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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字,是他被困在宣府的时候写的。一笔一划,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罪臣萧珩,泣血顿首……” “云州之败,非臣一意孤行,实乃粮草断绝……” “求父皇明察,还臣一个公道……” 他记得写这封信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营帐里,点着一盏孤灯,写了整整一夜。写到手指发僵,写到眼睛发疼,写到眼泪糊住了视线,还要用袖子擦干,继续写。 他以为,这封信会送到父皇手里。 他以为,那个人会帮他。 他以为—— 萧珩看着手里的信,看着那落满灰尘的信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他的信。 他亲手写的信。 那个人说,已经递上去了。 那个人说,父皇还在气头上,让他耐心等。 那个人说—— 萧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信纸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撕碎。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那些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那些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每一个字。 它们就在这里。 原封不动。 落满了灰尘。 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这间书房。 从始至终—— 萧珩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坐在那里,捧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他骗我。 他一直在骗我。 --- 萧珩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半个时辰。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了。 他还是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封信。 他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落满灰尘的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比任何哭都难看。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 想起他跪在门外的那一夜,想起那碗姜汤,想起那些冷馒头和剩菜,想起那些跪着回话的时辰,想起那些研墨研到手肿的夜晚,想起那些深夜的脚步声,想起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想起他问那个人,陈情书递了没有。 那个人说,急什么,要看你的诚意。 他想起他一次次地等,一次次地盼,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很快就会好。 他想起他渐渐习惯了这个地方,习惯那棵海棠,习惯那间小院,甚至开始期待那个人的“关心”。 他以为那些“关心”,是真的。 他以为那个人,至少—— 萧珩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滴在那封信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失望?是愤怒?还是—— 他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多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 还是从更早—— 从出征之前? 从那些迟迟不到的粮草? 从他兵败被围的那一刻? 萧珩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封信。 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那些字被揉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出征前,那个人站在朝臣末列,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想起那些迟迟不到的粮草,想起沈文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想起父皇那道废黜的圣旨,想起押解路上那些“得了吩咐”的官兵。 他想起破庙里的风雪,想起那扇门,想起那句—— “本督等你来求我,等了很久了。” 萧珩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都是骗局。 那个人,一直在等。 等他走投无路,等他跪在门前,等他—— 自投罗网。 萧珩把那封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可那信太轻了,落在地上,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看着那团纸,看着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忽然觉得可笑。 他笑自己。 笑自己居然相信那个人。 笑自己居然以为那个人会帮他。 笑自己—— 居然开始习惯那里。 居然觉得那里挺好。 居然—— 萧珩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可他哭不出来。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一种空。 什么都没有的空。 --- 不知过了多久,萧珩终于站起身来。 他看着地上那团信,弯下腰,把它捡起来。 展开,抚平。 那些字已经被揉得模糊,可他还认得出来。 那是他的希望。 他的命。 他的一切。 现在,它们只是一团皱巴巴的纸。 萧珩把那封信叠好,放回信封,放回原处。 和方才一模一样。 落满了灰尘。 好像从来没有人动过。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他的腿很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他还是要走。 回到那间小院。 回到那个牢笼。 回到那个人身边。 因为—— 他无处可去。 --- 走出书房,萧珩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去的。 只知道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 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没有哭。 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那棵海棠还在。 开着花,粉白色的。 他看着那些花,忽然觉得很讽刺。 就在今天早上,他还觉得这里挺好。 就在前几天,他还开始期待那个人的“关心”。 就在刚才,他才知道—— 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人给他的每一分好,都是鱼饵。 他吃的每一口,都是毒药。 萧珩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相信了。 再也不会。 --- 正院,书房。 魏无双站在窗前,望着那间小院的方向。 他的手里,拿着那封信。 那封被揉皱又被抚平的信。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 他知道那个人来过了。 知道那个人看见了。 知道那个人—— 什么都知道了。 魏无双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慌张,不是愧疚,不是—— 是一种餍足。 像是期待已久的事,终于发生了。 他把那封信放回原处,没有动。 就让它在那里。 落着灰。 等着那个人,下次再来。 魏无双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 他拿起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翻开,提笔。 “他来过了。” “看见了那封信。” “他知道本督一直在骗他。” “他会怎么做?”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窗外,夜色降临。 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等他。等他——会怎么做。
第67章 质问 萧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间书房的。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站在那扇雕花门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点起来,四周一片昏暗。 他的手,在身侧攥紧。 那封信,被他握在手里,捏得皱皱巴巴。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灯光,心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愤怒,屈辱,绝望,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了进去。 --- 魏无双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目光淡淡的,从萧珩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那封信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端着那盏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走过去,在书案前站定。 把那封信,“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魏无双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目光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信。”他说。 萧珩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问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骗我?” 魏无双挑了挑眉。 “骗你?”他把茶盏放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本督骗你什么了?” 萧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那封信,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封信!你说帮我递上去的!你说已经递了的!你让我等,让我跪,让我做那些事——可它根本就没离开过这里!” 魏无双看着他。 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愤怒。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萧珩的心猛地一沉。 “本督说帮你递,”魏无双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可没说什么时候递。” 萧珩愣住了。 他看着魏无双,看着那张阴柔俊美的脸,看着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看着那餍足的、让他从骨子里发寒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双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 他拿起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 “写得不错。”他说,“字字泣血,句句恳切。要是让皇上看见了,说不定真的会动心。” 他把信放下,抬眼看向萧珩。 “可惜——”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本督还没看够。” 萧珩的手,猛地攥紧。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看着他那拼命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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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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