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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素来为人不耻的大宦官,此刻便宛如杀神在世,一身的血,叫人不敢靠近。 一众锦衣卫不敢上前去,眼睁睁地看着他提着刀走到吴蹊跟前,冷声道:“刀还你,人给我。” 吴蹊愣在原地,险些没反应过来。 外人不知宴平秋武功如何,只当是会些防身的三脚猫功夫,刚才那一幕,实在令人刮目相看,便是吴蹊也忍不住心生敬佩。 面对猛虎还能冷静自若,面不改色,实在不该因一句阉人,而轻看了对方。 颜回雪早已疼得晕过去,待他感受到颠簸再度醒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宴平秋抱在怀里。 他们此刻正骑马往回敢,因着颜回雪的伤,他们几乎是片刻也不敢耽搁。 “你受伤了?” 颜回雪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忍不住开口问。 宴平秋察觉到他醒来,垂眸看向他苍白的脸,忍不住安抚道:“再忍忍,很快便到了。” 闻言,颜回雪却皱眉摇了摇头,道:“已经没那么疼了。” 想来是他晕过去前的话吓坏了对方,不然宴平秋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惊恐的模样。 听他这话,宴平秋面色神色依旧不变,他抬眸看向前路,突然回起了他前面的问话,“都是那畜牲的血,奴才伤得不重。” 颜回雪依偎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也不管他看不看的见。 宴平秋的马是第一个抵达的营帐的。 下马后他便抱着人往皇帐中赶,嘴上还不忘高声道:“来人,传太医!!” 小李子撞见这一幕,吓得惊呼了一声“陛下”。 他哪见过这样血淋淋的场景,赶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找太医。
第38章 皇帝遇险重伤,闹得底下人各个惶惶不安,一众大臣听到消息便慌乱地朝着皇帝这儿赶,却都被拦在帐外无法进入。 厂督有令,陛下重伤,只准太医入内伺候,其余人一概不见。 此举虽有越矩之嫌,却无奈于帐外站着的人的,不是东厂的人,便是锦衣卫。令人意外的是,如今锦衣卫的首领吴蹊,竟也一副唯宴平秋是从的样子。 一群人以丞相为首的站在帐外面面相觑,心思也不由地活络起来。 不过眼下他们对里面情况不清楚,有意张口向吴蹊探寻,却发现这人油盐不进,半点消息也探听不道,他们便也只能“盲婚哑嫁”似的,各做猜想。 得到消息的沈容之,当即心急如焚,忙跟着他爹混过来,却没想到这宴平秋本事如此之大,连他爹这个丞相想要进去见陛下一面都难。 他心下忧虑不堪,生怕宴平秋这个死太监会谋权篡位,暗害陛下,忙拉扯他爹的衣袖暗示道:“爹,你快想想办法啊!” 无论怎么说,他们沈家如今也算是跟陛下绑在一条船上了,更是该担心陛下如今的处境才是。 沈丞相转眼见儿子这副心急如焚的样子,自己心里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 无奈于如今人多眼杂的,他也只能用眼神示意,静观其变。 帐外众人心思各异,或喜或忧,帐内全全然笼罩在阴霾之中。 到底是有野性的猛兽,哪怕是人为饲养,其凶险也是不可小觑的,这一口下去,险些没将皇帝的骨头都给咬断。 颜回雪躺在榻上由着宴平秋半抱在怀里想,再有太医围着,撕开了伤口,亲自上药。 这药的药劲太狠,疼得他双目紧闭,细密的汗珠很快布满额头,偶尔流露出几声闷哼,也叫他吞咽回去,最终埋首于宴平秋的肩头,将那一滴因疼痛流出的眼泪擦在对方沾血的衣衫上。 宴平秋似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对那一滴意外落下的泪看得一清二楚,却半点不啃声,只是在他埋首过来后,抬手抚上他的脑后的黑发。 那动作实在轻柔,颜回雪于疼痛中感觉他的触碰,竟回想起幼时母亲的怀抱,难得没有排斥自己此刻懦弱的情绪。 伺候的太医始终保持着战战兢兢的状态,直到上药结束,这才起身对宴平秋行礼道:“回大人,都包扎好了,陛下这伤瞧着严重,但好在没伤着筋骨,只需仔细休养着,待伤口结痂,便能行动自如。” 问完这一大段话,宴平秋这才终于把目光放回在眼前的太医身上,低声“嗯”了一句算是回应。 而后又对一旁候着的小李子道:“再去煎一副常备着的止痛药,与太医刚才煎的方子一起,晾凉了再端过来。” “是。” 小李子很快领命退下,绕过一群意图探听些什么的大臣,赶去催人煎药。 皇帝眼下正是疼的时候,药自是越早熬好人越少受罪,他自是半点不敢懈怠,只得亲自监督。 里头的太医悄悄擦去额头的薄汗,时刻提着的一口气半天也不敢喘,目光时不时地在皇帝与厂督之间来回打转,却不敢有别的心思。 只依稀发觉厂督手里握着皇帝的右手,仔细揉按着,动作十分轻缓。 而皇帝也不再似方才一般疼得发颤,只是整个人虚脱似的,依偎在对方怀里,闭着眼睛,时而蹙眉,面露不悦,一张美人面白得吓人。 那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地,也算是看出来这位传闻里有恐危及帝位的大宦官,是真心地记挂皇帝。