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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骑在他肩上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三岁? 十四岁? 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一天他忽然觉得不该再骑了,他长大了,身量长开了,不再是那个五尺来高的小团子了。 他应该坐着御撵,应该被人扶着走路,应该端着架子。 可此刻骑在裴叙玦肩上,他忽然发现——他还是很喜欢这样。 喜欢被他托着,喜欢比他高,喜欢揪着他的头发,喜欢把手埋进他发顶蹭来蹭去。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有些事不一样了。 小时候骑在肩上,是因为他走不动路,是因为烟花太高看不见,是因为他喜欢“高高”。 现在……韩沅思耳根悄悄红了。 现在他和裴叙玦之间,有另一种“骑”的方式。 那种方式更私密,更羞人,更——不是小孩子该懂的。 他在上面,裴叙玦在下面,他揪着他的头发,他扶着他的腰。 他喊“高高”,他就把他托得更高。 和骑脖子完全不一样,又好像一模一样。 韩沅思把脸埋进裴叙玦发顶,闷闷地笑了。 他都已经七尺八寸了,哪里还需要骑在别人脖子上看世界? 他的个头在大朔男子中算中等偏上,走出去谁不夸一声“玉树临风”? 他不需要骑脖子,不需要任何人把他举起来。 他有御撵,有銮驾,有八匹白马拉着他在街上走,所有人都得跪着。 他比谁都高。 可他偏偏喜欢这样。 喜欢被裴叙玦托起来,喜欢骑在他肩上,喜欢像个孩子一样揪着他的头发。 不是因为看不见烟花,不是因为走不动路。 是因为——是他。 是裴叙玦。 裴叙玦稳稳地走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抓稳了。” 韩沅思慢慢放松下来,攥着头发的手也松了些。 他低头看着裴叙玦的发顶,那里有一小撮头发被他揪得翘起来,像呆毛。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把那撮呆毛按下去,又翘起来,再按下去,又翘起来。 “别闹。” 裴叙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韩沅思不听,继续按那撮呆毛,按着按着。 按着按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骑在裴叙玦脖子上。 两只手揪着他的头发,小短腿在他胸前晃来晃去。 那时候他不过五尺来高,小小一团,骑在裴叙玦肩上就像坐在山顶上,觉得全天下都踩在脚下。 如今他身量已成,七尺有余,在大朔男子中也算中等偏上。 可站在裴叙玦身边总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而骑在裴叙玦肩上,依旧觉得那个人稳稳地托着他,像托着一片羽毛。 裴叙玦太高了,衬得他永远像个孩子。 他忽然问: “玦,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揪你头发?” “嗯。揪得很疼。”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放下来?” 裴叙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因为你在笑。” 韩沅思愣住了。 “你骑在朕脖子上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朕舍不得放你下来。” 韩沅思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仰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看着街上那些仰头看他们的人。 那些人都在笑,卖糖人的老板在笑,扛着布匹的小贩在笑,牵着孩子的妇人也在笑。 有个小孩指着他们喊: “娘亲你看!那个哥哥骑在大人脖子上!” 那妇人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可自己也在笑。 韩沅思忽然觉得,十九岁骑脖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有裴叙玦在。 反正他高兴。 他举着孙悟空糖人,像小时候那样,咯咯地笑起来。 裴叙玦听着头顶的笑声,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永远都是他的孩子。 不管十九岁,二十九岁,三十九岁。 在他眼里,永远是那个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头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小东西。 大朔人常说“七尺男儿”,可他的思思,七尺余的身量,骑在他八尺五寸的肩上,依旧轻得像一片云。 他的思思在旁人眼里已是修长挺拔。 可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个五尺来高、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手埋进他发顶,蹭了蹭。 孙悟空的糖人在他手里一晃一晃,金箍棒指着天空。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们,可他不怕。 他有裴叙玦。 有裴叙玦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其实已经不需要骑在任何人肩上了。 他七尺八寸,走出去谁都不敢小看他。 他有自己的御撵,有自己的銮驾,有自己的宝座。 他是宝宸王,是这大朔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他偏偏喜欢这样。 喜欢被他托起来,喜欢骑在他肩上,喜欢像个孩子一样被他宠着。 不是因为长不大,是因为——有他在,他就可以永远是孩子。 韩沅思笑够了,声音又软又糯: “玦。” “嗯?” “我重不重?” 