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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茶盏放下了。她看着萧珩,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刚入宫的时候,也是这样跪在太后面前,说那些谦卑的话。可她的谦卑是装出来的,底下藏着不甘,藏着野心,藏着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这个人不一样。他的谦卑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可那谦卑底下,还有别的东西。不是不甘,不是野心,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根一样扎在土里的东西。她忽然有些羡慕他,又有些忌惮他。 魏无双站在萧珩身后,低头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他听见了那些话——“不过九千岁府中一个侍从”,“不敢高攀宫中”,“恩重如山”,“只愿留在府中”。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的。他知道那人在说什么,在告诉太后,他是他的人,不会去宫里,不会离开他,不会让任何人把他带走。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用那些谦卑的、把自己放得很低的话,筑起一堵墙,把太后挡在外面。他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那跪在地上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心疼,不是感动,是一种他说不清的、骄傲的、又酸又涨的东西。 太后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盏,又放下,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又放下。她看着萧珩,看着那个人跪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准备了很多话——试探的,敲打的,拉拢的。可此刻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因为这个人没有接她的招,没有顺着她的话说,没有露出破绽。他只是跪在那里,说着那些谦卑的话,把自己放得很低。可就是那些低到尘埃里的话,让她无话可说。她总不能说,你一个侍从配不上九千岁,那太掉价了。她总不能说,你留在宫里吧,那太明显了。她只能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叹了口气。“楚公子,你起来吧。” 萧珩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到魏无双身后。他没有看太后,没有看那些宫女太监,只是低着头,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块玉佩。他的手在抖,很轻,可他感觉到了。他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知道自己怎么应对的,知道太后无话可说了。他做对了。他站在那里,等着那个人带他走。 魏无双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微凉,稳稳的,握着他的手,像是告诉他——你做得很好。萧珩没有抬头,只是让那个人握着,感受着那掌心的温度。他的手不抖了。 太后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九千岁,你这位楚公子,不简单。”魏无双看着她。“臣的人,自然不简单。”太后的手顿了一下,茶盏停在半空中。她看着魏无双,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罢了,你们回去吧。” 魏无双行了一礼,握着萧珩的手,转身走了出去。萧珩跟在他身后,手被那个人握着,低着头,走过汉白玉的台阶,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从宫墙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一明一暗。他没有抬头,可他感觉到了,那些太监宫女在看他,在看他们。他不在乎了。那个人握着他的手,他就不在乎了。 走出宫门的时候,魏无双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萧珩。萧珩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我说得对吗?”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他伸出手,把萧珩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萧珩靠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他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嘴角弯着。他知道那个人在激动,在高兴,在骄傲。他做对了,让他骄傲了。 “你做得很好。”魏无双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很低,很轻。萧珩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我是你的人,当然要做得好。”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那人,下巴抵在他头顶。他想起方才在寿康宫里,那人跪在地上,说着那些谦卑的话,脊背挺得笔直。他想起太后那双无话可说的眼睛,想起自己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他骄傲,很骄傲。这个人是他的人,是他的人。他低下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本督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萧珩笑了,把脸埋得更深了。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宫门外,站在那些侍卫和太监面前。没有人敢看,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吹过,吹起两人的衣袍,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听他说太后的事。说她最后那个笑,说她那句“不简单”,说她看他的眼神变了。萧珩听着,偶尔问几句,他就答。他们就这样聊着,聊到萧珩困得睁不开眼。他靠在那个人肩上,慢慢睡着了。睡着之前,他心里有一个念头——那个人说“本督的人,自然是最好的”。他笑了,在梦里笑了。
第144章 皇帝的表白 从寿康宫出来的时候,萧珩的手还被魏无双握着。那只手微凉,握得不紧不松,刚好把他的手裹在掌心里。他低着头,跟着那个人走过汉白玉的台阶,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从宫墙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一明一暗。他没有抬头,可他知道那些太监宫女在看他,在看他们。他不在乎了。那个人握着他的手,他就不在乎了。 他们快要走出宫门的时候,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楚公子!”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尖细。萧珩抬起头,看见小皇帝站在他们面前。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束着金冠,脸跑得红扑扑的,胸口还在起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他站在萧珩面前,仰着头,看着萧珩,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笑了,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朕终于见到你了!” 萧珩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缺了两颗门牙的笑。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只是看着那个孩子,忘了行礼。 魏无双的脸色沉下来了。不是那种慢慢的沉,是突然的,像是有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水花四溅,可水面很快就平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风暴,在酝酿,在翻涌。他往前迈了半步,刚好把萧珩挡在身后。“陛下怎么在这里?” 小皇帝没有看他,他的眼睛一直黏在萧珩身上,从萧珩的脸上移到萧珩的衣领上,从衣领移到腰间那块玉佩上,又从玉佩移回萧珩的脸上。他看着,笑着,眼睛越来越亮。“朕听说太后召见楚公子,就赶过来了。朕怕你们走了,跑了好远的路。”他喘了一口气,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好赶上了。” 魏无双站在萧珩面前,挡住了那道目光。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小皇帝,声音很平。“陛下,楚公子身子弱,不宜久留。臣先带他回去了。” 小皇帝终于看向他了,可只是一眼,很快,又转回萧珩身上。他往前迈了一步,从魏无双身侧探出头,看着萧珩。“楚公子,你身子好些了吗?朕送你的那些东西,你喜欢吗?朕写的信,你看了吗?”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不等萧珩回答,又继续说,“朕好想你。朕每天都想你。朕让人去九千岁府打听你的消息,可九千岁不让朕的人进去。朕只好自己来了。”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缺了两颗门牙的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被魏无双握着,那手握得很紧,紧得他有些疼。他没有抽开,只是让那个人握着。 小皇帝又往前迈了一步,离萧珩更近了。他仰着头,看着萧珩,脸上的红更深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他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萧珩,眼睛里有光。“楚公子,朕喜欢你。”他说,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朕想让你留在宫里,陪朕读书,陪朕写字,陪朕放风筝。朕封你做先生,好不好?” 萧珩愣住了。先生?留在宫里?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留在宫里。他只知道他喜欢他,想让他陪着他。他不知道他的喜欢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会给那个人带来多大的威胁。 魏无双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不是那种暴怒的黑,是压着的、憋着的、什么都说不出来的黑。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火山,表面是平的,底下在烧。他不能发作,不能对着皇帝发作,不能对着一个八岁的孩子发作。他只能忍着,忍得胸口发疼,忍得手指都在抖。他低下头,看着萧珩。那人的脸有些白,嘴唇有些抖,可他的眼睛是平静的。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他身后走出来,跪了下去。 萧珩跪在小皇帝面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草民多谢陛下美意。”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和方才在太后宫里一样。小皇帝的眼睛更亮了,他以为萧珩要答应了,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想把他扶起来。可萧珩没有起来,他跪着,抬起头,看着那个孩子。“草民身份低微,不敢做陛下的先生。九千岁待草民恩重如山,草民此生只愿留在九千岁府中,尽心伺候。请陛下收回成命。” 小皇帝的笑僵住了。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看了很久。他蹲在那里,手还伸着,想去扶他,可他没有扶。他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攥着衣袍,攥得指节泛白。“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抖,有些哑,不像方才那样脆生生的了。“朕是皇帝,朕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朕想让你留在宫里,你为什么不留下?” 萧珩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慢慢涌上来的水雾。他的心揪了一下,不是疼,是别的什么。他知道这个孩子没有恶意,只是喜欢他,想让他陪着他。可他不能留下,不能离开那个人,不能让他一个人。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陛下是皇帝,想要什么都有。可草民只有九千岁。草民不能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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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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