年连柳絮都甚少飘飞,或许真是为了给隆重的藩王入朝拜觐留出更艳丽的阳都景色,全国各地的藩王此番更是扬眉吐气,为了体体面面的进阳都,有钱的自然费尽心思装相,没钱的借也要拿出派头,还好这事大,地方官府、士绅、民间机构,还有老百姓,都也开始高看他们。 先皇后期不待见他们,当朝皇帝亲政至今才想起他们,手中实权一削再削,如今经营生意全都要交税,继承爵位也要交税,持有田产也要交税,他们跟普通人的唯一差别,或许就是门上挂的牌匾更高更大些,那些经营不好的,变卖祖产的比比皆是,更缺德的是,皇帝甚至允许向朝廷卖还爵位——名义上叫做辞爵,被礼部修饰成返璞归真、归隐山野,其实就是拿爵位换笔钱,就算这样,皇帝之前还想着办法折腾他们,要不是郑畅平死了,要不是太皇太后出面主持,他们真是哭告无门。皇上虽然最后从了太皇太后心愿,藩王感恩戴德,其实心里都清楚,该谢的是太皇太后,藩王们还未进宫,太皇太后已收到了全部三十六位藩王贺表,比皇上的二十九封还多些。 皇上瞧着桌上这些贺表冷笑,旁边有个名单,长庚道:“皇上,名单是那七位藩王。” 贺表里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歌功颂德,称扬天下太平,多半是府上幕僚所书,皇上问长庚:“这七个什么来历?” 长庚道:“有三个不久前刚向礼部递书要辞爵,但入朝之命下达后便撤回了。还有两个年事已高,希望传承爵位,但他们为爵年多,承爵税太高。最后这一位庞梓王,祖产丰厚,性情乖张,热衷针砭时弊,先皇时捐赠军饷,立过大功。” 皇上便笑道:“原来仗着有功看不惯朕。”又问,“他带多少人。” “三百。”长庚顿了顿,补充道,“他与太皇太后书信往来近日有所增加。” 皇上点头,并未多问,忽然笑道:“太皇太后前段时间身体不大好,现在到了大场面,倒是康健了许多。”说着又看向长庚,“还好太皇太后安康健在,要是太皇太后不在这里坐镇,真不知道他们还敢做什么嚣张事。” 吴炳明和长庚都看着皇上的脸色,不敢答话,皇上讲话绵里藏针,而且看不出想法,听不出意图,变得越来越难揣测心思,就刚才的话,似乎又不像是对太皇太后本人有意见,好像对“太皇太后”这个存在有意见。 阳都再次彰显其作为首善之地的存在感,贵宗齐聚阳都,行程也安排得满满当当,围猎跑马、诗词歌会、泛湖舟游,更不提那些无休止的餐宴和歌舞,国内首屈一指的、风头正声的戏剧歌舞团有机会进宫为王公贵族们表演,更有无数新曲谱出来,今日宫里演罢,明日便流出民间,从阳都蔓延开去,不多时便要形成新风潮。 藩王们平日里甚少有机会离开封地,五十人以上出城都要报备,如今也是压抑久了,在宫中没几日就开始偷偷在民间转悠,说起来这些藩王,许多甚至只有出生时见过阳都,很多根本没见过,如今既然来了,自然好好玩一玩,光是薛柳的店里,如今就不少隐姓假名的藩王,薛柳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珠光宝气的生脸是什么人,其他生意人也一样,表面笑迎,但都默契地开始涨价,当地人这段时间不大去昂贵的地方消费,所幸阳都官府对物价还是预了方案,否则真是米都要涨价。 薛柳戒了酒,现在只喝陈皮水,正在桌边算账,顺便教导一个愣头的小倌,“他给你钱你就拿着,他不会再回来了。” 小倌挠挠下巴,凑过来,“老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藩王啊,也没写脸上啊。” 薛柳瞪他一眼,“老子吃的盐比你喝的水都多。” 小倌看着厅堂中往来的客人,颇有遗憾地讲:“他们看着也好一般啊,长得也不好看,矮胖矮胖的,也没气质,那么贵的衣服穿上去也是白糟蹋。” 薛柳道:“哎呦,这都是穿贵的了,这模样要是穿得再寒碜点,那还能看吗。”说罢两人对着咯咯笑,薛柳腾出手敲他的脑袋,“行了,还轮着你议论上了,去,晚上好好干,把他们当成湿毛巾,有多少钱拧出来多少钱,这次藩王入朝,给个人的赏钱你们都可以留一半,还不赶紧陪客人,还在这里聊天。” 那小倌喜笑颜开地跑了,奔着一个落单的男子便上去。 *** 小季推开院子的柴门,正看见黄岐东坐在水井旁的大盆边拧衣服,赶紧把手里的菜和鸡蛋放下去,擦着手赶过去,“黄大哥,让我来!” 黄岐东侧过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不用,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会洗。”说着继续将自己的衣服拧干,站起身走远些,展开甩了甩,搭在晾衣绳上,小季站在原地看他,两手交错着搓,黄岐东边走回边道:“我的衣服放着就放着,你不要再替我洗了。” 小季见他走来,便垂下头,习惯性地朝另一侧转脸,将留着烧疤的脸避起来不给人看。 见小季如此,黄岐东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他人高马大,声音粗旷,可能也是吓到了小季,于是他往后退一步,想说些什么,想想算了,继续坐下去搓自己的衣服。 小季在旁边看着他,找话讲,“我去做饭吧,黄大哥你想吃什么?外面的肉价好贵,都是那些王公来了给闹的。” 黄岐东道:“我下了面条,在锅里,还热。我吃过了。你可以吃。” 小季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去宫里当差吗?” “不是,去猎场。” 小季沉默,又道:“黄大哥,前两天我受到了入籍书,一定是你帮我除了罪籍,谢谢你,黄大哥。” “不是我。是皇上。” 小季不好继续打扰,想是自己太聒噪,便朝屋里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黄大哥,我上个月底去试了都雁卫和京畿卫的宫外卫士官,要是除了罪籍,说不定能入选。” “挺好的。”黄岐东洗衣服很快,甩甩便去晾了。 小季道:“说不定能一起当值呢。”说罢自己苦笑,“我这点水平还入不了宫里当差。不过黄大哥你是见过世面的,一定大有前途。” 黄岐东的手顿了下,又继续把衣服晾好,回来把水盆端起来,倒在墙根下,走回来,“我不想要前途。” 小季道:“咱们好好当差,我把您赎我的钱还您,咱们将来换个好点的地方住。大哥你年富力强,也该娶妻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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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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