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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点头,仔细看了看,那木雕外围是祝福语,平安顺遂什么的,只是木牌中间是两个人的轮廓。 “是陛下和娘娘么?” 五官还没出来,不怪兰若看不出,他点头:“是啊,背景是乾清宫,陛下在案前看折子,我在窗前榻上当挂件那会儿。” 那是最开始,萧寰莫名其妙叫他去乾清宫伴驾,也不干嘛,就吃吃喝喝打打瞌睡。 从前觉得枯燥难捱,如今想来,倒是颇为复杂。 有脚步声从外面进来,淑妃牵着萧叙挑开帘子:“怎么今日这样坐得住?” 方知砚也没起身,目光没从木雕上移开:“在刻平安牌。” 淑妃娘娘走近了,凑近一看,颇为无语。 人家的平安牌中间是祝福语,怎么他的平安牌跟画册似的。 “北狄使者团明日入京,陛下怕是要回宫一趟。” 方知砚闻言一愣,放下手中的东西,左右扭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是么,离着先祖忌辰还有十日,陛下来回赶的上么。” 这本是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方知砚莫名感到不安。 夜里,萧寰来同他一起用膳,果然说起此事,说要回宫两日。 问他:“你要不要同朕一起下山?” 方知砚放下筷子,心里一下子想了许多,也没有再回避他的目光:“不了,我就山庄等陛下回来。” 萧寰无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方知砚拿筷子在米饭里戳了戳,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对着人笑了笑:“等祭祀大典结束,我有很多话要同陛下说。” 他的双眼在烛光下越发明亮,仿佛丢开许多迷茫,变得坚定许多。 如果淑妃娘娘在这里,听到他这句话,一定会提醒,要么就现在说完,要么就收回这句话。 以她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说完这句话的,十有八九是以坏结果收场。 好比杀手的一句:做完这一单,就金盆洗手。 八成这趟回不来。 可惜淑妃不在,可惜萧寰向来对方知砚都很纵容。 只要方知砚愿意向他坦白,再等一等又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于是他欣然接受,为方知砚夹菜:“好,先吃饭。” 见他不再问别的,方知砚心下松了口气。 他打算跟萧寰摊牌,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结果如何,任由他定夺。 方家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却也不见得自己就能好。 反正欺君之罪这一条是逃不了。 他愿意相信萧寰不会太过为难他,但是,他不能拿外祖母冒险。 前几日他暗中给邱润之去了信,让他看了之后按照信上所说。 叫那位远在姑苏照顾老夫人起居的故友,带着老夫人先离开姑苏。 等他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看看是接老夫人进京还是再做其他打算。 按照路程,那位扬州人士周义应该很快就会收到信。 立刻启程离开的话,等萧寰从宫里回来,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隔日一早,下山的马车停在院外。 方知砚送他到马车旁。 萧寰回头,见人眼巴巴望着自己,不由好笑:“不如还是同朕一道下山吧。” 方知砚后退一步,摆手:“还是不了,陛下一路顺遂。” 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兰若喊他:“主子,外头热,我们进去吧。” 方知砚回到屋里,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兰若,等陛下回山庄,我打算将事情全部都同他说了。” 兰若一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避暑山庄之前,不是还说让自己做好准备也赶紧离开么。 方知砚叹息:“我知道你心里的疑惑,但是兰若,我怕是要犯和你旧主一样的错误了。” 原来无论男女,只要是人都会有冲动,都会为情爱犯傻。 兰若将这句话琢磨几遍,不太确定地问:“您也要同人私奔了吗?” 走之前,还要把这一年里欺骗陛下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么嚣张? “嗨呀!” 方知砚气的头疼:“你的思路真的越跑越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和她一样为爱冒险?” 兰若反应一会儿:“哦哦,主子实在对不住,这确实很冒险啊。” 都是些掉脑袋的事儿。 是要有多爱,才能坦然接受自己身边的贤妃原地变成男子? “他不会杀我的。” 方知砚有些底气不足,偏开视线:“至多……至多是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男子,将我赶走。” 那也好过他一声不吭走了。 萧寰对自己这么好,如果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也太狠心了些。 毕竟从头至尾,他都是无辜的那一个。 ”而且他近日总给我一种,他已经知道不少,只是不想揭穿我,等着我自己跟他坦白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浓烈,他自诩也有几分了解萧寰。 包括那日在见了萧定之后,他有意无意的试探,萧寰的回答也是给他这种感觉。 正是这些不太明显的暗示,和萧寰表现出来的爱意,让他鼓起勇气,也愿意冒险一回。 “就是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置方家。” 兰若见他眉眼低沉,心里也惴惴,毕竟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说一点也不在意是假的。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罪责摆在那里。 “主子不如换一种想法,若是您不主动坦白,突然消失,方家更是要遭殃。”
