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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吹来,方知砚打了个冷颤,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娘娘,您怎么还站在这里?夜风凉,会染风寒的。” 兰若的声音终于从廊尽头传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却又碍于夜深放轻了语调。 “陛下他,情况如何?” 兰若轻声回道:“娘娘放心,大夫说陛下箭伤虽重,却万幸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已经敷了最好的金疮药,包扎妥当,好好休养便可痊愈。” 方知砚一颗心缓缓落下,有了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兰若有些奇怪:“娘娘怎么进屋了,不是说要去看陛下?” 方知砚脚步一顿,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床榻去:“不了,我累了。” 他的状态好奇怪,兰若只当他是真的累了,毕竟经历了这样危险的事情:“也好,娘娘受惊不小,喝碗安神汤就睡下吧。” 不成想方知砚第二日竟也没有去东厢房。 李公公来问,方知砚就说自己摔的浑身疼,好点了再去看望陛下。 这一等,就是四五日。 别说兰若发现了不对劲,就是这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此事的不寻常。 不是说陛下与庄嫔恩爱非常? 怎么陛下受伤,庄嫔竟一次也不曾去看望? 庄嫔不愿意来东厢房,萧寰等能起身了,便主动去西厢房。 他想庄嫔大约是从未经历过这样惊险的事,吓着了。 他去了西厢房,兰若却几次三番阻拦。 从申时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天黑,那扇门始终没有为他打开。 半月过去,两人生疏的像陌生人。 方知砚每日雷打不动带着兰若,低调的前往东街的一家普通听书楼里。 一坐就是一下午,傍晚才回来,用过晚膳就睡觉。 无情的让庄子里的人害怕。 兰若更害怕,毕竟她是从犯来着。 每次前往听书楼,兰若都能感觉到,所过之处丫鬟婆子都在偷偷看她们,还自以为很隐秘。 方知砚不受影响,到了书楼后往二楼拐角的包厢窗口一坐,不摘帷帽,只盯着一个方向看。 兰若开始不明白,这说书先生的水平实在一般。 丝毫叫人提不起兴致。 直到她跟着方知砚的视线看去,那里坐着一个着装素净,看着很精神的一个阿婆。 那大约是方知砚心心念念一直想见一见的林老夫人,他的外祖母了。 东厢房的气压一天比一天低,除了李公公和沈让,旁人都不敢进去打扰。
第56章 苦衷 众人眼睁睁看着陛下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好像随时要砍谁的脑袋。 这和他们所有人预料的都不一样。 陛下近身伺候的都知道他有多看重庄嫔。 赐最好的宫殿,赏最好的东西,在太后面前屡次维护。 明眼人也看得出来,庄嫔的态度其实一直在渐渐软化。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两人有时瞧着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这次陛下为庄嫔受伤,他们这些人是不赞成的。 这世上,谁也没办法大过天子去。 但千钧一发之际,他就是这样做了。 所幸无大碍,所有人都以为,经此一事,庄嫔怕是要对这样专情的帝王死心塌地。 结果到头来…… 李公公见几个丫鬟端着没怎么动的膳食出来,叹息一声。 庄嫔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女子,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偏偏陛下也不曾真正恼过对方,再生气也只是不去找对方。 他躬着身子进去,萧寰在烛火下批阅文书。 一张脸冷的能掉冰渣,他试着劝:“陛下,夜深了,您的伤还未痊愈,不宜操劳过度啊。” 萧寰眉眼都未抬一下。 李公公又说:“这些时日,庄嫔都在东街的一家听书楼里听书。” 萧寰果然抬起眼,只是眼神很阴霾。 李公公悻悻:“老奴想着,这天儿渐渐热了,总叫娘娘来回跑也辛苦,不如将那说书先生聘来庄子上……” 萧寰“啪”一声将文书扔在桌案上,由于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痛的额角一跳:“半月过去,她都不曾来看朕一眼,还要朕眼巴巴去讨好?” 李公公头的脑袋差点垂到膝盖那儿去,连连赔罪:“陛下所言极是,是老奴多嘴了。” 萧寰收回视线,又将文书拿起。 沈让匆匆进来,汇报有关于这次行刺的追查结果。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件事竟然与燕北王脱不开干系。 燕北王萧定,先帝庆嫔所出,他的母亲不得宠,自幼被其他皇子公主欺负。 五岁庆嫔逝世后,当今太后见他人机灵,又可怜,便将他养在膝下。 他同萧寰一起长大,多年以前也曾无话不谈,亲的像是一母同胞。 直到萧寰年满十八后,先皇将崔氏嫡女崔静澜许给他做太子侧妃。 大雪纷飞,十七岁的萧定从乾清宫求到坤宁宫,从坤宁宫跪到东宫。 头破血流,只为求娶崔静澜。 人人笑他痴人说梦,不自量力,他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皇子,居然妄想娶崔家嫡女。 萧定跪在昔日的太子萧寰脚下,脸上鲜血混着热泪:“太子哥哥,我与阿澜两情相悦,你最清楚不过,求太子哥哥成全。” “她向往自由,若入东宫,注定香消玉殒,你去求父皇收回圣旨,我求你……。” 大雪漫过东宫的青石板路,萧定所跪之处被鲜血染红一片。 