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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阉人,竟也对一个人生出怜爱之心,渴望上苍在普度众生时,将幸运倾注在这个人身上。 天幕初晓时,值班的奴才似瞧见了外边的光景,竟忍不住惊呼一声,“快看,外边下雪了!” 一夜的狂风乱作似乎得到了它的回应,大雪纷飞而至,下得那样急切,不遗余力地将雪白铺满天地。 这话自然惊动了留守外间的几个太医,有几个年轻的小奴才甚至大着胆子地悄悄跑出去瞧。 这样零碎的动静同样惊扰了宴平秋,但他无心过问,整个人僵坐在床榻边,偶尔用手去试探对方额间的温度。 不再似昨夜那样滚烫,人却依旧不见醒。 灌下去的药一碗接一碗,人醒过来的次数却反倒越来越少。 又这样守了一个白日,皇帝像是彻底陷入到梦魇当中,原本欣喜过头的太医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个个诊脉时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去看守在一旁的宴平秋。 病情反复本是常事,只是皇帝这样身陷梦魇,也叫他们一时无法,只得把方子拿出来改了又改。几个留着山羊胡的太医愁得,胡子都被拔秃了不少。 唯有小李子见宴平秋彻夜未眠的脸色实在阴沉得可怕,只得壮着胆子又上前去劝宴平秋换药。本以为这次也会遭到拒绝或是斥责,却出乎意料地对方答应得很顺其自然。 对此,小李子只惊讶了一瞬,很快面色便恢复如常。 原以为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会持续很久,却不想宴平秋会清醒得如此之快。 他一直耽误着背上的伤,毫无疑问这次换药遭了罪,鲜血早已渗透纱布,血渍干涸,只得拿出剪刀再剪一次,这才成功将药换上。 换了药以后,他才短暂地抽身给自己打理了一番在,换了身衣裳并喝了两口清粥裹腹。借着这个空档,他这才有时间去关心随行臣子的情况。 与在营帐时一样,这些人又一连来了好几拨,若非今日下了雪,便又要乌泱泱地跪在外边祈求面见皇帝。 听着小李子的复述,宴平秋面色冰冷,只嘱咐了句,“派人去跟吴蹊说,陛下养伤的事儿最要紧,拦着别叫外边的人进来打扰,除了太医,其他人一律不许入内。至于那些来访使臣,继续派人紧盯着,别叫他们在这时候生出什么祸端来。” “是。”小李子应道,随即又看了一眼对方单薄的穿着,忍不住提心道:“大人再多添些衣裳吧,天寒地冻,以防染上风寒,于养伤无益处。” 突然听他大着胆子说这番话,宴平秋终于忍不住把目光放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太监身上。他不由想起皇帝说的话,竟一时不知这小子是真怕他还是假怕他,没事儿总爱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咱家自个有数,你只管顾着主子的事儿即可,咱家可不是你的主子。” 他话有意意有所指,小李子很快便明白,忙慌乱低头道:“奴才失职,多谢大人提点。” “嗯。” 做完这一切,宴平秋便又回到皇帝这边继续守着。 偶尔听见廊下有奴才路过,对着外边的漫天飘雪,感叹一句,“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啊!” “可不是,瞧着像是要下很久,别到时候大雪封山,把咱们都给困在这儿。” “唉,天要为难人,咱们也没办法。只得盼着老天垂怜,让这雪早点停,陛下也能早点醒来。” “你又多嘴了吧,管好自己的事儿吧,主子的事儿轮得到你操心?还不快去守着药,别煎过了时辰。” “是是是……” 两个小奴才斗嘴的话,叫宴平秋偶然听了去。他眉头紧皱,似对这场雪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处行宫建在半山腰中,虽可俯瞰远处别样景致,但若是大雪封山,不止他们一群人被困此地,山下的百姓恐怕也不会好过,届时又是一场动荡。 天灾人祸,本就难以化解,更何况皇帝如今尚在昏迷。 皇帝这一觉睡了许久,待他彻底清醒地看向宴平秋时,都还有些许失神发愣。倒像是梦魇不断,以至于他无法辩识自己见到的人是否只是虚构,但很快他又发现,眼前的宴平秋似乎比梦中要沧桑了许多。 “你守了我多久了?” 这是颜回雪醒来开口问的第一句话。 他隐隐记得宴平秋一直都在身侧,好像从不曾离去,无论是梦中还是此刻。 闻言,宴平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着那双翠色的眸子再度浮现光亮。他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开口回答时也不曾料到自己的声音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欣喜。 “也没多久,陛下很快便醒了。” 颜回雪并没有深究这句没多久,他的体质比起宴平秋要显得病弱许多,一场高烧,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做了几个梦,想来是过去了很久了,哪怕如今清醒,他也感到思绪有几分迟钝。 不过很快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背上,隔着那身锦绣华服,他也无法看清下边伤势如何,只得开口问他,“你背上的伤如何了?可有按时叫太医给你换药?” 颜回雪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以至于对上那双翠色的眼睛时,宴平秋说不出糊弄人的话,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早上刚叫太医来换过药。” 见他面上神情不似作假,颜回雪这才放过他。 