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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谢迎没有半分欢喜,他看着李辰安手臂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刀伤,每一刀都深见骨,皆是为他所伤,眼底瞬间涌上水汽,又化作满心酸涩与怒意。 他挣扎着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抢过李辰安丢在一旁的匕首,反手便将锋利的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你做什么!”李辰安脸色大变,慌忙想去阻拦,却被谢迎厉声喝住。 “别过来!”谢迎眼神坚定,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退缩,他看着李辰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李辰安,你以为这般自伤,我便会心安吗?你疼,我便不疼吗?你既舍得对自己下刀,那我便让你亲身体会,失去心爱之人,是何等滋味!” 匕首已然抵住心口,稍稍用力,便会刺入血肉。李辰安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与恐惧,他当然知道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这是他在自罚。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伤害自己。”他声音发颤,步步退让,全然没了往日的杀伐决断。 谢迎看着他眼底的惊恐,心口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无尽的心疼,握着匕首的手,缓缓垂落。 李辰安立刻上前,夺下他手中的匕首,扔得远远的,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哽咽:“别离开我,这世间,唯有你能制得住我,唯有你,是我的命。” 谢迎靠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终究是心软,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休养数月,谢迎身子渐稳,恰逢南蛮传来书信,谢华与珞珞举行大婚,书信言辞恳切,再三恳请兄长与李辰安赴南蛮,见证二人婚礼。 谢迎看着书信,眼眶微热,过往恩怨尽数释然,李辰安见他眼底期盼,当即放下山庄诸事,亲自推着轮椅,陪他远赴南蛮。 南蛮国境暖风习习,繁花遍地,都城处处张灯结彩,满是喜庆之气。谢华与珞珞的婚礼办得隆重却不张扬,一身红装的两人,站在堂前,眉眼间皆是安稳温柔。 拜堂之时,谢迎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修成正果的弟弟与弟媳,嘴角扬起释然的笑意,连日来郁结于心的沉郁,散了大半。 李辰安始终站在他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给足他底气,过往的怒意早已消散,只剩对这对苦命人的成全。 婚宴之上,谢华端着酒杯,跪在谢迎面前,声音哽咽:“哥,从前是我连累你。”珞珞也一并行礼,满眼感激。 谢迎扶起二人,举杯轻酌,目光温和,过往的生死劫难,终究在这场圆满婚礼里,落下温情的句点。李辰安陪他静坐一旁,不言不语,却满眼都是他,岁月安稳,大抵便是如此。 在南蛮小住半月,两人才启程返回四季山庄,彻底过上远离尘嚣的日子。 白日里,李辰安推着谢迎的轮椅,漫步在林间花海,闲坐庭院煮茶看书,不问朝堂世事,不恋万里江山;夜里,李辰安依旧紧紧抱着他入睡,生怕一松手,人便没了。 这半年,是两人此生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可谢迎心中,却始终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隐忧。 自昏睡醒来后,李辰安便时常感到气力不济,周身经脉隐隐作痛,又加之寄生于李辰安体内的天梦蚕日渐蚕食精气,他早已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谢迎看在眼里,装作无视。他不能让李辰安有事。 李辰安是安国帝王,该有大好江山,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而谢迎,本就时日无多,不如用自己仅剩的性命,换他一世安康。 谢迎瞒着李辰安,悄悄修书一封,寄给南蛮的珞珞,信中字字恳切,嘱托她寄来睡梦残,且务必瞒着李辰安,不得泄露半分。 珞珞收到信后,虽满心不忍,却终究懂了谢迎的心意,打包好行李,秘密送往四季山庄。 是夜,李辰安熟睡在侧,眉眼安稳,呼吸平缓。谢迎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 他照着珞珞的意思,服下睡梦残。催动自身仅剩的一丝内力,静静引动李辰安体内的天梦蚕。 睡梦之中,李辰安毫无察觉,一缕淡金色极细的蚕影,缓缓从他心口肌肤渗出,顺着两人相握的指尖,悄无声息落入谢迎体内。 没有剧痛,只有一丝微凉漫遍全身,谢迎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时宁,此后,你再无药蛊反噬,可安康顺遂,安稳度余生。 做完这一切,谢迎身子愈发虚弱,却强撑着精神,做了另一个决定。 他托心腹暗中寻访,寻来一个的孤儿,那孩子眉眼清润温润,生得竟与年少时的自己有七八分相像,一眼便戳中了谢迎的心。 他将孩子带回山庄,瞒着李辰安天梦蚕之事,只说自己孤寂,想领养一个孩子,陪两人解闷,也为山庄添些烟火气。 李辰安不疑有他,看着孩子酷似谢迎的眉眼,满心欢喜,与谢迎一同悉心照料。 两人教孩子读书识字,陪着孩子嬉笑玩闹,李辰安会耐心教孩子执笔,谢迎会坐在轮椅上,温柔哄孩子入睡。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孩子被养得愈发沉静温润,眉眼举止,几乎是谢迎的翻版。 