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见青衫男子起身,走过来行了一礼,从容回道:“回五皇子,草民姓赵,名凉越。”
这时院内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赵凉越身上,只觉这人长得倒是一等一,方才隐在角落竟未曾注意到——大概是穿着实在过于简普,虽不至于布衣芒屏,但和院内其他人自是没法比的。
“这不是泖州会试解元,赵大才子吗?”院内有人说了一句。
“原来是科举麟子。”季晟说着,又打量了赵凉越两眼,问,“籍贯泖州,可是暄山赵门后人?”
“正是。”
因院中多是年过二十的公子哥们,平日又多吃喝玩乐,并不知晓暄山赵氏,见季晟似乎对其有些兴趣,皆是有了八卦心思。
季晟上下打量了赵凉越一番,道,“本皇子以前倒是也听闻过一些旧事,和你们暄山赵氏有关,你想知道吗?”
季晟说话间,已经离赵凉越很近了,名奢檀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霸道意味,同季晟衣袍上的猛虎一般,赵凉越不可查地微蹙了下眉。
“都是些过往的旧事。”赵凉越赔笑道。
“旧事才要提啊。”季晟挑了下眉头看向赵凉越,仿佛自己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笑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再见暄山的人呢,当年主家被砍头砍得一个男丁都没了,你是旁系子弟吧?”
赵凉越神色淡淡,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众人见状,便知这位素来横惯的爷,又在拿人痛处寻开心了,皆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观望。
“我说五皇子,今天是来听戏和看你那破珊瑚的,就不能好好谈戏吗?那可是瑢歌花好多心血写的。”韩亭看不惯,直接开了口。
季晟扭头看向韩亭,抬起下巴对着他,带着股子不屑。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嘴皮子打架,萧瑢笑了笑,过来打圆场,靠近季晟道:“方才五皇子赏脸,一直只夸瑢歌,还没进行其他点评呢。”
季晟又白了韩亭一眼,转头看到我见犹怜的美人,顿时消了气,道:“故事好得很,瑢歌也唱得好,哪有什么值得我点评的?”
萧瑢笑了,道:“五皇子说话总是这般好听,哪有一直这样夸的?不点评,瑢歌怎么进步?”
季晟闻言,抬手拉着萧瑢往戏台旁走,笑道:“来!本殿下来告诉你,你方才在这台上,哪里唱得最惹我仿佛见了仙人一般。”
众人关注的目光终于散去,赵凉越对不远处的韩亭抱拳躬身致谢,韩亭笑着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
院中又是一片欢声笑语,小仆又上了茶点,直到时近宵禁,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散场。
季晟在众人拜送中上了马车,才发现元公公不知何时在里面候着,便抬手让车夫赶紧走。
“可是母后那边出了什么事?”
元公公点头:“回殿下,是德妃流产了。”
“那个贱人不是罪有应得,关母后什么事?”季晟当即皱起眉头,问道,“难不成这事还要攀扯上母后?”
“是皇上觉得蹊跷,便让人搜宫,竟从凤仪宫搜出了麝香红花等,正是导致德妃流产的药材。”
季晟冷笑一声,道:“搜宫第一个就搜出凤仪宫有东西了?母后还真是有一国之母的尊荣啊,父皇哪是要搜宫,是要废后吧?”
元公公忙道:“殿下,这话可不能说啊!”
“有何不能说的?”季晟长叹一气,缓了下心情,问道,“母后想让我怎么做?”
元公公凑过来耳语一番,听罢只觉气结于胸,愤然咬牙道:“也只能这样了,我这个父皇,真还挺念‘旧情’的。”
第6章 第六章
秋深夜凉,晦暗无月。
赵凉越出了雪枋院,只觉寒气拼了命地往骨头里钻,众人皆是急急登了马车离去,赵凉越没有急着走,而是将手拢进袖子里,刻意在院门口站住。
但等了会儿,发现院里并无人出来,不禁蹙起眉头。
老师和萧瑢百般周折引他来京,今日相邀,必定不是听上一场戏这么简单。
莫非,所言皆在戏中,皆在这台上台下?
赵凉越想了一番,回头又看了眼院门,打算先打道回去。
倏地,一声炸雷,暴雨倾盆而下,所有积攒在空气中的寒意被逼到檐下,赵凉越不禁往内侧退了退,打了个寒噤。
倒真是天公不作美了,而且看样子并非一时半会能停,柚白过来接自己也得一刻钟,不知能不能赶在宵禁前回去。
“公子,带上这把伞吧。”
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似是钝刀在割什么东西,让人毛骨悚然,本能地极不舒服,混在这暴雨声中,混在这漆黑暗夜中,像是有人从地狱爬出来和自己打招呼。
赵凉越回头,看到的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须发尽白,驼背得很严重,骨瘦如柴甚过常人,左脸有大片的狰狞烧伤,但他和蔼的目光和手上递过来的伞,足以让人只觉他是位慈祥的老者。
“多谢老先生。”赵凉越双手接过伞,然后去扶老人,瞥见看他腰间的长萧,问道,“您可是方才戏台上吹箫的乐师?”
