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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在宫里,稳住梅三。”谢云舒起身,“他既然查宫门记录,我就给他看他想看的——梅清音重伤未愈,缠绵病榻,对林峥的‘死’毫不知情。” “太险了,他会试探你。” “那就让他试。”谢云舒走到门边,回头看他,“沈言卿,记住,印章必须在三日内送到。林峥他们的船,最迟七日后抵洞庭。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说完,他推门离去,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沈言卿握紧那枚印章,象牙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窗外,终于下起了雨。 第六日,黄昏,荆溪水口。 两岸悬崖如刀削斧劈,河道在这里收窄至不足十丈。水流湍急,暗礁丛生,是出了名的险段。乌篷船顺流而下,船身在水浪中颠簸摇晃。 林峥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柄长篙,警惕地扫视着两岸。连日的舟车劳顿让他瘦了些,但眼神更锐利了,像打磨过的刀锋。 “前面就是水口。”苏沉舟在船尾掌舵,声音混在水声里,“出了这段峡谷,就是洞庭湖。但今夜过不去了——起雾了。” 果然,前方水面上,浓雾正从湖口倒灌进来,白茫茫一片,很快吞没了整段峡谷。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丈,连两岸的崖壁都看不见了。 船速慢了下来。 “靠岸。”林峥忽然道。 “什么?” “这雾不对劲。”林峥盯着前方,“太浓了,浓得不自然。而且……”他侧耳倾听,“水声里有别的声音。” 苏沉舟立刻屏息凝神。果然,在哗哗的水声中,夹杂着极轻微的、规律的划水声——不止一处。 是船。 很多船,正在雾中悄无声息地合围。 “来不及靠岸了。”苏沉舟咬牙,“只能冲过去。” 他猛打舵柄,乌篷船如离弦之箭,冲向雾障最浓处。几乎同时,左右两侧的雾中突然冲出四五条小船,每船上都站着三四个黑衣人,手持弩箭。 箭雨破空而来。 林峥长篙挥舞,扫落近前的箭矢。但船太小,避无可避,一支弩箭擦着他肩头飞过,钉在船舷上。苏沉舟袖中滑出短剑,斩断射向舵柄的箭,但右臂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 “低头!”林峥厉喝。 苏沉舟俯身的瞬间,林峥手中长篙脱手飞出,如标枪般刺入最近一条小船的船腹。竹篙贯入的力道极大,那小船晃了晃,竟开始下沉。 但更多的船围了上来。 乌篷船被困在中央,四周都是敌船,前后水路都被堵死。雾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林将军,苏公子,别来无恙啊。” 梅三。 他从一条大些的船中走出,站在船头,一身锦袍,脸上带着假笑:“二位真是让咱家好找。这一路从苏州追到荆溪,可算赶上了。” 苏沉舟抹去臂上的血,冷笑:“三爷亲自来送,真是客气。” “咱家是来请二位回去的。”梅三笑眯眯地说,“宁王爷在金陵设了宴,想请林将军喝杯酒。至于苏公子……梅家的家事,也该关起门来解决了。” 话音未落,周围船上的黑衣人齐齐举起弩箭,箭镞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绝境。 林峥看了一眼苏沉舟,苏沉舟也正看他。两人眼神一碰,都读懂了彼此的意思——拼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峡谷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一支响箭破空而起,在暮色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紧接着,两岸悬崖上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弓弦拉满的声音连成一片。 “水下有埋伏!撤退!”梅三脸色骤变。 但已经晚了。 箭雨从悬崖上倾泻而下,不是射向乌篷船,而是射向周围那些小船。惨叫声中,黑衣人纷纷落水。同时,水中突然冒出十几个黑影,如鬼魅般攀上敌船,刀光闪处,血花四溅。 混战开始了。 雾中,一条快船疾驰而来,船头站着个蒙面人,手持长弓,箭无虚发。那人一箭射穿梅三所在的船舱,厉声道: “梅三!陛下手谕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是影卫统领。 梅三咬牙,看了乌篷船一眼,终是不甘地挥手:“撤!” 敌船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浓雾中。快船靠拢过来,影卫统领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冷硬的脸——正是那日养心殿中领命的赵炎。 “林将军,苏公子,受惊了。”赵炎抱拳,“陛下料到梅三会在此设伏,特命末将率影卫接应。” 林峥和苏沉舟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陛下派影卫来,是救,也是监视。 “多谢赵统领。”林峥拱手,“不知前方水路……” “末将护送二位至君山。”赵炎道,“但水下取箭之事,影卫不便插手——那是梅家私事,陛下不过问。” 不过问,意味着不帮忙,也不阻拦。 林峥明白了陛下的意思:箭,你必须拿到。但怎么拿,拿不拿得到,看你自己本事。 “今夜先在此休整。”赵炎看了看天色,“雾太大,行船危险。明日一早,再出发。” 影卫的快船在周围警戒,乌篷船则靠到一处浅滩。篝火升起时,天已经全黑了。 苏沉舟为林峥检查肩头的擦伤,还好只是皮外伤。他自己臂上的刀口也不深,敷上金创药,用布条缠紧。 “明天就到君山了。”苏沉舟低声说。 “嗯。”林峥看着跳动的火焰,“真梅清音……会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苏沉舟摇头,“我只知道,他在水下守了二十年。二十年不见天日,只为守住一个真相。这样的人……”他顿了顿,“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疯子。” 林峥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明天下水,上不来……” “没有这个可能。”苏沉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你若上不来,我就下去找你。我说过的。” 林峥看向他,火光在那双总是含情带媚的眼中跳跃,此刻却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苏沉舟,”他轻声说,“等我从水里出来,有话对你说。” 苏沉舟睫毛颤了颤:“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林峥笑了笑,“说了,就不灵了。”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 苏沉舟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二十年所有的苦,好像都值了。 他倾身,在林峥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很快退开。 “那等你回来再说。”他别过脸,耳根又红了,“我等着。” 篝火噼啪,映着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 峡谷上方,残月如钩。 而百里之外的洞庭湖底,沉睡了二十年的毒箭,正在等待那个该来取走它们的人。