第75章 诵经堂 萧寰不在的这两日,方知砚罕见地焦灼起来。 淑妃又给他带来一个坏消息,她屏退众人,待只剩下两人时,才低语: “来日先祖忌辰,陛下要你与他携手祭拜的事儿,太后娘娘知道了。” 方知砚啊了一声:“太后娘娘不同意吗?” 住持已经同意了啊。 淑妃静静看他两秒,心中暗自慨叹,萧寰应当是将他护得太过周全。 这深宫之中的波谲云诡、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竟半分都没让他沾染。 好多事他都不知道呢。 这原本是中宫皇后才有的殊荣,让贤妃去,代表着什么呢。 她都分不清贤妃是不是在装傻。 但看他睁着一双大眼睛,里面都是迷茫。 淑妃叹息,想来是真的傻。 傻到不知道,最近太后和皇帝因为要不要立崔家小女儿为后的事情吵的很凶,母子俩已经好几日不说话。 淑妃不愿再多说,有些事情点到即止,说多了反倒引火烧身,也未必就能帮到别人。 只轻声叮嘱:“陛下明日估摸着就回来了,你若想知道具体缘由,回头亲自问他便是。 方知砚点点头,心里慌慌的。 等淑妃走了,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在心里一遍一遍演绎着明日萧寰来了,自己该怎样跟他坦白。 才能让自己减轻一些罪。 而在乾清宫,沈让跪在下首,话语清晰:“方知薇确实在入宫前一月就同翰林院编修顾淮之走了,向南而下……” “贤妃娘娘的来历,暂时未查明,还要一些时间。” 他们在查这件事时,背后总有一只手在干扰。 对方比他们先一步,不断地扰乱他们的方向,导致陛下这边很被动。 他们现在还是不知道贤妃到底是谁。 “臣将方家所有嫡系旁系,甚至远在祖籍老家的方家同龄女子都查了,都不是。” 萧寰捏着眉心,不知作何感想。 当然查不到,因为贤妃不是女子。 但是他想不通,方家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李代桃僵就算了,还找个男子来。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信心,觉得可以瞒天过海,犯下这样诛九族的罪。 转念一想,方正安实在贪得无厌,贪心到有些失心疯。 他们就想着无论如何送个女儿进宫,占后宫一席之地再说。 反正这几年,众朝臣都知道陛下不近女色。 难怪那人刚进宫时,一味的躲在景阳宫里,闭门不出,不与任何人接触。 后来相处久了,明明也是心动,却始终不敢逾越半分。 如今看来,一切倒是都说的通了,贤妃大概是被方正安那个老东西逼迫的。 “下去吧,继续查。” 好在,那人还算有良心,等明日回到山庄,他等着人跟他坦白。 这一夜萧寰久违的没睡好,上一次有这种难言的感受,还是在得知父皇赐婚他与崔静澜的时候。 那一天,同样不好过的还有萧定和崔静澜。 今夜,睡不好的也不止萧寰一人。 方知砚也是,或许是紧张,或许是伪装了这么久,身份眼见着要重见天日,总而言之很难入睡。 第二日他一直让兰若喊人守在上山的必经之路。 终于在午间,小太监匆匆来回禀兰若,有一队马车来了。 半个时辰后,有个面生的太监来到方知砚的院子:“贤妃娘娘,跟老奴走一趟吧,主子在诵经堂等着您呢。” 方知砚见他面生,先是有点意外,又一想,乾清宫的太监他也没认全过,便带着兰若过去了。 路上他问:“陛下怎么去诵经堂了?” 老太监微微弯腰,笑着:“哎呦,主子们的心思,老奴哪好猜呀,娘娘随老奴进去便是。” 兰若被拦在门外。 方知砚也不意外,萧寰更喜欢与他独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踏实。 等他前脚进了诵经堂,身后的门被老太监彻底关上。 随着光线一暗,方知砚适应了一会儿,随后便看见了堂中坐着的人。 雍容华贵,满目威严的太后娘娘。 那一瞬间,方知砚心中大乱,近日来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错了,错了。 一切都猜错了。 原来最先起疑的不是萧寰,是太后。 诵经堂常年焚着凝神静气的沉水古香,烟气淡而沉,压得满室气息都沉敛肃穆。 明明是白日,堂内却偏显昏暗幽寂,无端叫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方知砚。” 方知砚眼前的一切随着这个很久没听到的名字,骤然碎开,世间一切在他眼前变得昏暗,天旋地转。 他僵在原地,忘了要行礼,忘了所有反应,指尖猛地蜷缩,背脊不受控地绷紧。 诵经堂里静得可怕,没有木鱼轻敲,没有经声呢喃,唯有长明火光轻轻晃荡。 将太后端坐的身影衬得愈发沉冷威严。 太后缓抬起眼,目光落过来,不带半分情绪,只有深宫多年打磨出来的凉薄与审视。 “你外祖母给你取了一个好名字,是指着你当个读书人呢。” 方知砚双膝一软,根本撑不住,浑身脱力跪伏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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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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