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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玦稳稳背起他,沿着开满并蒂茉莉的来路,慢慢往回走。 韩沅思安心地伏着,看着两人身后那串渐渐远去的双生花痕,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和安全感。 晨光温柔,洒在宫道两侧初绽的新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裴叙玦背着韩沅思,步履沉稳地走在回紫宸殿的路上。 少年的身子并不重,趴在他背上,温温软软的一团,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 韩沅思这会儿彻底安静下来了,先前的兴奋雀跃化作了懒洋洋的满足。 “思思。” 裴叙玦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静谧。 “嗯?” 韩沅思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明日,南月国的使臣就该到京了。” 背上的韩沅思身体僵硬了一下。 南月国……使臣…… 这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慵懒的困意。 南月皇子这个身份,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总会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 尤其是在这种正主的使臣即将到来的时候。 裴叙玦清晰地感受到了背上人儿瞬间的紧绷。 他没有回头,只是托着他腿弯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韩沅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脸更紧地埋进裴叙玦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忐忑和委屈: “你……你知道的。我……我不是什么真皇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 “我知道。” 裴叙玦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轻轻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少年柔软的额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从一开始就知道。” “朕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除了一块刻着‘韩’字的玉佩,什么都没有。” “什么南月皇子,不过是朕当年为了堵那些迂腐之人的嘴,随口给你的一个身份,让你名正言顺留在朕身边。” “你只是思思。” “是朕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朕一手养大的小花。” “除此之外,你谁都不是,也不需要是谁。” 韩沅思听着他的话,心里的那点忐忑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缓缓抚平。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那他们这次来,会不会说些难听的话?” “他们敢?” 裴叙玦的语气陡然转冷。 即便背着心爱之人,那股属于帝王的凛冽威压也瞬间流露出来。 不过很快又被他压下,化作更柔和的保证: “南月国若还想安安稳稳地当他们的附属国,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偏过头,对着肩上的少年,语气温柔: “思思,记住,无论来的是南月使臣,还是西夜圣子,或是这天下任何一个人。” “都没有人能动摇你在朕心里的位置,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分毫。” “你是朕的宝贝。” “朕会保护好你,永远。” “宝贝”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重重地撞进韩沅思的心底。 韩沅思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收紧环着裴叙玦脖子的手臂,小声地、依赖地“嗯”了一声。 “所以,明日不必担心,也不必理会他们。” 裴叙玦继续走着: “你若想见,便见一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就当看个乐子。” “若不想见,便在紫宸殿待着,朕自会打发他们。” “那……我要见!” 韩沅思立刻来了精神,从他背上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点娇蛮和跃跃欲试: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乱说话!” “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让大白去咬他们!” 想象着那场景,他自己先觉得有趣,咯咯笑了起来,先前那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裴叙玦听着他重新变得欢快的声音,眼底也漾开笑意。 南月国若识趣,便相安无事。 若不死心,妄图借着血脉之说生事,他不介意让他们彻底明白,什么叫附属国的本分。 而西夜那边,听雨阁的戏也该唱得更热闹些了。 明日,或许是个不错的日子。 裴叙玦抬头,望向前方巍峨的紫宸殿,目光沉静而深远。 背上的少年又安心地趴了回去,玩着他冕旒上垂落的玉藻。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踝上似乎还残留着凤仙花的淡香。 春光正好,宫道绵长。 他背着他的整个世界,稳步向前。 至于前方是暖阳还是暗流,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因为无论何种境况,他都会为怀中人,撑起一片永无风雨的晴空。
