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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卿终于忍不住抬起眸子,直视近在咫尺的天子。 四目相对。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睑下那因生病而残留的青影,平添一抹脆弱。 正是这么脆弱,激起了他心中对于面前人更深的占有欲。 他好想,好想将对方困在怀中,吻去他眼下的疲惫,抚平他眉间的郁色,疼他,爱他,将他完完全全地据为己有,让他那双总是望向远方的眼眸里,从此以后,只能看见自己一个人! 苏文卿张了张嘴,喉头干涩。 “陛下,臣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仰着脸,目光近乎痴迷地锁着沈隽之。 下一瞬,沈隽之毫无征兆地抬手握住了苏文卿的脖颈。 没有抚摸,没有安抚,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呃……” 苏文卿被迫仰头,轻微的窒息感传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浑身的血液更加躁动起来。 陛下碰了他,陛下好香…… “陛……下……”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沈隽之弯腰俯身,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边审视着对方脸上的神情。 “苏爱卿,你想让朕做一个昏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给你的这恩,你喜欢吗?” 沈隽之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寒霜,任谁听了都会被吓的抖三抖。 但是苏文卿不怕。 没人比他更了解面前的帝王。 他在礼部闲来无事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研究这位年轻的天子。 从登基前的蛛丝马迹,到登基后的每一项政令、每一次朝会记录、甚至宫闱中流传出的点滴轶闻…… 他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天子的性情、喜好、行事风格,揣摩他的心思。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当他再次有机会站到天子面前的时候,让天子永远记住他! 而现在,陛下在试探他的底线,他的忠诚。 “臣喜欢……就算……陛下今日……要……拧了臣的脑袋!臣……也喜欢!” 他目光灼灼的说着,眸底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带着一抹跃跃欲试。 沈隽之第一次见像苏文卿一样的人。 他一点都不怕他。 他就像个疯子。 …… 有意思。 沈隽之眸色深了深,眼底划过一抹兴味儿。 他骤然松开了握着苏文卿脖子的手,五指撤离时,甚至若有似无地用指尖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极轻地刮过一道。 “呃……” 苏文卿猝不及防,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脖颈被触碰过的地方,抬眼看向沈隽之,眼神炽热。 “陛下……” “苏文卿,你的胆子很大。” 顿了顿,沈隽之又道:“朕很喜欢。” 喜欢。 陛下说喜欢他。 苏文卿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火同时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心神俱醉。 他甚至没办法控制面上的喜意。 沈隽之瞧见他一副乐的不知东西的模样,蹙了蹙眉。 这不该是这人的反应。 他要拿他的脑袋他都不怕,一句夸赞就开心成这样? “即日起,朕命你着手负责选秀一应具体事宜……直接向朕回禀。” “朕,拭目以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臣……领旨!” 苏文卿终于从狂喜中回神,他猛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知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是陛下给予的独一无二的“恩宠”。 “退下吧。” “臣告退!” 苏文卿再次叩首,然后站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拢,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隽之并未立刻坐回御案后。 刘三全悄无声息地走回来,垂手侍立一旁。 “刘三全,朕的前朝,又有新鲜血液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慧眼识珠,能得苏郎中这般才干之臣,实乃大胤之福,社稷之幸啊!” 沈隽之侧头睨了他一眼。 “你除了会说吉祥话,还会说什么?”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咧得更开,腰弯得更低,嘿嘿干笑两声。 “朕记得,丞相之位空置已久。” 刘三全猛地收住干笑,震惊的瞪大眼睛。 他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去。 陛下啊,您可别折磨老奴的心脏了。 那空悬的丞相之位是能随便提的吗? 自打陛下登基,前任赵丞相入狱,摄政王上任,那位置就成了朝堂上最烫手的山芋。 谁碰,谁死。 这几乎是五年来,大胤朝堂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也曾有自恃功高的老臣,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锐,或明或暗地试探过那个位置。 可结果呢? 不是被翻出陈年旧账贬谪流放,就是卷入莫名风波身败名裂,更有甚者,悄无声息地就“告病还乡”,从此再无音讯。 陛下默认了一切,许以摄政王一人之下独一无二的地位。 摄政王能文能武,大胤根本不需要再有一个丞相。 刘三全后背起了一片冷汗。 