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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从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冷漠,只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然后,他开口了。 “公子请起。”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却比那些官兵的喝骂好听了百倍。 萧珩愣住了。 公子? 他叫自己公子? 他已经多久没被人这样称呼过了? 那侍从见他没有动,走下一级台阶,向他伸出手。 “督主在等着您。” 督主在等着您。 萧珩听着这七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等着自己。 他愿意等自己。 他没有像那些人一样,把自己拒之门外。 他…… 萧珩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那手温热而有力,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萧珩踉跄着站起身,差点又摔倒。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面条。那侍从扶住他,稳稳地撑着他的身体。 “小心。”侍从说。 萧珩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谄媚,没有畏惧,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公事公办的神情,仿佛扶起的不是一个前太子,只是一个普通的访客。 萧珩忽然觉得,这才是最让他安心的。 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 他只需要一个人,能带他进去。 能让他见到那个人。 “走吧。”侍从说。 萧珩点了点头,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跨过了那道门槛。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萧珩站在门内,望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府邸,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院落,望着那道看不见的、通往深处的路。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进来了。 他终于进来了。 希望,就在前方。 --- 他不知道,就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府邸深处的一间书房里,有人正站在窗前,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风雪很大,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个人,还是望着。 望着那道看不见的门,望着那个看不见的人。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进来了。”他轻声说。 那声音低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如果此刻有人看见他的眼睛,就会发现——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和,没有温柔。 只有一种压抑了三年、终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那是期待,是餍足,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 疯狂。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缓缓坐下。 案上,放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封面,一下,又一下。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奴才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他的指尖在封面上停住。 “从您第一次正眼看奴才,从您把牡丹丢在奴才脚边,从您凑到奴才耳边说那些话……” 他笑了。 “奴才就在等这一天。” “等您走投无路,等您万念俱灰,等您终于想起那个您从来瞧不上的人。” “等您跪在奴才门前,等您走进奴才的府邸,等您……”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等您,再也出不去。” 他将册子拿起,翻开,翻到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已经写满了字。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一遍又一遍。 “出征。景和三年五月初九。” “粮草断。六月廿一。” “云州大败。六月廿三。” “废为庶人。七月十六。” “押解回京。千里归途。” “破庙风雪。八月廿三。” “跪于门外。一个时辰。” 他看着这些字,目光越来越深。 最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行,添上几个字—— “门开。他进来了。景和三年八月廿四,子时。”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殿下,”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欢迎回家。” “回到您的新家。” “回到奴才为您准备的……” “笼子。” 他笑了。 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餍足而疯狂。 窗外,风雪依旧。 门内,灯火通明。 那个走投无路的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他以为的希望。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什么救赎。 是另一个囚笼。 一个更大、更华丽、更温暖的囚笼。 和那个,等了他三年的人。
第23章 地龙的暖意 门在身后关上。 萧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一寸都僵硬得像石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只有眼珠还能转动,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间暖阁。 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得像是踩在云朵上。墙上挂着几幅山水,落款是前朝名家。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笔洗里的水还泛着微微的涟漪,像是刚刚被人用过。 角落里有一张软榻,铺着厚厚的褥子,上面搭着一床锦被。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香炉,青烟袅袅,是上好的沉香。 而最让人在意的,是脚下的地龙。 那暖意从脚底升起来,透过鞋底,透过那层早已湿透的薄袜,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萧珩站在门口,感受着那股暖意,忽然觉得脚底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真的痛。 是太久没有感受到温暖,突然感受到时的那种……刺。 就像冻僵的手突然放进温水里,会疼得让人受不了。 萧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双脚已经没了知觉,可此刻,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恢复的同时,那刺骨的、针扎一样的疼也一点一点涌上来。 他的身上,雪正在融化。 那身单薄的囚衣早就被雪水浸透,此刻被暖阁的热气一烘,雪化成水,水顺着衣摆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滴在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萧珩看见了那片深色。 他想躲开,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他想把衣服脱下来,可他的手也动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身上的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片又一片深色。 他的脸上,雪也在融化。 那些冻在他脸上的雪花,此刻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有一滴滑到唇边,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是冷的,可已经不那么冷了。 他的睫毛上,雪也在融化。 化掉的水珠挂在睫毛上,让视线变得模糊。他眨眨眼,水珠落下来,视线又变得清晰。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的雪一点一点融化,看着地毯上的深色一片一片扩大,感受着身体里那种刺骨的、针扎一样的疼。 疼。 疼得他想叫出来。 可他叫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咬着牙,忍着,等着那阵疼过去。 --- 侍从已经退了出去。 萧珩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门关着。 窗关着。 只有那盏灯,亮着。 萧珩环顾四周,终于可以仔细看看这个地方。 这间暖阁,与外间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 外面是风,是雪,是冻死人的冷。 里面是暖,是静,是让人想永远待下去的那种舒服。 萧珩忽然想起自己东宫的寝殿。那里也烧着地龙,也铺着厚厚的地毯,也点着上好的沉香。可此刻看着这间暖阁,他竟然觉得这里比东宫还要……舒服。 不是奢华上的舒服。 是一种说不出的……精心。 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它该在的地方。每一样东西都恰到好处。就好像这个地方,不是随便布置的,而是被人用心打理的。 被人用心。 萧珩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魏无双。 这是他的地方。 这间暖阁,是他的地盘。 他让自己在这里等着。 萧珩站在那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忐忑,是有的。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对他。是会救他,还是会像那些人一样,对他落井下石? 期待,也是有的。 那个人愿意让他进来,愿意让他在这里等着,至少……至少没有把他拒之门外。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安心。 这里真暖和。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那股暖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升上来,升到膝盖,升到腰,升到胸口,升到指尖。 他的手指,终于可以动了。 他抬起手,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已经没了血色,白得像纸,指节处还有冻裂的口子,血肉模糊。可此刻,它们正在一点一点恢复知觉,那刺骨的疼,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疼。 真疼。 可他忽然觉得,这疼,比冷好。 冷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疼,至少证明你还活着。 他放下手,继续站在那里。 他没有坐下。 虽然他的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虽然他恨不得现在就倒在那张软榻上,把自己埋进那床锦被里——可他没有坐下。 这是那个人的地方。 那个人还没有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坐,能不能坐,配不配坐。 所以他只是站着。 站着,等着。 等着那扇门,再次打开。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萧珩不知道等了多久。 暖阁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天色。只有那盏灯,一直亮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知觉。 那刺骨的疼慢慢退去,变成一种酸胀的、疲惫的感觉。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像是要断掉一样。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站着。 不能坐。 还没到坐的时候。 他继续站着,目光在暖阁里游移。 书案上,有一叠纸。不是奏折,是宣纸,上面压着一方镇纸。旁边放着笔,笔洗,墨。砚台里的墨还没干,像是刚研好的。 那是谁研的? 是那个人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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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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