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舷上站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都是傲色。 被他厉声喝问的粉衣女子跌坐在地,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哭的梨花带雨。 天子脚下,这些二世祖竟丝毫无所顾忌。 周围人听到动静指指点点,但没一个人敢上前说些什么。 毕竟这京中遍地都是二世祖,他们普通老百姓实在得罪不起。 兰若则微微拧着眉,总觉得这个声音好耳熟,但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花船上的二世祖还在叫嚣:“给脸不要脸是吧,来人,给我绑了。” 女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公子放过我吧,我已成婚,只是在这花船后厨做工养家糊口而已,请您高抬贵手吧……” 周遭人的表情这下各个变得义愤填膺起来。 在普通人心中,花楼里自愿的风尘女,和只是在做工养家糊口的人是不一样的。 前者遭遇此事,他们会唾弃二世祖,但同时也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相对少两分同情心, 但对于后者,那便不一样了,他们代入了自己。 倘若是自己辛辛苦苦做工养家,却遇到这样的恶人,该多绝望? 方知砚狠狠皱眉,心底涌起无尽厌恶,下意识去看萧寰。 那眼神明晃晃在说:这你都不管? 萧寰见她像即将炸毛的猫,抬手在她脑袋上安抚般轻拍两下。 方知砚一脸问号。 萧寰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暗中跟随的侍卫得到命令往花船上去。 见此,方知砚才舒心几分,一边等着看二世祖的好戏,一边恨恨说: “子不教父之过,陛下该在查明对方是谁后,明日在朝堂上狠狠斥责,能养出这样的败类,那一整个家族都不见得是什么好货色。” 话音刚落,侍卫已经上了船,二话不说一脚踹在那二世祖膝上。 二世祖猝不及防痛呼倒地。 围观群众一片叫好。 方知砚刚想融入群众跟着拍手,就听那二世祖高喊:“你大胆,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我妹妹是陛下最宠爱的庄嫔娘娘,你唔……” 兰若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她就说怎么听着声音耳熟,这不是方二老爷家的独子嘛,天杀的! 方知砚手举到一半闻言缓缓放下,转头不确定的看向兰若。 兰若脸色白的吓人,迅速跪下请罪:“夫人……奴婢一时间没想起来,他确实是二老爷家的独子,只不过他不在京中长大,几年未见了,奴婢没认出来。” 好险。 幸好不在京中长大,他顾不得尴尬,双腿一软也要跪:“陛下恕罪,方家……教子无方。” 萧寰在他膝盖要落地的上一秒伸出右脚,往上一抬。 没有想象中费力。 萧寰:“……” 方知砚撇开视线,不与他对视。 原本也没真心想跪,方家人作孽,凭什么他要承担后果。 所以顺水推舟就起身了。 萧寰没叫她为难,只淡淡抬了抬眼,视线掠过跪地的兰若,落在花船上那团挣扎的身影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怪你。” 方知砚先生做出感激不尽的模样,随即又话锋一变:“陛下海量,臣妾却是过意不去,不如还是给些教训吧。” “哦?”萧寰来了兴致:“那庄嫔觉得,朕该给些什么教训?” 兰若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李公公又换上标志性的暧昧笑容,示意周遭侍卫往外退些。 免得二人之间调情般的话语被旁人听了去。 方知砚顶着他意味不明的视线,正义凛然:“明日在朝堂上狠狠斥责我父亲一番,罚他一年俸禄,再把我那堂兄扔进诏狱。” 萧寰默然收起嘴角,望向湖面:“庄嫔这样铁面无私的人,京兆府应该有你一席之地。” 方知砚姑且就算他在夸自己了。 周遭人看完了这出戏,解了气并没有打算就此散去。 把矛头指向最近风头无两的方家。 “我说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原来是那庄嫔的兄长。” “传闻那方家女独宠六宫,行事霸道为人骄纵,今日见她兄长那德行,怕是八九不离十……” “找死不成,庄嫔的闲话也敢说,她一句话的事,今夜这护城河能叫咱们的尸体填平去。” 方知砚:“……”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第19章 琉璃纹佩 李公公快步上前,躬身道:“陛下,人已拿下,受害女子也已安置妥当,是否即刻回宫?” 萧寰用眼神询问方知砚。 方知砚哪里还有心思游玩,点点头说回吧。 这边的动静隐秘,没人知道他们津津乐道的人,就在身旁。 只有一卖花郎,他站在一处树后,背上背着花篓,目光怔怔地望向这处亭子。 同伴走过来喊他:“发什么呆 这好戏看完了,咱们得赶紧将花卖了,酒店里还有的忙呢。” 邱润之回神,满脸疑惑:“方才那个亭子里的几个人你瞧清楚了么?” 