难道陛下和摄政王的这场较量,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 想来也是,不然陛下怎么会直接将摄政王禁足呢。 “传膳吧。” “是。”刘三全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沈隽之瞧着刘三全小跑着出去的背影,一直绷着的唇角忽然极恶劣地向上勾了一下。 呵。 有时候,逗一逗这老狐狸似地刘公公,也蛮有意思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第21章 陛下,求您疼疼奴…… 尚书府。 苏文卿悄无声息地踏入书房,反手合上房门。 他走到陈昭桌案前停下,整了整袖口,而后撩袍,屈膝,俯身,朝陈昭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文卿,多谢大人提携之恩。” 陈昭坐在太师椅上,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提携?若非陛下不按套路出牌,今日你我二人能否活着从皇宫出来都说不准。” 苏文卿身形一顿,随后垂眸,清俊的脸上满是歉意:“是文卿愚钝,言行孟浪,差点儿惹怒陛下,连累大人。” “哼。”陈昭冷哼一声。 苏文卿始终垂着头,一副恭顺道歉的模样。 陈昭盯着他的头顶,目光锐利。 “今日你算是入了陛下的眼,日后前途无量啊苏郎中。”他讽刺道。 苏文卿再次行了一礼。 “文卿惶恐。” “惶恐?” 陈昭猛地提高声调,他“啪”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指着苏文卿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惶恐?本官看你胆子大得很!御前奏对,句句带刺,字字藏锋!你那叫惶恐?你那分明是算准了陛下心思,在刀尖上跳舞!你当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吗?!” 他胸膛起伏,喘息了几下。 “苏文卿,老夫最后提醒你一次——陛下的棋局,不是你这等根基浅薄的新进之辈能轻易掺和的!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届时,莫说老夫,便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话落,苏文卿缓缓直起身子,抬眸看向陈昭,语气平静道:“文卿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陈昭气得一噎,猛地将手收回,宽大的袖袍用力一甩,背过身去。 “大人莫要动怒,伤了身子。” “文卿在此立誓,以后绝不会再连累大人,更不会牵连尚书府分毫。” “以后?”陈昭倏地转过身,双眼因惊怒而圆睁, “你还想有‘以后’?!苏文卿,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文卿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陈昭又是躬身一礼。 “文卿感恩大人的看重,但是很遗憾,终究是……要让大人失望了。” 他没说他要做什么,甚至没有解释一个字。 陈昭对上他那双孤注一掷的眸子,心头一突。 “苏文卿,你不要做傻事。” “陛下是难得的明君,圣心烛照,你万万不可因一时激愤,或是听信了什么谗言,就走上了歪路!” “怎么会……”苏文卿笑着摇头。 “您说陛下是明君,圣心烛照……文卿,比您更清楚这一点。”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敲在陈昭的心弦上:“正因为陛下是明君,文卿才更不能……只是看着。” 陈昭瞳孔一缩。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条路,或许是歪路,是绝路。但只要能多靠近陛下一分……文卿,心甘情愿。” 苏文卿顿了顿,又道:“大人之恩,文卿永志不忘。” “只是从今往后……望大人,只当从未识得文卿此人。如此,方是保全之道。”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着陈昭深深一揖到底,而后转身离去。 陈昭僵立在原地。 苏文卿最后那番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听明白了,全都听明白了! “孽障……真是个孽障啊……” 陈昭颓然跌坐回椅中,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楚翎挂帅出征南陵的圣旨已下,三军整装,只待天明开拔。 出征前夜,楚翎跪在天子寝殿前求见。 沈隽之刚从温泉汤池中出来,发梢还带着水汽。 他正由宫女服侍着披上一件外袍,刘三全悄步近前,低声道:“陛下,楚将军已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了,说是……临行前,想见陛下一面。” 沈隽之动作微微一顿,抬了抬手,宫女们立刻屏息退至一旁。 他拢了拢衣襟走到窗边,透过窗纱隐约能看见阶下跪着的身影。 “他是怎么进来的?”沈隽之侧头问。 刘三全腰弯得更低,小心回道:“陛下您忘了?自打上次楚将军为护驾受了重伤,太医说需就近调养,便一直暂居在咱们紫宸殿的东偏殿里。” 只是今日传旨时,楚将军恰好回了侍卫营处理事务,他才带着人去了那边宣旨。 “是吗,那这半月他倒是安静的很。” “朕都忘了,他还住在朕这里。” 沈隽之一边说着,一边往内殿走。 “让他进来吧。” “是。”刘三全忙应下。 殿门再次开启时,楚翎带着一身寒露湿气大步踏入。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内殿,瞬间便锁定了那道立于灯下的清瘦身影。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楚翎疾步上前。 离得近了,他噗通一声跪下,然后抬手抱住了沈隽之的双腿,将脑袋抵在了他柔软的腰腹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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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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