第69章 韩沅思其血脉之低贱污浊,连南月最底层的平民都不如 大朝会并非一日之事,乃是万邦来朝的盛典,持续数日。 在西夜国使臣献礼、圣子苍璃之事引发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之际,另一队风尘仆仆、气氛凝重的使团抵达了京城。 正是南月国使团。 金銮殿内,韩沅思今日觉得无聊,非要带着那头日渐威猛的雪山狼王大白一起来。 裴叙玦拗不过他,又恐狼王威猛惊扰朝臣,便特意命人在龙椅侧后方设了一架巨大的九凤来仪缂丝屏风。 韩沅思就懒洋洋地坐在屏风后的软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趴在他脚边、惬意打着呼噜的白狼。 透过屏风的缝隙,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下方。 一群穿着南月国特有纹饰袍服的使臣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憔悴的老臣,手捧一卷明黄绢帛,步履沉重。 而在使臣们的簇拥与隐隐的保护下,是一个穿着南月皇子服饰、面色苍白、身形瘦弱单薄的少年。 正是他们声称寻回的真皇子,月弥。 月弥随着使臣行礼,怯生生地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至高无上的龙椅。 然而,在与龙椅之侧、坐在屏风后软座上的韩沅思视线偶然对上的刹那,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迅速低下头去,仿佛被那秾丽逼人的容貌刺伤。 “南月国使臣,携我朝三皇子月弥,觐见大朔皇帝陛下!” 裴叙玦高坐龙椅,神色淡漠地看着下方,如同在看一场早已预料的拙劣表演。 南月正使与三皇子月弥依礼参拜后,并未像其他使团那样呈上贡品清单。 那白发老臣上前一步,未语先跪,“噗通”一声以头抢地,声音悲怆高昂: “陛下!” “外臣此番冒死前来,除常规朝贡之外,更肩负我南月举国上下之重托。” “誓要揭露一桩欺瞒陛下、玷污皇室、混淆天家血脉长达十五年之久的弥天大谎!” “为我蒙尘的皇室正统,讨一个公道!” 满殿哗然! 百官神色各异,目光隐晦地投向屏风之后。 裴叙玦眸色沉静无波,只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讲。” 老使臣抬起头,老泪纵横,却目光灼灼,手指猛地指向屏风方向: “陛下!” “屏风之后那位韩沅思,他根本不是我南月皇室流落在外的血脉!” “他的真实身份,经我朝耗时数年、不惜代价严密查证,已然确凿!”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明显年代久远、边角泛黄破损的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此乃十五年前,南月边城云霞城部分保甲户籍档案真本副本!” “其上清晰记载,城内西市有江姓绸缎商一户。” “家主江文栋,原籍江南,于边城经营二十载。” “家中有一子,录名江宁,生于天佑十七年,城破时年约三岁!”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向某处,虽距离遥远无人能看清字迹,但其郑重姿态令人不由信服几分。 “城破之后,我朝清理废墟,统计伤亡。” “江家上下连同仆役共计二十三口,无一活口,尸首均有记录可查!” “唯独其幼子江宁尸首未见,当时只道是年幼体弱,或许葬身火海或为野狗所噬,尸骨无存。” 老使臣声音哽咽: “谁曾想……谁曾想此子竟侥幸存活,李代桃僵,冒充皇子!” 他重重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尽是痛心与愤慨: “陛下!若只是商贾之子冒充,或许还可说其年幼无知,贪慕荣华富贵。” “但更令人发指、更肮脏的真相还在后面!” 他向后示意,两名南月随从扶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凌乱、面容沧桑枯槁的老妇人走上前。 那老妇人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头几乎埋到胸口,不敢看任何人。 “此妇赵氏,当年便是江家雇佣的奴仆之一,专门照料那江家幼子江宁!” 老使臣厉声道: “赵嬷嬷!抬起你的头!” “看着这九五至尊,看着这煌煌天威,将你当年所知所闻,一五一十说出来!”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死后不得超生!” 那赵嬷嬷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跪在地,涕泪横流。 对着龙椅方向连连磕头,额头触及金砖砰砰作响: “陛……陛下饶命……青天大老爷饶命啊……老奴……老奴说,都说……” 她抬起浑浊泪眼,恐惧地先看向了屏风方向,仿佛能透过屏风看到后面的人。 这一眼,让她浑身剧震,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恐、愧疚、依稀还有一丝痛惜。 “老奴……老奴当年确是江家的奴仆……” 赵嬷嬷的声音嘶哑颤抖,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老爷和夫人感情其实很好。” “老爷是读书人出身,科举屡试不第,才去经商,他性格温厚,待夫人极体贴。” “可……可夫人嫁入江家七八年,肚子始终没动静。” “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偏方,就是怀不上……” 她抹了把泪: “江家老太太,也就是老爷的亲娘,是个严厉守旧的人。” “眼看着香火要断,急得不行。” “整日指桑骂槐,说夫人是不下蛋的母鸡,辱没门楣。” “后来更是以死相逼,拿着一根麻绳悬在房梁上。” “说老爷若不纳妾延续香火,她就立刻吊死,让老爷背上不孝的骂名……” 殿中寂静,只有赵嬷嬷带着哭腔的诉说。 “老爷是孝子,被逼得没办法。” “夫人……夫人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哪里受得了这等羞辱和气苦?” “可她又实在不愿与旁人分享夫君。” “两口子私下里不知抱头痛哭过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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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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