裴叙玦稳稳地托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重。” “骗人。我都十九了。” “那也不重。” 韩沅思弯起眼睛,用手蹭了蹭他的发顶。 孙悟空的糖人在他手里一晃一晃,金箍棒指着天空。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们,可他不怕。 他有裴叙玦。 有裴叙玦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玦。” “嗯?” “你以后还会这样背我吗?” “会。” “等我二十九了呢?” “背。” “三十九呢?” “背。” “那等我白发苍苍了,走不动了,你还背我吗?” 裴叙玦低笑出声,将他往上托了托,稳稳地扛着他,走过长长的街: “背。背一辈子。” 韩沅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把孙悟空糖人举得高高的,让它在阳光下发亮。 他有裴叙玦。 这就够了。
第167章 我不想他们死。他们死了,我吃什么?穿什么? 街上的百姓起初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可看着看着,便有人停下脚步,仰着头,张着嘴,看那个骑在男人肩上的少年。 “那是……宝宸王殿下?” 有人小声嘀咕。 “可不就是!那銮驾,那排场,那通身的气派——除了宝宸王,还能有谁?” “天爷啊,陛下居然让殿下骑在肩上?这、这……” “嘘!你不要命了?这也敢提?” 那人连忙捂住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韩沅思骑在裴叙玦肩上,比所有人都高。 他看见那些百姓仰着头看他,有人在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张着嘴,像看什么稀罕事。 他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往下埋了埋。 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来。 他就是喜欢高高。 就是喜欢被裴叙玦托着。 就是喜欢所有人都仰着头看他的样子。 怎么了? 他天生就该这样。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红了眼眶。 她旁边的男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 “别看了,走吧。” 妇人不动。 她盯着骑在裴叙玦肩上的那个少年,嘴唇微微发抖。 然后她抱着孩子,在路边跪了下来。 “宝宸王殿下千岁——!”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街市中格外清晰。 韩沅思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妇人跪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仰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韩沅思有些茫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跪下。 如意已经快步走过去,弯腰低声问: “这位大嫂,你这是——” 那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颤: “民妇……民妇是来叩谢宝宸王殿下的。” “三年前,南边发大水,民妇的村子被淹了,一家老小逃难到京城,什么都没有,差点饿死。” “是殿下捐了银子,施了粥,发了粮,民妇一家才活下来。” “民妇的婆婆、民妇的男人、民妇的孩子——都是殿下救的。” 如意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韩沅思一眼。 韩沅思也愣住了。 三年前?发大水? 他好像有点印象。 那时候裴叙玦在御书房和大臣们议事,说南边水患严重,好多百姓流离失所,有人活活饿死。 他趴在窗边偷听,听到“饿死”两个字,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挨过饿,不知道饿死是什么感觉。 可他想,那一定很可怕,很疼,很难受。 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然后让如意把库房里那些他不要的旧衣裳、旧首饰、还有那些他戴腻了的珠子,全都拿去捐了。 如意当时还劝他: “殿下,那些东西可值钱了,您留着赏人也行啊——” 他瞪了如意一眼: “人都要饿死了,还赏什么赏?” “拿去换粮食!换很多很多粮食!” 如意不敢再劝,乖乖去办了。 后来裴叙玦知道了,问他: “思思怎么忽然想起捐东西了?” 他说: “你不是说有人要饿死了吗?” “我不想他们死。” “他们死了,就没人给我种地、织布、做点心了。” “我吃什么?穿什么?” 裴叙玦听完笑了,笑得很高兴,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 他还记得那个吻,落在额头上,温温热热的。 后来裴叙玦又拨了好多银子去赈灾,还减免了赋税,开了粮仓,派了太医去疫区。 再后来,水患平了,百姓安了,国库的银子花出去不少,可裴叙玦说值得。 韩沅思不懂那些,他只知道自己捐了那些旧东西之后,心里好像舒服了一点。 虽然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饿死——这世上不是有很多粮食吗? 御膳房每天做那么多菜,吃不完就倒掉了。 可裴叙玦说,这世上有人吃不上饭,有人穿不上衣,有人冬天没有棉被盖,有人生病了没钱治。 他不懂,可他知道那很可怜。 所以他捐了,捐完了就忘了。 没想到有人还记得。 “殿下!” 那妇人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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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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