只有谢迎自己知道,他为何执意领养这个孩子。 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待他走后,以李辰安的性子,必定会崩溃癫狂,甚至追随他而去。而这个像极了自己的孩子,是他留给李辰安最后的念想,是他死后,能让李辰安撑着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不能让他的辰安,孤身一人,活在无尽的痛苦里。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山庄花海,李辰安推着谢迎,身旁跟着蹦蹦跳跳的幼子,一家三口的身影被夕阳拉长,岁月静好,温暖得如同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谢迎靠在轮椅上,轻轻靠着李辰安,看着眼前的光景,眼底满是温柔,也藏着无人知晓的宿命悲凉。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用余生换他平安,用一个相似的身影,换他余生念想,足矣。
第72章 沉睡 谢迎身体越来越弱,李辰安凡是亲力亲为,说是把谢迎胃口养刁,到了下面,不会被别人勾走。 谢迎蹭蹭李辰安的鼻尖,“狡猾的狐狸,我的心早就被你叼走了。” 李辰安擦干谢迎的头发两人躺在院中,欣赏这满园春色。十分惬意。 “哥哥,到了下面等等我,我处理完事情一定很快就跟上。一定要等我。” 李辰安又开始犯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谢迎轻拍他的肩膀,哄道:“睡吧。” 树上的花飘落,正好落在李辰安的头发上,谢迎抬手拿走,夹在手中的书本里。做成书签。 谢迎留下的孩子,就是希望李辰安能寿终正寝。他也会在那边等着李辰安。 谢迎调整位置,手指划过李辰安脸颊的每一寸。像是在记忆。他怕自己没等到李辰安,被灌了孟婆汤。到时候,他的身体一定会先认出李辰安。 这一年时间是他最欢喜的时光,好在天梦蚕没有苏醒,给了他陪伴李辰安的时间。已经够了。 回想往日种种,谢迎不自觉的笑了。 李辰安睡到太阳落日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谢迎熟睡的脸庞。内心感到十分幸福,轻吻谢迎的脸颊却发现谢迎很冷。 李辰安面色慌张,将人抱回房中。飞鸽传书给木子言。 本来李辰安将所有事情全都扔给木子洋,让他十分气愤,可是看到因为谢迎陷入昏迷,李辰安双眼猩红的望着他时,木子言是剩下心疼。 半月后几日,珞珞从南蛮匆匆赶来,手中紧攥着谢迎早前寄去的书信,看着榻上昏睡的谢迎,终究忍不住,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陛下,您别怪兄长,他也是不得已……”珞珞声音哽咽,将谢迎自知命不久矣,写信求取睡梦残秘法,瞒着李辰安,将他体内的天梦蚕引到自己体内,替他承受反噬、护他寿元的事,一字一句尽数道出。 李辰安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只反复回荡着那句“天梦蚕被引走”。 他想起自己此前心神通透,再无往日郁结之症,想起谢迎日渐虚弱的身子,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想起他执意领养孩子的种种过往,桩桩件件,皆是谢迎瞒着他的深情与决绝。 原来他以为的安稳岁月,全是谢迎用性命换来的;原来他日夜心疼谢迎的孱弱,竟是他亲手将对方推向绝境。 心口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疼,李辰安踉跄一步,扶住榻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素衣。他看着榻上面色苍白的谢迎,满心都是滔天的自责与悔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他。” 连日来的紧绷与自责彻底压垮了他,李辰安伏在榻边,紧紧抱着谢迎的手,肩膀不住颤抖,这个杀伐果断、从不落泪的帝王,此刻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你真的很残忍,还留下一个和你很像的孩子来看着我。” 他守了谢迎一夜,一夜白头,鬓边染上清霜,周身再无半分帝王意气,只剩无尽的颓然与悲戚。他深知,自己再也无心打理朝政,这万里江山,于他而言,远不及榻上昏睡之人一分一毫。 次日一早,李辰安拟下圣旨,将安国朝堂政事、三军兵权,尽数托付给忠心耿耿的木子言。他无半分留恋,卸下龙袍玉玺,抛开万里江山,只留下一道退位让贤、嘱托木子言好好治国的旨意,便带着昏睡的谢迎,离开了四季山庄。 他不问朝堂,不问天下,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安安静静守着谢迎。 青山刚回到自己房子还没打扫,就被李辰安强行闯入。青山叉着腰,说道:“我说过别来我家殉情。门外的山谷都快被你们这种人填满了。” 李辰安不语,眼尾泛红。祈求的目光看着青山。 青山叹息,觉得是上辈子欠他们的,指尖搭在谢迎腕间,又细细观察他周身气息,良久,缓缓睁开眼,看向满脸期盼的李辰安,缓缓开口。 “陛下不必过度悲戚,谢公子无事了。因祸得福,天梦蚕在修复谢迎的身体。” 李辰安猛地起身,声音发颤:“此言当真?他身上的毒不是无法逆转吗?” 青山语气笃定。“此蚕是完整品,看来千幻成功了。孕育出不需要宿主的方法。谢公子引蚕入体后,天梦蚕便日夜修复谢公子的身体,使他陷入沉睡,以此慢慢滋养他受损的经脉与肉身,修复多年旧疾。” 李辰安听得怔怔,眼眶瞬间泛红,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着落。 “那他……何时能醒?” 青山轻轻摇头,望着榻上的谢迎,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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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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