“正是老夫,嘲哳之曲,见笑了。”
“老先生过谦了,台上众乐之间,唯萧居首独绝,方配这场《寻灵》好戏。”
老人笑了笑,道:“这出戏怎般的好,还要公子细细品味了。”
“那老先生可有指教?”
“粗鄙人,吹萧换几两碎银吃饭罢了,哪懂其中玄妙?”老人抬头看了眼风雨,道,“时候不早了,公子快些回去吧。”
赵凉越拱手做礼,道:“多谢老先生借伞,不知老先生贵姓?来日晚生又到何处还伞?”
“免贵姓苗,京中都戏称我一句苗老,一伞之蔽,倒不足挂齿,若非要答谢的话,”老人颤巍巍抬起手来,朝一条巷道指了下,赵凉越顺着望过去,看到有团白色影子,老人道,“便把它带回去吧,给它一小片安身之所,也□□浪。”
赵凉越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团小东西在冷雨中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秋,只露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想来应该是只猫。
赵凉越再回头,发现老人已经朝院内走去了,便撑了伞跑到巷道,发现确是只小白猫。
小白猫的皮毛被泥水浇湿,冷地发抖,一直发出有气无力的呜喵声,隐在雨声中,走得很近才能听到。
赵凉越弯下腰去抱小白猫,那小猫察觉到来人,顿时惊慌地直叫,挣扎着要跑,但可能因为长期没有东西吃,很虚弱,动作十分吃力和缓慢。
“我又不会伤害你。”赵凉越小心地捞起小白猫抱在怀里,也不管它身上泥水,用自己的厚而广的衣袖盖住它给它取暖,小猫开始还挣扎,但许是抱他的人怀里实在过于温暖,便放弃了挣扎。
“以后跟着我吧,我把柚白的好吃的分给你。”
小白猫并没有什么反应,赵凉越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声。
“我和你一只猫说什么啊,你又听不懂。”
赵凉越抱着猫走进雨中,一把伞隔出一片小小的遮风挡雨之所。
“公子,这边!”
半道上,赵凉越看到了前方赶过来接自己的柚白,手里还提着个马灯。
“这雨也太大了,下午也没个兆头,不然带把伞了。”柚白不住抱怨,跑近了发现赵凉越似乎抱着什么,袖子下鼓起一个小包,还在微微动着。
赵凉越道:“捡了白色的小猫。”
柚白眼睛一亮,欢喜地伸手要揭开赵凉越袖子,被赵凉越躲过。
“外面太冷了,回去了你再看。”
“好,我要还要和它一个屋住!”
赵凉越瞥了眼柚白,笑道:“看把你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公子一路捡了什么稀罕物呢。”
“哎呀,当然高兴了,你整日不是看书就是说些听不懂的话,做些我看不懂的事,我在院子里除了练武功,就是发呆,闷死了。”
“怎么会闷,前些日子让你看的兵书看了吗?”
“哎呀呀!”柚白开始大步往前走,“公子啊,我们快些回去,马上要宵禁了。”
赵凉越摇摇头:“一提到看书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人赶着走回去,刚到院门口,隔着雨声传来的宵禁锣响。
换下衣摆浸湿的衣服,两人收拾了一番,宋叔也已经把小猫拾掇得差不多了。
宋叔笑道:“公子抱回这猫儿时,还狼狈得很,这般擦净后,好看得很啊,还是只狮子猫呢。”
“狮子猫吗?!”柚白走过来抱起干干净净的小白猫一看,蓝黄的鸳鸯眼,白如雪的皮毛,确实好看的紧,越看越喜欢,恨不能亲上两口。
小白猫正困,但坚持半眯着眼,被柚白抱着一动不动,只偶尔低低地瞄一声,有些发颤,显然是因到陌生环境而害怕。
“还真是只狮子猫,而且还是只雪狮,也不知怎么会流落在外面。”赵凉越走了过来,小白猫立即有了反应,朝他呜喵呜喵地叫,赵凉越伸手摸小白猫的头,小家伙乖巧地用毛绒绒脑袋蹭他掌心。
“这就开始认主了?”柚白试着把小家伙递给了赵凉越,果真一到赵凉越怀里,小家伙就舒服地窝起来,安心地闭眼睡觉。
柚白看的一愣一愣的,面对小家伙对赵凉越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只得叹了口气:“唉,看来和它建立感情得要一阵子了……对了,公子,明天城西有灯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赵凉越皱了下眉头,道:“花灯什么的,不是女孩子家家喜欢的吗?”
“不一样!”柚白兴奋道,“京都风物不比我们泖州那边,我听宋叔说,灯会是在恒恩寺举行,男女老少皆会前往,新鲜玩意儿也多,各色吃食也有。”
赵凉越闻言抬头,道:“看来很热闹了。”
柚白知道自家公子不喜欢过于闹腾的环境,便改口道:“也不是特别热闹。”
赵凉越看了眼柚白,道:“热闹的话我就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