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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魏无双的声音很低,很轻。 小石头摇了摇头。“我不困。”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却倔强的眼睛。他没有再赶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小石头身上。那袍子很大,裹着小石头整个人,像一床被子。小石头把脸埋进袍子里,闻着那上面淡淡的熏香,心里很暖。他趴在床沿上,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还趴在床沿上,身上还披着那件袍子。魏无双还坐在床边,手还握着萧珩的手。他的脸上全是疲惫,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衣袍皱巴巴的。他看着萧珩,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血丝,可那里面有光。 萧珩的眼皮动了一下。魏无双屏住呼吸,看着他的睫毛颤了颤,看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蒙着一层水雾,像是隔着一层纱。他看着魏无双,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是谁。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他的声音很哑,很低。 “你又没睡?”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还有些红的、还有些肿的脸。他笑了,很轻,很淡,可那笑里有光。“本督不困。”萧珩不信。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魏无双的脸。那脸是凉的,粗糙的,胡茬扎着他的指尖。他的眼泪涌上来了。 “你骗人。” 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本督没事。”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却亮亮的眼睛。他笑了,笑着,眼泪流下来了。“你每次都这样说。”魏无双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趴在床沿上,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魏无双亲萧珩的额头,看着萧珩流着泪笑。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看着看着,眼泪也流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没有擦干。 “先生,您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哭腔。 萧珩转过头,看着小石头。那孩子趴在那里,身上披着魏无双的外袍,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他看着他,心里很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 “醒了。你一夜没睡?” 小石头摇了摇头。“睡了。叔公把袍子给我披着,我就不冷了。”萧珩看着那件袍子,又看着魏无双。魏无双只穿着一件中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无所谓,心里又酸又疼。 “你把袍子给他了,你不冷?” 魏无双看着他。“本督不冷。”萧珩不信。他伸出手,拉住魏无双的衣领,把他往下拉。魏无双低下头,萧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那人的皮肤是凉的,贴着他滚烫的脸,很舒服。他闭着眼睛。 “你骗人。你身上凉的。”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萧珩,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的身上是凉的,可他心里是热的。 那天,萧珩烧退了,又起了,反反复复。魏无双守着他,寸步不离。小石头熬药,端水,送饭。他不让魏无双插手,说他熬的药先生喝得快。魏无双由着他,看着他蹲在灶台前,守着那罐药,看着那些火苗,看着那些热气。他的心里很静。 萧珩的病,过了七天才好。他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窝深了。魏无双也瘦了,比他瘦得还多。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瘦了的脸,心疼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绞。 “你以后,不许再生病。”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靠在他怀里,笑了。“又不是我想生的。”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不想看你难受。”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你也是。你以后,不许再熬夜。”魏无双看着他。“好。”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每次都答应,可每次都做不到。”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萧珩,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的心里很静,那些害怕,那些担心,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都静下来了。这个人在这里,在他怀里,他不用怕了。 小石头端着药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抱在一起。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的嘴角弯着,心里很暖。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药放在灶台上,等它凉。他蹲在灶台前,看着那些火苗,看着那些热气,心里想着先生,想着叔公。他想快点长大,长大了保护他们。他笑了,在梦里笑了。
第237章 1康复 萧珩病好的那一天,是个晴天。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躺在床榻上,看着帐顶,帐顶的云纹在光里泛着柔和的白。他眨了眨眼,觉得那些云纹在动,又觉得没动。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瘦了,骨节凸出来,青筋隐约可见。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指有些僵,但不碍事。他坐起来,头不晕了,嗓子不疼了,身上也有力气了。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药味,有粥味,还有那个人身上的熏香。他笑了。 魏无双不在屋里。萧珩穿上外袍,系好那块玉佩,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片金黄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是舍不得走。他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见魏无双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他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在那深深的黑眼圈上,照在那消瘦的颧骨上。他瘦了,比他瘦得还多。衣袍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萧珩看着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 他走过去,在魏无双面前站定。魏无双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可那里面有光。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还有些白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带着心疼的眼睛。他放下茶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珩的脸。 “好了?” 萧珩点了点头。他的眼泪涌上来了,可他笑了。“好了。”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他笑了,很轻,很淡,可那笑里有光。“本督说了,不碍事。”萧珩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瘦了,骨节更分明了,硌着他的脸颊。 “你瘦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没事,你好了就行。”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萧珩不信。他拉着魏无双的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他从柜子里拿出面粉,从篮子里拿出鸡蛋,从院子里拔了几根葱。他的手还有些软,切葱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他缩了一下,继续切。魏无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来忙去,看着他那认真的、专注的眉眼。他没有进去帮忙,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萧珩做了一碗面。不是以前那种清汤面,是鸡汤面。鸡是昨天杀的,炖了一夜,汤很浓,金黄色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他把面下进去,煮到刚好,捞出来,浇上鸡汤,放上几根碧绿的葱花,卧了一个荷包蛋。他端着碗,走到魏无双面前。 “尝尝。” 魏无双看着那碗面,看着那金黄色的汤,看着那白嫩嫩的面,看着那圆圆的荷包蛋。他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很筋道,汤很鲜,蛋很嫩。他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他吃得不快,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不一样了。他平时吃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吃。现在他的脸上有表情,是那种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下去、只留给咀嚼的表情。他吃着那碗面,一口,又一口,没有停。 萧珩看着他,看着他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完了。他接过空碗,放在一边,用帕子擦了擦魏无双的嘴角。“好吃吗?”魏无双看着他。“好吃。”萧珩笑了。“比御厨还好?”魏无双看着他。“本督只吃你做的。”萧珩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探着半个脑袋,看着那两个人。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爹爹们好肉麻。” 萧珩的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魏无双转过头,看着小石头。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和平时一样。可小石头知道他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收敛了笑。 “去读书。”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三个字很重。 小石头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他跑得很快,快得书都差点掉了,他抱在怀里,跑进书房,关上门。他靠着门板,喘着气,心跳得很快。他想起魏无双看他的那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凶,没有狠,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不是狠,是——他说不清,只觉得那目光让他不敢再笑,不敢再说“肉麻”。他低下头,翻开书,开始读书。 萧珩看着那道跑掉的背影,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笑了。“你吓到他了。”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没有吓他。”萧珩靠进他怀里。“你瞪他了。”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没有瞪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萧珩笑了。“你那一眼,比瞪还可怕。”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想着那个孩子。那孩子叫他叔公,叫萧珩先生,现在叫他们爹爹。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感动,不是烦躁,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暖又胀的东西。他不想承认,可他骗不了自己,他喜欢那孩子叫他们爹爹。 那天下午,萧珩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石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书,在读《三字经》。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看着萧珩。萧珩就告诉他,他就继续读。魏无双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他在看那两个人,看萧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在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上。看小石头低着头,手指着书,嘴唇动着,认真的样子。他的心里很静,那些年,那些纷争,那些刀光剑影,都远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小石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在院子里回荡。萧珩听着,嘴角弯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读书的。在东宫,张怀安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书,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他跟着念,念着念着就走神了,看着窗外那只停在树枝上的鸟。张怀安就会咳嗽一声,把他的手从桌上拉回来。那时候他嫌烦,现在他想回去,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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