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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煎熬的时候,就像是回到了初入宫闱的时,那样的无助。他忍不住去探怀里人的鼻息,感受他微弱的呼吸,生怕从此他便一睡不醒。 有道是天公不作美,一连好几个日夜的雪下不尽,皇帝的病也在这样的日子中苦苦煎熬着。 天灾至,地方上发生了雪灾,民生艰苦,死伤无数,处处皆是惨案。 此次随行的大臣无一不是朝中重臣,此刻纷纷被困于行宫之中,寸步难行。 他们见不着皇帝,却不代表见不着那一碗碗端进去的汤药,皇帝身边人的各个皱眉不展,行色匆匆,这如何不叫他们加以揣测。 老天忽而降下这样的灾祸,陛下又偏偏这此时病危,如何不是一种警示。 陛下初登基时,便谣言四起,逼宫谋反,倒反天罡,如今莫不都是报应。 皇帝命不久矣的消息不知从何传出,闹得底下臣子一个个嚷着要见皇帝,若非宴平秋手段雷霆,以武力压制,只怕又要生出许多风波来。 因着皇帝缘故,宴平秋与吴蹊算是短暂地达成了共识。此次出行的锦衣卫几乎是日日提刀站在皇帝住处外,拦下一个个冒死觐见的。 眼看着大雪终于有要停的迹象,小李子便连忙赶着向皇帝的住处奔去。 眼下宴平秋一边压制外边闹事的臣子,还要一边照看皇帝,实在辛苦,他便也跟着干起了跑腿的活儿,眼下正赶着要去给人递消息。 他进门时皇帝方才睡下,比起之前频频高烧,眼下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依旧嗜睡。又因每日汤药不断,所食甚少,整个人更是消瘦大半,几乎是到了走一步晃三晃的地步,没得叫人看了心疼。 眼下宴平秋便是顶着眼底的青黑望着床榻上昏睡的人,整个人瞧着并不算有多好。 他如今时刻守着皇帝,觉也变少了,更要提防着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人也显得沧桑许多,倒像是经历过不少风霜血雨,向来姣好的容貌也随之大打折扣。 他眼下也无心在意外在如何,见人有事要报,便干脆比了个止声的动作,抬脚去了外间。 “大人,底下人现下闹得正厉害呢,他们都说……他们都说陛下这次是好不了,只怕皇位空悬,无人继位,正商量着要在宗族里寻个养子过继到陛下名下,立为……太子。” 这话说到最后,小李子也觉察到了宴平秋的脸色有多难看,整个人阴沉可怖,活像是个阎王,没得叫人看了心里寒颤。以至于他越说到最后越没底气,交代完一切,人便立刻低下了头。 不知是从何人嘴里传出皇帝命不久矣的消息,刚听到这一切的宴平秋当时发了好大的火儿,背地里杖杀了好几个嚼舌根儿的狗奴才,以儆效尤。 想起当地情景,便是小李子也没由来地感到害怕,对宴平秋的畏惧也比往日加深了许多。 “一群蠢才,真当咱家不敢动他们不成?天子门生又如何,不过都是咱家手里随意拿捏的玩意儿罢了,他们既然还有心张罗着立太子,不如先紧张紧张自个儿。传令下去,若是陛下当真龙驭宾天,此次随行人员不论官职,一律陪葬。” 宴平秋说这番话时,嘴里冷意凛然,如此惩戒,更是听得小李子心头直跳。 生活在这宫里,都知道人命如草芥的道理。 宴平秋短短几句话,便要让一群世家出生的大臣陪葬,这话传出去,便是狼子野心,足以令天下人不耻。 可宴平秋不在乎这些,太监都是没根的东西,做起事儿来更加阴毒。他们只是瞧跟在皇帝身边的宴平秋太过乖顺,以至于他们都忘了,当初谋朝篡位的事儿里边,还有这个大宦官的手笔。 只不过小李子前来并不只为了这些个急得跳脚的臣子,而是接到另一个重磅消息。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在宴平秋的注视下开了口,“山下的探子方才传来消息,说是宫里的人递过来的,镇国侯…镇国侯他……反了。” …… 自皇帝一病不起,整个行宫便成了大太监宴平秋的主场。天子近卫成了阉人走狗,满行宫的奴才更是把这人当祖宗一样地供着,没人敢反他。 宴平秋一声令下,锦衣卫总指挥使吴蹊便马不停蹄地把行宫内外给围了起来。 眼下便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倒似建起了一座孤城,城内的人无法向外寻求支援,城外的人也对里边一无所知。 当然,如今镇国侯反了,宫里早已乱作一团,民间更是因雪灾一事,唉声载道,又会有什么人还能注意到行宫里被困住的众人呢。 来朝拜的使者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们会同大昭的臣子们困于同一个屋檐下。 平日里最爱出头的琉璃此次竟罕见地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完颜恒被几个使者簇拥着坐在一角,态度依旧傲慢,却半点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 倒是净月的北宫衔玉态度依旧似不曾被这样荒谬的事儿影响到,不时地与沈容之有所交谈。 皇帝有心让沈容之与这个北宫衔玉多接触,竟也没想到两人一见如故,关系相处得如此融洽。 听着对面人侃侃而谈,沈容之面上不掩惊讶,道:“草民实在意外,二王子竟对我中原文化知之甚广,实在不像个异族人士。” 闻言,北宫衔玉笑得一脸谦虚道:“小王不过是偶然翻过几篇游历杂记,一时对中原之景心向往之,却又自知无缘亲眼所见这般至美之景,便只能在无尽地书海里寻找。” 见他说得如此诚心,沈容之倒当真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将自己多年前游历的往事翻出来叙说,引得这人连连赞叹,难掩羡慕。 二人之间的气氛如此和谐,倒显得一旁的随行大臣有些剑拔弩张。 这群人里边,论官职论资历,地位最高的自然是沈丞相。一时间他便也成了众矢之的,一众大臣纷纷将他围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丞相,你我都是天子门生,国之栋梁,便由着一个阉人欺负吗?