萧寰的肩头不知怎么也覆了层雪,看着匍匐在地的幼弟,话语比雪还要冷:“起来吧,此事已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并非不懂萧定与崔静澜的情意,可皇权争斗,身不由己,太子之位本就如履薄冰,他还做不到公然抗旨。 萧定还是磕头,哭求不止。 他第一次不耐烦萧定的天真,看不清所有人的身不由己,非要撞南墙。 东宫的大门合上,太子的身影消失在雪里。 萧定在东宫跪了整整一夜,雪落了满身,冻僵了四肢,也冻凉了一颗心。 后来,崔静澜嫁入东宫,成了太子侧妃。 而萧定也毅然决然前往苦寒之地,多年不曾踏入京城一步。 连父皇驾崩,他也以病重为由没有入京。 为着此事,弹劾他的折子堆了几尺高。 最后都被太后一手压下,因为从小养大到,到底对他有感情,也有愧。 她不是不知道萧定与崔静澜之间的事,可她还是要向陛下提议,促成了这桩除了自己和崔家,所有人都不满意的婚事。 “还差最后一点证据,届时陛下便可问罪燕北王。” 萧寰没有作声,沈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算起来,他是太子伴读,与燕北王萧定也有手足之情。 可惜,在皇权面前,这些都渺小的像尘埃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萧寰才开口:“三日后启程回京。” 沈让颔首:“是。” 夜深了,方知砚站在西厢房最小的一个窗户前,一眨不眨望着前方。 穿过几棵树一个和一个凉亭,便是东厢房的廊下。 萧寰会在用过晚膳后在廊下透气。 这半月以来,方知砚每每定时守在这扇小窗前偷窥。 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没有用,狠下心避而不见,却还是在一次偶尔发现这扇窗后便夜夜守着。 他不是不担心萧寰,相反,他不仅担心,还愧疚。 如果是自己替人受伤,对方却如此冷待,他怕是恨不得掐死对方。 萧寰却没有半点要治他罪的意思。 他怎么就对自己这么好,方知砚自问自己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叫萧寰这样纵容。 兰若轻步进屋,见他又孤身立在窗前,背影单薄孤寂,只能无声叹息。 她清楚所有内情,便再也说不出那句“既然担心,便去看看”。 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明知这段情谊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又怎能劝他一错再错。 方知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裹着一层疲惫: “今日我听见几个婢子在议论,说我是这世上最冷情冷心的女子了。” 兰若轻声宽慰:“她们所言非真。” 方知砚闻言缓缓回过头,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暖意。 世人皆不懂他的无奈、痛苦与身不由己,唯有兰若一路陪着,知他苦衷,懂他不得已。 果然,兰若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悄声道: “您是男子。” 方知砚面无表情转回头: “出去。” 兰若抿了抿唇,不敢再多言,出去了。 屋内只剩他一人。 月色清淡,透过窗棂落进来,冷冷地铺在地面。 远处东厢的灯火隐隐绰绰,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至廊下。 方知砚心一动,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还是做贼心虚往一侧躲了躲。 隔着这么远,方知砚还是隐隐察觉萧寰瘦了一些。 受过伤的那只手无力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有些迟缓地拢了拢衣袍。 方知砚看的不是滋味,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第57章 两全之法 萧寰大概在廊下站了一刻钟,等他转身进屋了。 方知砚失魂落魄关上窗,回到屋内,也没有睡意,倍感煎熬。 第二日一早,兰若带来噩耗:“李公公今日一早叫住我,同我说再有两日便要启程回京。” 方知砚吓的早膳也没吃,就往东街的听书楼去了。 东街距离林老夫人所在的镇子不算远,马车大约要半个时辰。 东街那家不算多大的说书楼是方知砚记忆中,外祖母最爱去的地方。 她很爱听那位说书先生讲故事。 只要一有余钱,恨不得天天去。 这大半月,方知砚天天去蹲点,也见到了外祖母五六次。 见她身体健康,隔几日便乐呵呵来听书。 自己总算放心一些。 启程的前一日早晨,大夫为萧寰复查伤口,给出的结果是恢复的很好。 李公公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直言陛下福泽加身。 萧寰没有叫下人伺候,自己缓缓穿上外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她起了吗?” 如果换做以前,李公公第一时间就知道陛下问的是谁。 现在却一愣,才想起来,窥着他的神色,斟酌:“天不亮就去听书楼了呢。” 萧寰动作一顿,表情隐没在暗处,叫人无法分辨。 李公公忐忑,这庄嫔也真是,跟没听过书似的,谁家好说书先生这么早就开张? “明日将那说书先生一同带上。” 李公公无言,头一次觉得这位向来威望很高的帝王这样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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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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