不然光看他那身血淋淋的,实在骇人,也不知里边伤得如何,竟半句也不啃声,也不叫人处理,就这样干耗着。 看着这一幕,却到底没人敢上前去提醒,只能在一旁候着。 宴平秋也似全然忘了自己的一身伤,揭过内侍递来的净帕后,替皇帝仔细擦拭着额头上的汗,待将一切做完,怀里的人才抬眸看他。 “别在这守着了,叫太医看看你背上的伤。” 皇帝发话,一群人也不敢驳,只把目光放在僵坐在榻上的人,静等着对方的反应。 好在这位大宦官并未到了敢公然反抗皇帝的地步,乖乖地将皇帝安置好后,这才走到一旁坐下,而后对着走进的太医道:“去取把剪刀来。” “是。” 那太医领命,转头拿了把剪刀,再回头便见宴平秋背对着他露出后背,竟是伤得太深已经凝结在一块,连外衣都无法顺利脱下。 也难怪他要剪刀,想来是已经料到耽搁的这些时间,伤口已经凝固。 饶是见多识广的太医,也不免被这样深得入骨的伤口吓到。实在是对方太能忍耐,从剪去衣衫再到上药,全程一声不吭,再看他面上,一样地汗珠直下,除了闭眼皱眉,竟再无其他神情。 皇帝大约也分心瞧着这边,那一身骇人的伤,看得仔细,面上却没什么反应。 他疼得力气都没了,只是打量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帐内只闻太医上药的声响,其余人竟是一言不发,全低头候着,便是皇帝,也险些在这样的环境下昏睡过去。 “大人,好了。”太医道。 此话一出,颜回雪的思绪也瞬间回笼,转头去看宴平秋,却见他已经在小太监的伺候下换了件新的内衬。 因着宴平秋的伤,原本煎给皇帝的药又多分出来一碗,只待下次再重新分两副煎。 颜回雪在小李子的伺候下喝了药,待手腕与腿上的疼得到缓解,这才看向对方道:“大臣们可都在帐外候着?”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动静实在不小。 皇帝重伤,他们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便是没几分真心,一个个也跟死了爹妈一般,愁眉苦脸地在外等着。 想来若是皇帝此次不能逢凶化吉,他怕是要站到半夜也不会离去。 “都候着呢,大人换了衣裳后便出去说了,说陛下重伤,需要静养,叫他们早早离开。可丞相等人不信这话,非说大人在假传陛下旨意,需得见到陛下当真无恙,才肯离去。” 小李子说着,面上还带着些愤愤不平。 他是宴平秋手底下的人,又一直贴身侍奉着皇帝,心里烦着大臣对皇帝一再打扰,扰了休息的同时,也不免对大臣们的态度感到不满。 作为宦官,他们自古便没什么好名头,哪怕宴平秋当真全心全意为着皇帝着想,也素来没个好名声。 颜回雪倒不介意他这副态度,毕竟满皇宫里,与他最为亲近的便是太监,对小李子,他也颇有赏识。 只是帐外的臣子实在叫他头疼,他无奈道:“你且去,叫丞相进来见朕一面,其余人,一概不见。” “是。” 领了口谕,小李子很快便跑到帐外去。 出去便瞧见宴平秋冷着脸挡在一众大臣面前,一副互看不顺眼的样子,中间还站着个吴蹊,似保持中立。 他们愤愤不平叫嚣的声响帐内自然听了个清楚,不然皇帝也不会派小李子出来传旨。 这不,一群人一看小李子也出来,忙围过去问他,是不是陛下召见。 沈容之也混迹其间,想着跟小李子照过面的关系,企图叫对方注意到自己。 小李子也是个懂事的,先冲着宴平秋恭敬地叫了声“大人”,待对方点了头,这才冷眼看向余下众人,道:“陛下有令,只传丞相一人觐见,其他大人,暂且留步。” 此话一出,众人便纷纷把目光放在丞相身上。 丞相如今显然已经是皇帝的心腹,如此重要关头,竟然只召见他一人,可见当真倚重。 小李子侧身道:“丞相大人,您请。” 沈丞相倒没有迟疑,拱了拱手便跟着抬步走了进去。 或是嫉妒,或是疑惑的目光朝他投来,他全然当没看见,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倒是身后的沈容之见自己爹都进去了,想着叫对方好生看看陛下是否当真完好无事。只是还不等他近身,他身前便多了一把揽住他去路的刀。 他抬眼看去,竟是与宴平秋的目光对上了。 面对这位厂督,他其实是有些发怵,他是读书人,一身的本事就只是读书,实在比不得会武的宴平秋。 他忙低头道:“见过大人……” 任他们私底下阉党阉狗是骂,临到跟前还是要谨记对方厂督的身份,乖乖地叫一声大人。 闻言,宴平秋眼中情绪不变,冷声道:“陛下有令,不见其他人,沈公子,请回吧,别叫咱家难做。” 这话便是明晃晃地赶人,不止是他沈容之,以及他身后的诸位。 沈容之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在原地“我我我”了半天,到底是败下阵来,也没功夫儿想宴平秋‘怎么会认识他,只得悻悻离开。 一群人见宴平秋这副嚣张样儿,互相看了几眼,最终迫于对方施压,只得相继离开,走时不忘冷哼一声,暗骂一声“阉党”。 他国使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位厂督不免高看几眼,不由地都联想到那些个传言。 只是他们面上表现谦卑,表达了对昭国皇帝陛下的问候关怀后,便也跟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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