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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前磕完三个头,方知砚抬手轻抚墓碑,心头荒草丛生,久久无言。 又是一年九月十五,陛下力排众议,遣散了后宫。 下旨将那些后宫中,有名无实的妙龄女子们都封为县君,还她们自由身。 永远享受朝廷发放的俸禄,别院,田庄,铺面银钱一应俱全,保她们一世荣华富贵。 林美人与崔静澜告别时,见她好像并没有收拾东西,不由得疑惑:“崔姐姐,您不走吗?” 崔静澜笑笑,看向隔壁屋里正在写字的萧叙。 林美人反应过来,也替她高兴:“也好,至少有个伴,往后教养小殿下长大成人,他也会记得你。” “没想那么多。” 崔静澜抿了口茶。 崔家人早就对她失望透顶,否则也不会着急的想让妹妹进宫。 就算出宫,她也回不了家,住在别院也不一定有住在宫里好。 何况她是想陪着萧叙,起码等他再长大一些,然后…… 她无意识将目光瞥向西南方,出了会儿神。 到最后,林美人起身要走时,还是忍不住悄声问:“姐姐,贤妃娘娘她真的不在了么?” 崔静澜垂下眼,也不好说,反正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和她曾经看过的小说有很大差别。 方知砚男扮女装这么久,她是真的没想到。 还以为她只是遗传了父亲长得高。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陛下居然喜欢男人。 等她再想从记忆里找寻一些蛛丝马迹时,发现很模糊,当初看的小说标签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除夕夜,太嘉长公主看着日渐冷清的皇兄,心下叹息。 早知如此,她宁愿一开始皇兄就不要太在意那个庄嫔。 也好过如今,究竟是从未得到更令人难过,还是骤然失去更叫人痛楚。 这个问题,太嘉长公主没有答案。 又到了放烟花的时候,这一次,满室喧嚣下孤身落寞的变成了皇兄。 延禧宫里。 崔静澜将一只狼毫送给萧叙的时候。 萧叙突然说:“澜姐姐,你为什么不出宫?” 崔静澜同他一起在廊下坐着,手支着下巴:“我能去哪儿?陪着你不好么?” 萧叙将狼毫笔放下,一板一眼地:“你总是往那个方向看。” 他抬起小手指向一处:“就像皇兄总是站在廊下望着承乾宫的飞檐一样。” 崔静澜惊讶于他的敏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穿过重重山峦,便是沉香寺了。 她笑笑:“我可不想做姑子啊。” 萧叙眨眨眼:“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崔静澜听完,也学着他的模样眨眨眼:“那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萧叙小脸认真:“我还有皇兄,我若是想你了,就去沉香寺看你,你若是也想我,也可以回来看看我。” 崔静澜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揉:“人小鬼大。” “夜深了,小殿下,崔小姐,快些进屋吧。” 萧叙起身:“兰若姐姐我们马上进来。” 院子里吹起一阵风,一大一小起身往屋里去。
第84章 酒肆 晚春收尾,浅夏初临。 这个时间于云川陈家人而言,有些特殊,只因陈家老太爷的七十大寿即将到来。 无论嫡系旁系,陈家一众晚辈门生,各个四处奔走,各方搜罗,就为了在那一天献上能让陈老太爷满意之物。 动静很大,起初百姓不理解,都道这陈家仗着天高皇帝远,太过奢靡不忌,这般大肆搜刮,恐生非议。 直到后来,众人发现陈老爷子钟爱的不是珍宝玉石,不是钱财美人,只是一壶寻常好酒。 是以,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云川各家酒肆最忙碌兴奋的时候。 若自家酿的酒能被陈家人买去已经是万分荣幸,倘若能换一句陈老爷子的不错。 那便更加不得了了,预示着自家即将生意兴隆,再也不愁没有销路。 重月楼位于云川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出入多是世家贵胄,刘掌柜整理一番衣襟,转身看向身后排列整齐的十个店小二。 他们手中托盘上放着的,便是这一个月来,由重月楼筛选过后,从上百家酒肆选出来的十佳。 “都仔细着些,里边可都是陈家各位大人公子,若是毛手毛脚扫了他们的兴致,有你们好果子吃。” 上了顶楼,推门入内,视线极其开阔,打开的每扇窗户都能俯瞰整个云川。 里面坐着数十人,各个气度不凡,言行举止皆显贵气。 刘掌柜带着人鱼贯而入,拱手道:“各位大人久等,这些便是筛选出来的最佳了。” 年龄略长的紫衣男子收了折扇,在掌心轻敲:“哦?快快呈上来,我等品尝一二。” 他们是陈家年轻一代,不能像入仕行走各方的叔伯一般能找寻天下名酒。 这些年都是靠着与重月楼合作,由重月楼帮忙筛选,减少时间。 店小二有序倒酒,递给客人们。 由刘掌柜在一旁介绍:“诸位现在所品尝的是梅子酒,精选暮春饱满青梅,铺以陈年谷曲……” 一连三家,陈家众人没有一个满意的。 刘掌柜有些汗颜,按理说去年也不这样啊。 