皇帝一场高烧折腾了两天两夜,人看着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不说,身形似也消减不少。这人本就文弱,经不起饿,一连被灌了好些药,肚子里怕是都要冒苦胆汁了。 宴平秋很快便吩咐人传膳,备上些温养的膳食,伺候着皇帝吃下。待人摆手不再张口,他自己这才跟着垫吧几口。 颜回雪静静地看着他吃,突然开口道:“朕方才听外间伺候扫洒的奴才似在说什么,下雪了要去打雪仗之类的话。” “一群好吃懒做的东西,伺候人的事儿不专心,倒是一门心思地往外撒野。” 宴平秋佯装着训斥几句,面色阴沉,似没听出皇帝话里的隐喻。 偏偏颜回雪却看破了他这些小伎俩,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似在说“你又在这跟朕扯的什么闲篇”。 这样的目光实在令人无法忽略,最终宴平秋只能放下碗筷,看着床榻上的苍白依旧的脸色,担忧道:“天寒地冻,陛下该听太医的话,好生将养,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本是为着他好的话,颜回雪却是全然听不进去,他像是不愿被困在床榻之间,急着要出去透透气。 “朕记着,这处行宫里种了好几株红梅。红梅覆雪,玉树琼枝,如此美景,朕又岂能辜负。” 他执意要去,态度肯定,只是他说话的嗓音依然透着几分虚弱,叫人忍不住心生担忧。 宴平秋想要再拒绝,却又听皇帝低哑着声音道:“你再拒绝朕,就是在抗旨,你敢抗旨?那可是要杀头的。” 说罢他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有意威胁,看得宴平秋不知该笑该怒。 最终宴平秋也不知是畏惧于会被杀头,还是心疼那个病弱的人,只得答应,并替人梳洗更衣。 皇帝说要出去看雪,底下的奴才很快便准备就绪。连夜赶制出来的轮椅算不上多精致,却也足够给皇帝出行用。 又因着是寒冬大雪天,颜回雪身上一连裹了好几层,披了件狐毛大氅后,腿上还另外盖上了毛毯,一顿折腾下来,苍白的脸色竟浮现些许红晕,倒与高烧不退时有些像。 宴平秋瞧着这些,眼中的担忧只增不减,却又无奈于颜回雪此刻兴致正高,只得对轮椅后边的小太监道:“咱家来吧,其他人只管在后头跟着。” “是。” 宴秋的话果然管用,便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全然一副听他安排的样子,丝毫没有皇帝该有的架子。 雪还在下,地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并不大适合轮椅出行。 宴平秋倒是把握好了力道,于雪地里也带着皇帝行走自如,两人身边只多了个小李子追赶着撑伞,至于其他人,早被他们远远丢在身后。 见宴平秋连这点事儿都不容其他人沾手,颜回雪忍不住开口调侃道:“你连个小奴才的活儿都要抢,只叫他们远远地跟着,这要是朕摔了,第一个便要是拿你问罪。” 闻言,宴平秋倒是不曾分心,时刻关注着脚下的路况,随后张口回道:“都是些愣头愣脑的小子,做起事儿来毛手毛脚的,难免磕着碰着。奴才不放心,只得自己亲自为陛下保驾护航,若有出了差错,奴才自然也认罚。” “你倒是自信。”随后皇帝又半真半假地威胁道:“朕可不是小瞧你,朕是在警告你,你要是真叫朕在他们跟前丢了这个脸,仔细你身上的皮子还要不要?” 听他还有心思拿职位出来威胁自己,宴平秋时刻紧绷的神色难得舒展来开,语气温和道:“自然,奴才以性命担保,绝对叫陛下这路走得舒舒坦坦的。” 宴平秋这话若是叫外臣听去,那就是谄媚。颜回雪也同样觉得如此,冷哼一声,干脆不再搭理他。 倒是一直默默跟着两人近身撑伞的小李子听了个全须全尾的,心下想笑,却到底不敢表露在明面上,只一个劲地低下头去。
第42章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行,很快便到了皇帝所说的种有红梅的地方。 那不过是一处较为雅致的小院,向来是先前住在这儿的人细心打理,几株红梅都生得十分精神,开在院墙一角的红梅,倒成了如今难得一见的景致。 到了地方后,小李子便干脆将伞递给了宴平秋,自个则跑到廊下跟其他人一起候着。 颜回雪自是把这些瞧了个明白,随即看向宴平秋打趣道:“倒是个有眼力见的。” “伺候陛下的奴才,太过蠢笨,便是要掉脑袋的,总得学着机灵点。” 宴平秋开口,像是在指身后的小奴才,又像是在暗指几年前到先帝跟前伺候的自己。 比起现在的皇帝,先帝可算是个真正喜怒无常的主儿,宴平秋过去伺候的那几年,不知看着多少人丧命太极殿,无一不是因着些不起眼的小事儿,却又一个个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年纪尚浅的宴平秋看得心惊,却也只能学着年长的太监,佯装出一副镇定来。 再后来他爬到了先帝跟前伺候,事事亲力亲为,无时无刻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却也习以为常。他在那时遇见了小李子,把人带在身边,也算是细心调教。 只是那时他想的浅,只想着七皇子身边缺个贴心伺候的,便把自己知晓的都教给了小李子。 谁想命运弄人,他先伺候了先帝,又暗中与七皇子勾结,谋篡皇位,成了新帝跟前当红的宦臣。 颜回雪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暗自看了一眼廊下随侍的奴才,见他们一个个谨言慎行、卑躬屈膝的样子,忽而想起他有时随太子进宫拜见皇帝,便也能见到年少的宴平秋这样藏在一群奴才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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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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