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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半晌,皇帝的队伍凯旋而归的消息便传遍京都城上下。百姓们自发出门相迎,皇宫前,文武百官俱在,为首的沈丞相更是叫人扶着,险些泪洒当场。 皇帝此去边关足足三月,留守京中的沈丞相没一日不是担心的。不止日日送去书信,还会在皇帝书信来迟时茶饭不思,几度抑郁。沈丞相如今对皇帝,早已不是从前那般看不上眼,俨然是把皇帝放在了心上。毕竟放眼整个颜氏皇族,又有几人还有今上这样的气魄。 颜氏的风骨早已丢了多年,最终叫今上给捡了起来。 颜回雪几乎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双目沾湿的沈丞相,毕竟一把年纪如此情态,实在很难叫人不注意到。 思及曾收到的书信中,沈丞相的那些酸言酸语,竟发觉原是肺腑之言。 他不愿张扬的原因大约就在此,于是赶忙上前搀扶住对方,开口道:“朕离京多日,辛苦丞相了。” 沈丞相则一口一个“不不不臣应该的”“陛下辛苦臣日夜都在思念陛下”,一众臣子就这样簇拥着这对感情深厚的君臣往皇宫里走去。 因为官职缘故,被远远坠于身后抢不到皇帝眼前的沈容之当即拉拢着一张脸,冲身边的温守正道:“你说,我爹现在退位让贤的机率有多大?” 温守正也是与他相处久了,光从这语气就大概听出了对方话里暗藏的醋意,当即面无表情地回道:“沈兄若是想引起陛下的注意,又何苦打自己父亲官职的主意,不如追在陛下身后,大喊一声‘臣沈容之斗胆赋诗一首,歌颂陛下凯旋,还请陛下留步一观’。” 话音刚落,身后就突然窜出一个人,手里举着文章,嘴上大喊着,“臣柳风眠刚刚为陛下做了一篇三千字的词赋,还请陛下留步一观!” 温守正:“……” 沈容之:“……” 既然有人起了头,很快跟着的官员里便立即有人跟着效仿,也好在他们还记着皇帝是九五之尊,不得冒犯,不然这样的人潮早已将皇帝不知挤到何处。 皇帝还朝,自是有大把的要务急需他处理。 无论是京中堆积的需得跟沈丞相相商,又或者是刚刚战败的沦为郡县的几个地方需要新的官员前往,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皇帝忙得晕头转向。便是这个节骨眼上,也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在朝会上提议,请求陛下广纳后妃,充实后宫,就连皇后之位的人选,也一并列举了勋贵家的好几位闺秀。 大约是皇帝近来勤政过了头,对待臣下又格外和颜悦色,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今上曾是一个多么不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人。 极几位提出建议的官员面上皆是一副‘我为君王好’的模样,却不曾发现,坐上的君王面色已然阴沉下来。 等待良久也不见皇帝有所回应,最后说话的那位还以为皇帝不曾听清,正预备张口再提,却忽而见高座上的皇帝上半身微倾,语气冰冷道:“爱卿莫不是不曾听过朕有断袖之癖?” “……” 朝中上下又有谁不曾听过,不过是想着皇帝宫里也曾有过一个淑妃,在情爱欢好上也是男女不忌,如此也不算耽误娶后纳妃,绵延后嗣。 可皇帝的问话却是一时无人敢答,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曾在私下里说过皇帝的闲话。 见人不语,满面皆是不安,颜回雪只是威压一阵,便再度开口,“朕曾患重病,多日不醒,幸得云济神医入宫救治,如今虽已无碍,却在绵延后嗣上举步维艰。” 像是这一剂药下得还不够狠,颜回雪又压低眉眼,语气阴森道:“神医亲口告诉朕,若朕执意诞下后嗣,必然短命折寿。” “!!!” 这下不止是几个提议的官员,就连隐隐有些动摇的沈丞相也为之一颤。 此事即是关系到皇帝的寿命,更改从长计议才是。 当即,整个大昭皇帝最坚定的拥护者,很快便站到皇帝这头,亲口发话道:“陛下尚且年轻,许多事倒不必急着去考虑,既然关乎陛下圣体,更该从长计议才是,几位莫不是想威逼陛下不成?” 几位为君着想的大臣纷纷摇头,直言“不敢不敢”。 至此,沈丞相就成了皇帝后宫一事上冲锋陷阵的头领,更有其子及几位同僚争相配合,皇帝便也能心安理得地继续独善其身。 不过既然涉及到了后嗣一事,颜回雪便又再度想起了被他提早押送回京的侄儿——颜稚如。 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天子骄子,却活得如此蠢笨,实在难堪大用。 登基之处他或许从未考虑继位一事,毕竟当时那样的处境,他手里不知沾了多少兄弟亲族的血,哪有会顾及留下一两个延续颜氏血脉。将暗处存在的威胁一一除去后,他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坐下的位置还需要一个接替者。 他在朝上说的话不假,他这样病弱的身体,本就不是长寿相,若为社稷长久考虑,他确实更需要一个担得起重任的继承者。 放眼整个颜氏皇亲之中,新一代的孩子有不少,只是若父辈生出歹心,借孩子谋利,那又将是个不小的麻烦。 思前想后,最适合的那个人,反倒成了颜稚如。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对手又再三放过的侄儿,长到如今,不过学了生父三分,实在不成气候。若要他咬牙立一个已然长成的太子,不如选个刚刚出世,尚未长成的稚童。 这样的想法诞生之初,他便开始张罗人往颜稚如跟前送各家女子的画像,为他立妃纳侧。 不过颜稚如又怎么甘心自己从一个有力的竞争者转为一个没有选择的工具,于是在皇帝回京之初,他便已经拒绝了三波人,对亲自上门的教习姑姑更是视而不见。 偏偏皇帝虽是囚禁他在宫中,身份却依然在,以至于一时也无人敢得罪他。 