同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刚才瞥了一眼,周遭许多侍卫呢,不让靠近。” “估摸着是哪家大族的人物出巡游玩吧。” 邱润之喃喃:“难不成是我眼拙了么……” “哎呀走了走了,后厨定然忙,我们得赶紧回去。” 同伴拉他:“走吧走吧,前边女郎多,咱们去那边卖去。” …… 一路无话,两人乘马车回宫,方知砚全程沉默,心里总觉得这事儿不会就这么过了。 他不想被方家人拖累,可终究顶着庄嫔的身份,流着方家的血,方家人作恶,百姓都算方知薇头上。 但宫里人会算他头上啊。 真是无语。 到了承乾宫,萧寰在殿门口停下:“玩的可开心?” 方知砚当然说开心,不然下次萧寰不带他出去了怎么办。 他这一抬眼,看到萧寰手上拿着个什么物件,在夜色下泛着碧光。 “市集玩意儿。”萧寰伸出手给他看:“瞧着手艺不错,庄嫔若喜欢便收下。” 那是一根银链系着一枚水色琉璃纹佩。 巴掌大小,呈椭圆形,边缘打磨得圆润细腻,看得出来老板手艺极好。 周遭静默,宫人们都垂着头。 在萧寰敛了神色准备收回手的前一瞬,方知砚伸出手。 夜色下,美人眉眼弯弯:“陛下一番心意,臣妾怎好不识趣。” “进去吧,朕先回去了。” 回了寝殿,兰若把门带上,忧心忡忡地:“娘娘,今夜的事,怕是明日便要传开,会影响到我们吗?” 方知砚靠在榻上,拽着银链子,仰着头观赏琉璃纹佩: “会吧,你说要是太后问罪,罚我一年禁闭,届时你家小姐回来了与我换回身份,我拿着几万两银子回到姑苏,这样的好日子我过得惯吗。” 兰若:“娘娘还未入睡,倒先做起美梦。” 太后的召见虽然会迟到,但必不会缺席。 方知砚在院里新修的秋千上玩那个镂空,小太监过来报:“娘娘,慈宁宫来人,太后叫请您过去一趟。” 小太监的话音刚落,兰若就放下手里的活,担忧地走到秋千旁。 方知砚睁开眼,他慢悠悠将手里玩意儿塞回袖袋,语气云淡风轻:“早去早回,省得在院里瞎猜。” 他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襦裙,跟着小太监往外走。 兰若跟在后面,一路碎碎念:“娘娘,待会见了太后,咱们就把话说死,请求太后娘娘赐死那恶霸,还能博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方知砚拍了拍她的手背,脚步不停:“兰若,我终于相信人和人相处久了是会变得相似,你看我们,跟索命的黑白无常似的。” 想一块儿去了。 方家的恶人该死就去死,他没有替人承担后果的义务。 慈宁宫的宫道比往日更显肃静,廊下的宫灯蒙着层薄纱,光打得柔缓,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进殿门,就见薛昭仪端坐在太后身侧的锦凳上,手里捏着块绣帕,眼角的余光扫过来,起身见礼。 周美人的事萧寰没有多说,但方知砚敢肯定,跟薛昭仪脱不开干系。 不是直言教唆,也定是循循善诱。 两人假惺惺互相行礼。 太后端坐在紫檀木宝座上,手里捻着串沉香佛珠,珠串转得极慢,咔嗒声在静悄悄的殿内格外清晰。 方知砚屈膝行礼,声音恭顺:“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叫人看不出她到底是打算兴师问罪,还是只是提醒一二。 “昨夜千灯节,京中闹出的事,哀家都听说了,你那堂兄,打着庄嫔的旗号,在护城河畔强抢民女,这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方知砚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慌乱:“回太后,我那不成器的堂兄自小便被父母惯坏,做出这等事,实在叫臣妾脸上无光。” 薛昭仪立刻接话,语气柔婉:“姐姐真是被连累了名声,老祖宗讲究同族共荣辱,姐姐在宫里风光,也别忘了训诫族中姊妹才是。” 她刻意咬重“同族”二字,摆明了要把方知砚和那混账堂兄捆在一起。 兰若想上前辩解,被方知砚悄悄拽住了衣袖。 他抬眸看向太后,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太后娘娘,臣妾知错,这两日夜不能寐,已经有了决断。” “哦?”太后挑眉,佛珠顿了顿,“你倒说说看。” “那恶霸是臣妾远房堂兄,自幼在陵县长大,臣妾入宫前与他仅见过两面,入宫后,从未有过任何往来。” 方知砚躬身,义愤填膺,“却不想他竟在千灯节这样人多热闹的日子做出这种胆大妄为的龌龊事,叫我方家丢了颜面,连带陛下也被议论。” “不如将那方家子赐死,以儆效尤,给那可怜民女一个交代。” 薛昭仪原本放松的坐姿都直了,一双眉目都是不可置信。 赐死? 这么无情吗?好歹是同族堂兄啊。 家里长辈能舍得? 显然太后也是有些惊讶。 方知砚垂下眼,柔弱可欺:“连累臣妾名声是小,污了陛下名声,叫太后生气伤了身子才是重罪。” 薛昭仪:“……” 这还是最初那个傲慢骄纵,懒得与人多说一句废话的庄嫔吗? 她何时变得这般矫揉造作冠冕堂皇了啊。 太后表情缓和:“你起来吧。” 方知砚擦擦不存在的眼泪:“谢太后娘娘。” 他没第一时间起身,而是继续说:“臣妾自知有愧,自请禁足。” 太后拧眉,怎么完全和她想的不一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