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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榻上那个窝在陛下怀里的小祖宗。 那张小脸泛着潮红,眼睛水汪汪的,鼻尖红红的,整个人蔫蔫的,可怜得让人心都化了。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小祖宗,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恭敬敬地跪下: “臣叩见陛下,叩见殿下。” 裴叙玦道: “起来吧,过来看看。” 张太医连忙起身,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根丝线,双手捧着,恭敬地道: “殿下,臣给您诊脉。”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听到这话,抬起眼皮看了那根丝线一眼,又蔫蔫地垂下眼,懒得动弹。 裴叙玦便替他将手腕从被子里轻轻拿出来,接过那根丝线,亲手系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那丝线极细,系在腕上几乎没什么感觉。 韩沅思只觉得手腕上一凉一痒,低头看去,见裴叙玦正认真地打着结,便又乖乖不动了。 系好之后,裴叙玦将丝线的另一端递给张太医。 张太医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那丝线轻轻绷直。 悬丝诊脉,讲究的是“丝入三分,脉动于心”。 丝线另一端传来的细微震动,便是殿下的脉象。 张太医闭着眼,细细感受着那丝线上传来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韩沅思眼睛还闭着,不情不愿地嘟囔道: “快点……难受……”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一只生病的小猫在哼唧。 张太医深吸一口气。 脉象浮紧,是风寒之象。 好在不算严重,好好将养几日就能好。 他松了口气,又仔细诊了诊,确认没有大碍,这才收回手。 “回禀陛下,殿下是受了风寒,加上饮酒,邪气入侵,故而发热头痛。” 他斟酌着用词: “臣开一剂辛温解表的方子,服下后发发汗,再好好休息几日,应当无碍。” 裴叙玦微微颔首: “去开吧。” 张太医应了一声,双手将那丝线恭敬地递还给裴叙玦。 裴叙玦接过,轻轻解开系在韩沅思腕上的结。 那丝线滑落,韩沅思的手腕上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留下,依旧白皙如玉。 张太医正要退下,却听韩沅思忽然开口: “药苦不苦?”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害怕。 张太医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对上榻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那眼睛因为生病变得湿漉漉的,像被露水浸过的黑琉璃,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一个“苦”字,那眼泪就要掉下来。 张太医心里一软,可药哪有不苦的? 可他要是敢说“苦”,这位小祖宗肯定不肯喝。 不喝药,病怎么好? 病不好,他的脑袋怎么保? 他正纠结着,裴叙玦已经替他答了: “不苦。” 韩沅思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 裴叙玦面不改色,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朕让御膳房备了蜜饯,喝完药就能吃。” 韩沅思想了想,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 “那……那你喂我……” 裴叙玦唇角微微扬起: “好,朕喂你。” 张太医如蒙大赦,连忙退下去开方子。 开方子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不苦的药?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不苦的治风寒的药。 可陛下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在方子里加几味甘草,再多加些蜂蜜,尽量让那药没那么难喝。 至于效果…… 应该还行吧? 张太医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没办法,谁让那位小祖宗金尊玉贵,连喝药都要哄着呢? 他只能尽力而为,剩下的,就看陛下怎么哄了。
第127章 思思,朕这辈子最舒服的时候,就是抱着你的时候 殿内,裴叙玦依旧抱着韩沅思,轻轻拍着他的背。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鼻子堵得厉害,只能张着嘴呼吸。 那小小的喘气声一下一下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玦。”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我小时候……是不是也经常生病?” 裴叙玦低头看他: “怎么忽然问这个?” 韩沅思眨眨眼,想了想: “就是……忽然想起来……你好像很会照顾生病的人……” 裴叙玦沉默片刻,轻声道: “嗯,你小时候隔三差五就要病一场。” 韩沅思嘟起嘴: “那你怎么不把我养好一点?” 裴叙玦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是朕不好。” 韩沅思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 “那……那你以后还要好好照顾我……” “好。” “不许嫌我麻烦……” “不嫌。” “不许……” 裴叙玦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韩沅思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睁得圆圆的,随即慢慢弯了起来。 “你干嘛……” 他小声嘟囔,嘴角却翘了起来。 裴叙玦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因为朕喜欢照顾思思。”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裴叙玦将他拢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 他轻声道: “等会儿喝了药,发了汗,就好了。” 韩沅思点点头,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 “玦,你怎么从来没生过病啊?” 裴叙玦挑眉: “嗯?” “就是……” 韩沅思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 “你也喝酒了,还在池子里泡了那么久……” “还湿漉漉地抱着我走了一路……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裴叙玦低笑: “朕身体好。” 韩沅思嘟起嘴: “不公平……”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窗外的某处。 身体好。 是啊,他身体好。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身体好。 因为—— 没人会照顾他。 裴叙玦垂下眼,脑海中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是他五岁那年。 生母去世后的第一个冬天,他发着高烧,缩在冷宫的角落里,浑身烫得像一团火。 没有太医来看他。 没有宫女给他端一碗热水。 只有他一个人,裹着那床破旧的棉被,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是别的宫的太监。 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送去给另一个皇子。 那个皇子的母亲是贵妃,得宠,金贵,病了有无数人围着转。 而他,不过是“天煞孤星”,克死生母的不祥之人。 他烧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没有人来过。 后来,他自己好了。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生病。 因为他知道,病了也没人会管。 裴叙玦想起六岁那年,他在御花园里摔破了膝盖,血流了一地。 路过的宫人远远看见,却绕道走开。 他一个人爬起来,用袖子按住伤口,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那间冰冷的偏殿。 没有药,没有纱布,他就自己撕了件旧衣裳,胡乱包扎。 伤口发炎了,红肿了,化脓了。 他就自己用冷水一遍遍冲洗,咬着牙挤掉脓血。 后来也好了。 只是膝盖上留下了一道疤。 八岁那年,他被几个兄弟推进池塘里,在水里挣扎了半天才爬上来。 那天晚上他发着高烧,浑身发抖,却不敢惊动任何人。 他知道,就算惊动了,也没人会管。 第二天烧退了,他照常去上学。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差点死掉。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的身体越来越好。 不是天生就好,是不得不“好”。 病了没人管,就只能自己扛着。 疼了没人问,就只能自己忍着。 摔了没人扶,就只能自己爬起来。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十五年前,他在那片尸山血海里,捡到了一个浑身发抖的小东西。 那孩子抓着他的剑穗,哭着说“冷”。 那一刻他忽然想—— 他小时候,也曾经这样冷过。 只是从来没有人抱过他。 所以他学会了。 学会了怎么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学会了怎么喂药。 学会了怎么拍着背哄睡,学会了怎么让一个娇气包觉得温暖和安全。 他把所有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东西,都给了他的思思。 韩沅思在他怀里又拱了拱,迷迷糊糊地嘟囔: “玦……你怎么不说话……” 裴叙玦收回思绪,低头看他。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不睁,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唇角微微扬起,在那发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低声道: “在想,朕为什么身体好。” 韩沅思眨眨眼: “为什么?” 裴叙玦沉默片刻,轻声道: “因为没人照顾朕。” 韩沅思愣住了。 他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裴叙玦,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和一点点心疼: “没人……照顾你?” “嗯。” 裴叙玦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时候,生母走得早。” “父皇不喜欢朕,兄弟们都把朕当眼中钉。” “病了没人管,摔了没人扶,疼了……只能自己忍着。” 韩沅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看着裴叙玦,看着那张永远沉稳、永远温柔的脸。 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裴叙玦宠大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宠他的人,小时候竟然…… “玦……” 他小声喊,声音哑哑的。 裴叙玦低头看他: “嗯?” 韩沅思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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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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