第30章 君山水底 腊月初八,寅时,洞庭君山。 湖面起了薄冰,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青光。君山岛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卧在湖心,岛上的枯树挂着霜,远看像一片惨白的骨林。 乌篷船停在离岛一里外的水面上,不敢再近——昨夜赵炎的影卫探过,岛周水下布满了暗桩和铁网,都是新设的,显然是有人不想让外人靠近。 林峥站在船头,一身黑色水靠紧贴身体,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分明。他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腰间缠上特制的牛皮囊,里面装着火折子、短刃和那枚御前密令;手腕和脚踝都绑了铅块,以便下潜;口中含着一截中空的芦管,用来换气。 苏沉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这是沈言卿特制的‘避寒散’,含在舌下,能在水下保持半个时辰体温不散。但药性烈,伤元气,非不得已不要用。” 林峥接过,塞进水靠内袋。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说话,但该说的都在眼里了。 船尾,赵炎抱着手臂,冷眼旁观。他带来的十条影卫快船呈扇形散开,将这片水域围得水泄不通。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是监牢——林峥若取不回箭,或者取了箭想私逃,这些船会立刻变成囚笼。 “林将军,辰时下水,巳时前必须上来。”赵炎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过时不候。” “若我过时了呢?”林峥问。 “那便是水下出了意外。”赵炎面无表情,“末将会如实禀报陛下。” 意思很明白:死了,白死。 林峥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苏沉舟。晨光中,那人一身靛蓝布衣,墨发被湖风吹得微乱,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担忧。 “等我。”林峥说。 然后纵身入水。 冰寒刺骨。 湖水像千万根钢针扎进皮肤,林峥险些呛水。他立刻调整呼吸,借着铅块的重量迅速下潜。水下一片浑浊,能见度不足三尺,只能凭感觉往岛的方向游。 下潜约三丈后,水温骤降。林峥舌下压着避寒散,药力化开,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勉强抵住寒意。他加快划水,铅块拖着身体继续下沉。 四丈、五丈、六丈…… 就在他以为还要继续下潜时,脚下忽然触到了实物——不是湖底淤泥,是硬物,像……木板? 林峥稳住身形,弯腰摸索。果然是木板,铺得平整,上面还刻着花纹。他沿着木板边缘游,摸到了一处凹陷,约莫三尺见方,边缘光滑,像是入口。 就是这儿了。 他掏出火折子——这是特制的,能在水下燃烧片刻。火光亮起的瞬间,林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艘巨大的沉船。 船身斜插在湖底,船首高高翘起,船尾深深陷入淤泥。船体保存得意外完好,桅杆虽断,但船舱结构完整,甚至还能看见舷窗上残存的雕花。船头挂着一块匾,漆已剥落,但字迹仍可辨: “江月号” 梅清音信中所说的船。 林峥游到船舱入口,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无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形状……像一弯新月。 梅家族徽。 林峥从怀中取出御前密令——令牌背面的弯月标记,与凹槽完全吻合。他将令牌按入凹槽,轻轻一转。 “咔哒。”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陈腐的气息涌出,夹杂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林峥收起令牌,闪身入内。 舱内一片漆黑。他重新点燃火折子,火光映出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箭。 密密麻麻的箭。 整艘船舱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箭库,从舱底到舱顶,整整齐齐码放着长条形的木箱。箱子都是特制的,裹着厚厚的蜡封,在湖水中浸泡二十年竟毫无腐朽迹象。有些箱子开着,露出里面幽蓝的箭镞——三棱倒钩,淬过毒,即使在昏暗的水下,也泛着慑人的寒光。 五千支。 林峥粗略估算,只多不少。 他游到最近一个开着的箱子前,伸手取出一支箭。箭身入手沉重,箭杆上刻着那枚熟悉的九瓣梅花,梅花下方是弯月标记。而在箭尾羽翎处,还有一个极小的编号:**甲子-七十三**。 梅家灭门那年,第七十三支箭。 林峥握紧箭杆,指节发白。这些箭本不该现世,它们应该永远沉在湖底,随着梅家的冤屈一起被遗忘。可现在,它们必须重见天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证明。 证明二十年前那场屠戮的真相。 他正要将箭放回,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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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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