到了第四壶,刘掌柜继续介绍:“诸位现在所尝的是姑苏米酒,选用上好糯米,祖传老曲……” 紫袍男子回味一番,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此酒清和温润,米香醇厚,不错啊。” 他身侧的一位白裙女子也是眉开眼笑:“不同烈酒的辛辣,这酒尽显江南温软之风,入口甘爽,淡而有味。” 刘掌柜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刚要说出价格来处,角落里不太显眼的黄衫男子摇头晃脑,也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他站起身,感叹:“好甜,好香,好美味,感觉这酒小时候抱过我。” 众人:“……” 紫袍男子朝他瞥去一眼:“七弟啊,平日里让你多读书,跟害了你一样。” 有人忍不住偷笑,白裙女子转移话题,看向掌柜的:“味道这般好,想必它的名字也是别有一番境意吧。” 有人接话:“还记得去年吗?老爷子对我送的酒虽然不是很满意,但瞥见那酒壶上贴的小字——枕月。” 他赞叹不已:“老爷子夸赞了几句呢,一直到现在,那枕月都是供不应求啊。” 刘掌柜闻言给那端酒壶的店小二使眼色。 店小二自己手上拿的是什么酒,记得门清:“各位客人,它叫——情人的眼泪。” 刘掌柜:“……” 这位老板的忧郁程度恐怕在自己之上。 原本还对这酒颇有兴趣的陈家人不做声了。 万一没被老爷子看上还好,若真叫老爷子高兴了,他要是问这酒叫什么。 宾客满堂,怎么好意思大声宣布它的名字。 眼见着众人不吱声了,刘掌柜悻悻然,都怪他大意了,没挨个检查。 他刚要喊下一轮,角落里的黄衫少年又站起来,抚掌惊叹:“妙极妙极,名字好有感觉,这酒我要了。” 刘掌柜喜上眉梢,连连点头:“稍后我差人给酒肆老板传话,让他拿出店里珍藏,保管您满意。” 云川最富饶的要数重月楼所在的东街,其次便是稍逊一筹,多聚商贾平民的南街。 重月楼的一个小管事赶着马车到了南街,在一处牌匾上写着“闲云楼”的三层酒肆前停下。 扬起笑脸,他迈步进去:“小方老板,小人前来报喜啦。” 楼内客人不少,店小二们在积极宣传,木梁悬着淡色酒旗,淡淡米香混在厅堂。 楼梯转角处,一道清瘦少年身影飞速而下。 他一身圆领豆绿色大袖长衫,腰间黑革带扣着白玉圆扣,身姿挺拔,墨发散在肩头,额前碎发几缕,一张俊脸喜笑颜开: “张管事,我的酒被选上了吗?” 瞧他笑容明媚,比屋外日光耀眼,很是能感染人。 张管事也愉悦几分:“是啊,陈家三老爷的小儿子,他买下了你的米酒。” 说到这里他笑容一顿,挠挠头发:“呃,就是那个,酒的名字您这边看看能不能换一换。” 方知砚啊了一声,颇为不解:“为何?” 那可是他和账房先生讨论了好几个日夜,最终才定下的。 管事说:“是这样,刘掌柜的意思是,下月要在陈老太爷寿辰上献上,这万一被老爷子瞧上了,这个名字恐怕不太体面。” 方知砚有些赧然,他几天几夜给新品取的名字,不体面么。 不过做生意嘛,钱最重要,名字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换。 想通之后他又笑开,拍拍张管事的肩膀:“成,回头我与店里先生再合计合计,有劳你跑一趟。” 张管事摆摆手,转身出去,脚迈出门槛,听到身后有人喊:“老板,这个相思落满尘给我拿两壶。” 张管事险些让门槛绊倒。 酿酒界来了个命名鬼才。 “一共一百二十文铜钱啊,以后常来。”小二笑容满面。 目送管事离开,方知砚上了三楼,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楼下很是热闹。 回想两年前,他将外祖母安葬后,浑浑噩噩一段时日,缓了很久才挺过来。 经过深思熟虑,去年年初花了一些积蓄租了一个小门面,开起了酒肆。 幸运的是,外祖母的秘方意外的受云川人喜欢,不过短短半年,他挣了不少银子。 越来越忙,门面也小了,又花大价钱在南街这处最热闹的地段租了三层小楼。 如今这家三层小楼已经有九个店小二,忙忙碌碌,虽辛苦一些,却也算安稳富余。 正出神,他眼尖的瞥到楼下一抹熟悉的身影,一喜:“先生,快快上来,我有好消息同你说。” 楼下那人一身宝蓝长衫,周身气质与周遭的市井气有些格格不入,闻言温和一笑:“就来。”
第85章 知音 顾淮之迈进门槛,见到他,店小二纷纷跟他打招呼。 “顾先生……” 顾淮之温和回应。 缓步上楼,见方知砚半个身子趴在窗外,风将他的发丝吹起,露出来的半侧脸颊像极了婉娘。 哪怕相识已经一年多,他还是会时不时恍惚一阵。 方知砚回过头,笑容明媚:“我们的酒被陈家选上啦!” 顾淮之回过神,笑开:“是吗,甚好,不枉你为此花费数月心思。” 方知砚从椅子上蹦下来,抱着手臂溜达:“不管陈老爷子喜不喜欢,只要选上,对咱们闲云楼来说就是大喜事。” 五月中旬,云川算不上太热,顾淮之替他倒茶:“不错,届时我们的分店可以考虑一下开在哪处了。” 方知砚是个有抱负的人,外祖母的佳酿单单只在云川流传,是远远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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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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