于是乎,当颜稚如拒绝了第四波人选后,皇帝终于亲临这座名为囚笼的宫殿。 多日不见,颜稚如已然有些变了模样,从的少年气被磨平,取而代之的则是名为阴戾的情绪将他包裹。而长久的囚禁也造成了他如今的性格,再看向皇帝时,他竟也敢大着胆子回望过去, 这样的气性其实与皇帝有些许相似,或许颜氏的血脉中,就存在着这样的傲骨,只可惜显露得太晚,他已然被皇帝踢出局。 看着人行完礼就不说话,颜回雪只是坐在高位上冷眼瞧着,良久才道:“听说送来的画像都不合你心意?” 颜稚如沉默不答,又过半晌,他才一脸憋屈地冲坐上的皇帝道:“皇叔,我不想成婚。” 闻言,颜回雪惊诧地挑了一下眉。 他这个侄儿被关了一阵,竟也聪明地学会打感情牌了。 不过对他这样一个不将兄弟父亲性命看在眼里的人来说,所谓的亲情全看他的心情,而眼下他就已经不愿在顾及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像是忽而生出了几分乐趣一般,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孩子,开口道:“你错了,不是皇叔想要你成婚,而是大昭的皇帝命令你必须成婚。” 这下换颜稚如彻底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面上带笑的皇帝,却只觉得寒意入骨。 显然,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皇帝话音刚落,一群侍从便端着画像出来,随即逐一展开。画像上的女子容貌各异,却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无论是选哪一个都不算辱没了颜稚如的身份。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画像,颜稚如却只觉眼前一片恍惚,整个人无力瘫坐在原地,许久都不曾抬头。 皇帝却没有那个耐心继续等他,只是留下一句,“若是选不出中意的,那朕留你也就无用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最终,颜稚如还是从中挑了一个。画像被送到皇帝跟前过目,只一眼他便同意了,当即下旨赐婚,只待礼部挑个良辰吉日完婚。 选中的那个女子并无太多特别之处,只一眼就知道是个极为温婉的闺秀,唯独眉眼处与曾经的淑妃有几分相似,若非相熟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侄儿的心思,颜回雪早有察觉,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常谈罢了。 一个不值一提的男人的情谊,根本不值得成为女子高升路上的绊脚石。 …… 自皇帝凯旋,天下归一后,朝廷上下便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新气象中。 年轻的帝王总是有许多新奇的想法,并在提及之初,便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朝中难免有迂腐守旧的顽固抵抗,却架不住如今拥立皇帝的官员增多,又各个都生了张舌灿莲花的嘴,几番嘴舌之战下来,皇帝的想法竟次次都能压上一头。就连应姝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子,也在皇帝的单方面拥护下,成为大昭立国以来第二个享受军权独守一方的女将军。 然而,皇帝想要革新的心远不止于此。 皇帝登基的第五年,官员的选拔制度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只是不在乎血缘种族,到如今已然不再局限于性别。 有了应姝这样的例子,更多的人家不愿再将女儿困在宅院。朝廷虽未直言女子可以入朝为官,但宫中许多不大不小的职务上却已然有了女子的身影。因着这一改变,在婚姻嫁娶上,女子也有了更多的底气。 历史的车轮在缓缓推进,登基不久的新君已然在史书上令人瞩目的一位。 死气沉沉的王朝再度焕发生机,曾经扬言要告老还乡的沈丞相如今更是天天带着一副笑脸。 曾经戏称的‘胡天子’已然成为过去,后世人的人再提起这位时,都得尊称一句“昭元帝”。众人的关注已不再是他的出身及容貌,而是他在位期间立下的件件丰功伟绩。 人人都开始期盼世道变好,可一向还算健朗的皇帝却在这日的清早昏倒在朝堂之上, 一切发生的那样突然,群臣顿时乱作一团,纷纷簇拥上去。最终还是沈丞相出面主持大局,并暗中叫人发布悬赏,寻找神医云济。 悬赏一发,便是五日之久。 五日不见消息,沈丞相等人已然坐不住,皇帝昏迷至今,气若游丝,太医断言,皇帝此劫难渡。 看着龙榻上病弱的皇帝,年轻的面庞,尚不见一丝白发。这样的年纪,若是天要亡他,沈丞相也不免激动地痛骂上天不公。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发出去的悬赏最终被人接下。 刚同群臣处理完朝政的沈丞相马不停蹄地赶去见人,只是刚瞧见来人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来人打扮得极具江湖气,高高扎起的马尾,透着一股十足的洒脱劲儿。哪怕是带着一张遮住半张脸的面具,沈丞相却还是从他的眉眼中看出故人的身影。 “老臣瞧你有些面熟?”沈丞相试探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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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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