我大昭便要由着一个阉人操控?江山何存?社稷何在?我等臣子莫不悲哀?” “陛下如今到底伤势如何我们也不得而知,这阉人如此声势浩大,我等却连陛下一面都见不到,如此居心,莫不是反贼之举?” “丞相,阉贼乱党,何以不除?” “是呀,丞相,我等如今被困在此一隅,更该齐心协力,共抗阉党才是!” “……” 文臣一贯地伶牙俐齿,眼下几位更是咄咄逼人之势更甚,誓要将沈丞相逼着去出这个头不可。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却毫不避讳地在外臣面前讨论国事,纵然体面如沈丞相,此刻也感到几分难堪。 他忍不住看向其中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道:“老臣如今年过半百,垂垂老矣,又是一介文人,手无寸铁,难不成叫老臣去以死相逼,那阉党便会收手吗?” “……” 此话一出,一群人顿时陷入沉默。
第44章 明眼人都清楚,他们这群被困行宫的官员,于宴平秋而言,不过区区蝼蚁,若当真惹恼了他,搭条命进去都是轻的。这里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姻亲关系在的,都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踏错一步,便是连累全族。 他们不敢去赌,便都指着一个出头的。 这群人虽有意胁迫威逼,却到底还有几分良心,对上沈丞相这把老骨头,只得佯装着叹一句“我等便就都折损在这儿了吗”。 本以为闹剧就此收场,一群人各自散开去,却不想其中一人再度站出来,伸手指着沈丞相便厉声道:“丞相,我向来敬重于你,谁成想,你竟也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也都再次汇聚在了沈丞相身上。 此人才识渊博,状元及第,又是两朝元老,朝中不少臣子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京中上下谁让不敬重,却不想有一人竟也能被人如此指着鼻子叫骂。 这换作任何一个坐惯高位的人都会被这样的话刺到,多的是人会因此恼羞成怒。 听见这番话的沈容之也忍不住去关注父亲,却见对方神色始终平平,与那言辞激烈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下担心却又忍不住去观察那位站出来说话的官员,竟一时怎的也记不起这号人来。他这样的身份,脸熟几个官员也是常事,可偏偏今日这人却叫他实在陌生,约莫是官职太过微小,他不曾见过。 可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站出来咄咄逼人,实在叫人感到可疑。 一旁众人皆是一副按兵不动的样子,他们虽不再开口,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威逼。 他们心里都明白,眼下这里,唯有丞相出面,才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这时,一直站在沈容之身侧的人却突然凑近说了一句,“沈公子,看这样子他们今日是非得逼得你父亲出面不可了?” 闻言,沈容之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北宫衔玉,见他面色如常,倒似闲聊一般。眼下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沈容之没有答话,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面上担忧不减,若非身份不合适,他只怕是要上去替父亲争上一争。 如今的皇帝尤其亲近他们沈家,不免惹得一群人眼热,于京中之时一个个都带着面具示人,自然看不出有几分嫉妒。可眼下皇帝危在旦夕,便有人意图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另立新君,届时成为拥护新君功臣,位高权重。如此一来,他们沈家便成了这个众矢之的。 沈容之能想到的,他父亲自然也想到了。 比起沈容之的陌生,沈丞相对眼前之人却是有几分熟悉,于是脱口而出地称对方一句“赵大人”。 沈丞相目光坦荡,反称得对方面上流露几分心虚。 不过对方很快表情镇定,扬声道:“丞相可是觉得下官此言有异。” 闻言,沈丞相忽而一笑,道:“非也,赵大人此言有理,本官确实贪生怕死,唯恐自身有性命之忧。” 见他说得坦荡,对方脸上也显得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当即便冷哼一声回去,表情略微轻蔑。 反观沈丞相倒像是不曾受到半点影响,面上依旧笑意不减道:“本官自认放心不下京中老母,亦忧心尚在病中的夫人。如今骤然离京,若当真命丧于此,我母年迈,如何承受得住。如此自是不比赵大人一腔孤勇,将家室生死全都置之度外。” 丞相此言,又何曾不是在说余下的各位。 他们虽缄口不言,却都心里有数。父母妻儿俱在京中,他们心下担忧,唯恐自己死去无法护住家里,又怕自己行将踏错,触怒阉党 累及全家。 这些人不敢说出口的,沈丞相却说得坦荡。 他们自认心虚,不敢多言,赵辕却似逼急了一般,神情激动道:“不过都是借口,难不成我等困守在这,便可保京中亲人都安然无恙?为陛下而死,是我等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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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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