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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跪着。 等着。 --- 屏风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从屏风后转出来。 依旧是那双玄色的靴子,依旧是那道颀长的身影,依旧是那张阴柔俊美的脸。 魏无双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 萧珩低着头,不敢抬。 他只看见那双靴子,停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然后,那个人蹲了下来。 萧珩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热得让人浑身发毛。他依旧不敢抬头,只是盯着眼前的地砖,盯着那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只手伸过来,再次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萧珩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玩味,不再是那种猫看老鼠的戏谑,而是—— 萧珩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眼神让他从骨子里发冷。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狼狈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额头上凝固的血痂。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 可那笑容,在萧珩眼里,却比外面的风雪更冷。 “本督等你来求我,”魏无双轻声开口,声音低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等了很久了。” 萧珩浑身一震。 等他来求他? 什么意思?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阴柔俊美的脸,看着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看着那冷得让人发抖的笑容。 什么意思? 他在等自己来求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为什么等? 萧珩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他想起出征前,这个人站在朝臣末列,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想起那些迟迟不到的粮草,想起沈文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想起父皇突然的震怒,想起那道废黜的圣旨,想起押解路上那些“得了吩咐”的官兵。 他想起—— 萧珩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张恭顺谦卑了三年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这个人,是谁? 魏无双看着他那震惊的样子,看着他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看着他眼睛里那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站起身来。 然后,他低下头,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那动作从容优雅,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仿佛那句话只是寻常寒暄。 萧珩跪在那里,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这个人,太正常了。 正常得可怕。 方才那句话,那样一个足以让人震惊的消息,他说出来之后,竟然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在那里整理衣袖。 就好像,那句话只是开始。 就好像,还有更多的话,等着说。 就好像—— 萧珩不敢再想下去。 可那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一个可怕的猜想,正在一点一点成形。 --- 魏无双终于整理完了衣袖。 他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神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萧公子,”他轻声开口,“你跪了这么久,可想明白了一件事?” 萧珩看着他,说不出话。 魏无双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弯下腰,再次凑近萧珩,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 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从你第一次让本督跪在御前,从你把牡丹丢在本督脚边,从你凑到本督耳边说那些话开始——”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本督就在等这一天。” 萧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那些画面—— 御前那一跪,他故意不叫起,让这个人跪在金砖上。 赏花宴上,他把牡丹丢在他脚边,说那是给他圆“瓶花之景”。 宫道上,他凑到他耳边,嘲笑他“想了也是白想”。 那时候,这个人是什么反应? 跪着,恭顺地跪着。 拾起那朵牡丹,谦卑地道谢。 垂着眼,说“能伺候太子,是奴才的福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不过是个奴才,一个不值得在意的阉人。 可现在—— 萧珩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餍足而疯狂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三年里,每一次他羞辱这个人,每一次他让这个人难堪,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在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人—— 这个人,都在看着。 都在记着。 都在等着。 等着这一天。 等着他走投无路。 等着他跪在面前。 等着他说—— “求督主。” 萧珩跪在那里,浑身发冷。 那不是冷。 那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看着那餍足而疯狂的笑容,看着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可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魏无双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想问什么。 他笑了。 “萧公子,”他轻声说,“你想问本督,那场仗,那些粮草,那道圣旨,那些押解的官兵……”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是不是本督安排的?” 萧珩的眼睛瞪得更大。 魏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看着萧珩那惊恐的样子,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的—— 恐惧。 真正的恐惧。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急。”他轻声说,“本督有的是时间。” “你可以慢慢想。” “想明白了,再来求本督。” 他转过身,向屏风后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餍足,像是期待,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入网中的猎物。 “萧公子,”他轻声说,“欢迎回来。” “回到……本督的世界里。” 他消失在屏风后。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暖阁里,只剩下萧珩一个人。 他跪在那里,望着那道屏风,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本督等你来求我,等了很久了。” 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三年前? 从他第一次羞辱他开始? 从他…… 萧珩不敢再想下去。 可那个可怕的猜想,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的雕梁画栋,望着这间温暖如春的暖阁,望着这扇刚刚关上的门。 他忽然意识到—— 他不是来求帮忙的。 他是来跳进一个坑的。 一个那个人挖了三年的坑。 而他自己,一步一步,自己跳了进来。 萧珩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 他终于明白了。 从踏进这扇门开始,他就再也出不去了。
第30章 如坠冰窟 门关上了。 暖阁里只剩下萧珩一个人。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膝盖已经疼得麻木,额头上的伤口凝固成暗红色的痂,浑身没有一处不酸,没有一处不疼。可他感觉不到这些。 他只能感觉到冷。 不是外面的那种冷,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魏无双方才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本督等你来求我,等了很久了。” 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珩跪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想起出征前那天的朝会。 他站在御阶之下,意气风发地请缨出征。那个人站在朝臣末列,垂眸听着,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恭顺,是谦卑,是奴才应有的姿态。 现在想来,那弧度里藏着的东西,是什么? 他想起那些迟迟不到的粮草。 沈文昭,户部尚书,以“国库空虚、转运困难”为由,一拖再拖。他连上七道折子催粮,一道都没收到回音。 沈文昭是谁的人? 是那个人的人。 他想起父皇那道废黜的圣旨。 “刚愎自用,丧师辱国,致使二十万将士埋骨他乡……” 父皇震怒,群臣落井下石,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他曾经以为那是墙倒众人推,是世态炎凉。 可现在—— 他想起押解路上的那些日子。 那些官兵得了吩咐,对他毫不客气,动辄打骂。那个王校尉,每次看他时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得了吩咐”。 谁的吩咐? 萧珩的脑子里,一个可怕的猜想正在一点一点成形。 他想起那个人方才的话—— “从你第一次让本督跪在御前,从你把牡丹丢在本督脚边,从你凑到本督耳边说那些话开始,本督就在等这一天。” 从那时候开始。 从三年前开始。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萧珩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屏风。 那个人已经走了,可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那餍足而疯狂的笑容,还像鬼魅一样萦绕在这里,萦绕在萧珩的脑海里。 这一切—— 从他被废黜,到他走投无路,到他跪在这扇门前—— 难道,都在这个人的算计之中? 萧珩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深入骨髓的怕。 --- 门,忽然又开了。 萧珩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魏无双站在门口。 他没有走。 他一直在外面。 在看着。 萧珩对上那双眼睛,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那眼睛里,此刻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萧珩想说什么,可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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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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