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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由宋嬷嬷扶着坐下,也没什么好脸色:“皇帝日理万机,我这个做母亲的喊不动你,只能亲自来一趟了。” 萧寰捏捏眉心,最近的事情不少,都要他亲自盯着,也难免感到疲累。 “是儿臣的不是,母后有什么话,直说吧。” 太后端起宋嬷嬷奉上的热茶,指尖轻轻划过杯壁,目光落在萧寰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的紧绷气息。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如今朝堂上关于立后之事,已是沸反盈天,前朝后宫都在盯着,你心里可有了章程?” 萧寰面色平静,只将手边一份奏折轻轻合上,动作不疾不徐:“母后指的是哪一路章程?” 太后目光锐利:“崔阁老,联名七位阁臣,昨日不是递了奏本?请立崔阁老嫡幼女崔氏为后。” 崔阁老是太后的亲哥哥,崔家是太后母家,立后之事自然先考虑此女。 “我那小侄女年十七,说起来性子与贤妃很是相似。” 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神色:“你不喜欢淑妃,哀家不强求,只是立崔氏为后,于国于家,皆有益,你意下如何?” 萧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目光投向窗外刺目的阳光,仿佛在认真思索。 “崔氏年幼,未经世事,中宫之位她不合适,此事不必再提。” 太后眉头微蹙:“年幼不是借口,我瞧那方氏去岁也是十七进的宫,你不是满意的很?” “若母后想让崔家女在后宫地位更加稳固,朕亦可将淑妃晋为贵妃,甚至皇贵妃。” 他抬起眼,直直望向太后,没有半分退却:“只是朕的皇后之位,注定不会是崔家女。” 宋嬷嬷和李公公大气都不敢出,瞧着母子之间火药味十足。 太后放下茶盏,起身缓缓走近两步,面色却已经缓和下来,不再如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带着一些不解: “你是皇帝,哀家干涉不了你,这天下也是你萧家的天下,可是你不要忘了,当初我们母子在后宫里夹缝生存。” “是你外祖父和几个舅舅为你遮风挡雨,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了你我今日的万人之上。” “这些你都忘了么,怎的提起崔家,你竟如此排斥。” 萧寰敛下眼底的暗涌,尽量心平气和: “崔家门生故旧,遍布六部九卿,三品以上大员,有多少出自崔氏门下,或是与崔家有姻亲故旧之谊?这些母后心里该比朕更清楚。” “朕念在他们还算安分,顶多就是跋扈了些,没有做更出格的事,所以一直不动声色。” 他回过头,直视太后娘娘:“但是母后,就像您说的那样,这天下姓萧。” 太后被气的不轻,又没有话反驳,匆匆走了。 萧寰看了垂着头的李公公一眼:“此事不要传到承乾宫那边去,准备一下,去避暑山庄。” 他看得出来贤妃的犹豫不决,这个时候若是传出要立后的事情,怕是要将人彻底吓退。 李公公退下后,沈让悄无声息进来,同他汇报了自己最近一直在查的事情。 方知砚回到承乾宫先是发了好一阵呆,后又喊来兰若,将最近这段时间各方动向说与她听。 兰若听完攥紧了手中的袖子:“主子,您是不是……要离开了?” “我有预感,这事儿瞒不了太久了,要早做打算。” 方知砚走到自己放置各种小玩意的箱笼旁,一边在里面翻一边头也不回地跟兰若说: “卖身契我已经给你了,银子也够你下半辈子过得不错,找个时机,你也走吧。” 东窗事发后,方家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顾的上兰若。 听她半晌不做声,方知砚疑惑回头:“兰……” 兰若木然垂手站着,烛光映在她的眉眼,一滴泪挂在下巴尖上,要掉不掉的。 他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在说谁:“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嘛,别难过了。” 兰若擦擦眼泪,哽咽着问:“主子,以后您是要回姑苏吗?我可不可以跟着你?” 方知砚这下被逗笑,他从箱笼里拿出一对羊脂白玉手镯,对兰若招手:“蹲下来。” 兰若依言蹲下。 方知砚将镯子戴在她手腕上。 兰若推脱:“主子,这个太贵重了。” 方知砚欣赏了一下:“好看。” “放心吧,这不是御赐的,我要回去找我外祖母,你跟着我干嘛呢。” 兰若吸吸鼻子:“我还伺候您和老夫人,我什么都会。” “傻。”方知砚说她:“哪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要去给人当丫鬟的。” 不等兰若说话,他又说:“我还和外祖母过从前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凡又温馨的小日子,不必叫人伺候。” “好了,叫人收拾东西吧,可能还要在避暑山庄住一阵呢,没那么快。” 兰若点头:“好。” 此次去避暑山庄的人不少,淑妃林美人也在后面的马车上。 方知砚在萧寰的默许下换上了在金陵时买的那些裙裳,不算庄重,却有一种江南水乡的温软灵动。 萧寰见他好像对自己这一身很满意,抬手去碰他虚虚绕在脖颈间的绦带。 方知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陛下你干嘛?” 萧寰眼底有笑意晕开,连日的疲惫也消散不少,反握住他的手:“贤妃今日真好看。” 方知砚凑近了,两人之间互相交缠,眨眨眼,用气声问:“往日就不好看么?”
第72章 乌篷船 萧寰眼底笑意更深了一些,指尖顺着方知砚的手腕滑上去,轻轻捏了捏他单薄的肩膀: “往日也好看,今日格外好看。” 方知砚扬起唇,放肆的抓着萧寰放在他身上的手,使力一拽,自己顺势往前凑。 唇齿相接,四目相对。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方知砚哎呦一声推开,捂着嘴嘟囔:“你磕着我了。” 萧寰将他的手拿开,捏着他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 指腹轻轻擦过他被磕到微微泛红的下唇:“没事。” 方知砚也就被夸高兴了,兴致来了亲他一下,被打断了也没想着继续。 刚要从车匮里翻点东西出来打发时间,一抬眼见萧寰定定望着自己。 方知砚迟疑,将手中那本书递过去:“路途不算短,陛下要是不处理政务,可拿来打发时间。” 萧寰好像有点失望,垂眸看向他手中那本书。 不出所料《和离后,摄政王爱我如命》 方知砚兴致勃勃:“这本好有意思的陛下,你也看看。” 萧寰从车匮里翻出一堆折子,遗憾婉拒:“下次吧,朕想起来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那好吧。” 方知砚也不纠缠,乐颠颠开始看。 偶尔发出几声笑,偶尔皱眉不语,也不好好坐着,整个人歪倒在车厢一侧。 路程过半,方知砚才想起来关心萧寰:“陛下,折子看完了吗?” 萧寰别开眼,淡淡嗯一声算作回应。 其实手上那本折子一个字也没看。 澄心园的宫门在午后的日光下缓缓开启。 方知砚撩开车帘,清凉的山风裹挟着草木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旅途的闷热。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跟萧寰说:“到了。” 萧叙从那边的马车上下来,过来拽着方知砚的衣袖,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划船?” 方知砚牵住他的小手,跟着萧寰往院子里走:“别急,我们稍作休息就去。” 院子里有一棵目测上百年份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挡住了太阳,几个人坐在树下摆了桌子吃午膳。 林美人挨着淑妃,起初还不自在,因为害怕萧寰,略显局促。 吃到一半她就不紧张了,因为陛下根本不会往她们身上落下一个眼神。 他专注的替贤妃布菜,让他多吃些,不要挑食。 淑妃见她半晌不动,不动声色凑近她的耳朵:“你也磕到了是吧。” 林美人:“啊?” 等到日头不再那么灼人,一行人去了湖边,岸边系着几艘小巧的乌篷船。 李公公示意随行的小太监将食盒和船桨放进船中,又仔细检查了船身,才躬身退开。 萧寰先一步上船,回身朝方知砚伸手。 方知砚握住他的手,只觉得那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地将他带上了船。 船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他脚下不稳,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 萧寰手臂一揽,将他圈在怀里。 “小心些。” 他的声音在方知砚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方知砚站稳后慌忙退开些许,转身要让萧叙也上来。 一看,萧叙和淑妃林美人在另一艘乌篷船上。 行吧。 这船上就他们两人,他问:“不喊李公公来划船吗?” 岸上的李公公连连摆手:“贤妃娘娘说笑了,老奴一把老骨头,怕是划不动。” 萧寰拿起竹篙,轻轻一点岸边,小船便悠悠荡开,滑向湖中央。 两人不再说话,仿佛都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悠然。 路过一朵荷花,方知砚伸手去够,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又缩了回来。 “怎么不摘?” 萧寰撑篙的动作慢了下来。 “开得正好,摘了可惜。” 船行至湖心一处开阔水面,萧寰放下竹篙,任小船随波轻荡。 他从食盒中取出一碟冰镇过的莲子,颗颗饱满洁白,盛在青瓷小碟里,煞是好看。 “尝尝。” 萧寰捻起一颗,递到方知砚唇边。 方知砚嚼吧嚼吧,不是很喜欢,摇头表示不吃了。 小船在湖中漂了将近一个时辰。 方知砚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后来便有些困倦,靠在船篷边,眼皮开始打架。 萧寰见他困了,将船缓缓划到岸边树荫下,任船静静泊着。 方知砚的意识渐渐模糊,头一点一点,最终歪倒在小几上。 萧寰看着方知砚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毫无防备。 心底柔软一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双眼睛藏着心事,睡着了又毫无戒备。 他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衣裳整理好。 心里想的是,定要趁着这次在避暑山庄的时机,让这个人对自己敞开心扉。 当然,他不会逼迫对方,会引导对方相信自己。 方知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竹榻上,微微偏头就能看到院子里那棵槐树。 此时稀疏月光从槐树枝叶中洒进窗户,也落在不远处案几前坐着的人身上。 方知砚干脆不起来,借着这个姿势静静望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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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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