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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隐忍,二十年算计,二十年活在父亲罪孽的阴影里。终于,要解脱了。 只是这解脱的代价,会是山河动荡吗? 他不知道。 同一时刻,京郊五十里,官道。 林峥趴在马背上,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肩上的箭伤因为连日奔波再次裂开,血浸透了绷带,在寒冷的冬夜里冒着淡淡的白气。但他不能停——离京城还有五十里,天亮前必须进城。 苏沉舟在他身侧策马疾驰,不时回头看他,眼中是掩不住的焦灼。他们身后,三匹快马紧追不舍——是宁王府的死士,从洞庭湖一路追到这里,已经杀了三拨,这是最后一拨,也是最难缠的一拨。 “前面有驿站!”苏沉舟厉声道,“进去躲一躲!” “不行……”林峥咬着牙,“驿站人多眼杂,会暴露行踪……” “你再不止血,会死在马上!” 话音未落,身后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苏沉舟猛地俯身,箭矢擦着他发梢飞过,钉在前方路边的树干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近至百步。 “林峥,抱紧马脖子!”苏沉舟忽然勒马,调转马头,竟迎着追兵冲了过去。 林峥想拦,但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他只能死死抱住马颈,听着身后传来金铁交击声和短促的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再次靠近。苏沉舟回到他身侧,脸上溅了几点血,手中短剑还在滴血。 “解决了。”他声音很冷,“但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人。我们必须立刻进城。” 林峥勉强抬头,看见远处京城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城墙上稀疏的灯火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城门……不会开……” “会开的。”苏沉舟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不是御前密令,是一枚玄铁令,正面刻着弯月,背面是“影”字,“梅家暗卫令。西城门的守将,是我的人。” 林峥怔住。 “二十年经营,梅家在京城埋的钉子,比陛下想的深。”苏沉舟抹去脸上的血,“抱紧,最后五十里。” 两匹马冲入沉沉夜色。 寅时三刻,太医院。 沈言卿刚煎好一剂安神汤,准备给偏殿的“梅清音”送去。这七日,谢云舒的压力太大了——梅三的人一天来探三次,每一次都是生死试探。谢云舒靠着精湛的演技和沈言卿的药,硬是撑了下来,但沈言卿知道,他快到极限了。 刚端起药碗,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太医!沈太医!”是小太监福顺,脸色煞白,“不好了!梅公公带人往偏殿去了,说要、说要亲自给梅先生验伤!” 沈言卿心头一沉。 验伤——梅三终于忍不住了。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梅清音”是不是真的重伤未愈,是不是真的对林峥的事一无所知。 “拖住他。”沈言卿放下药碗,“就说梅先生刚服了安神药,正在昏睡,不宜打扰。” “拖、拖不住啊!”福顺快哭了,“梅公公带了八个侍卫,硬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院中已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沈言卿推开房门,只见梅三一身紫红蟒袍,负手站在庭院中央,身后八个带刀侍卫,将偏殿围住。 “沈太医。”梅三皮笑肉不笑,“这么晚了,还在忙?” “梅公公有礼。”沈言卿挡在偏殿门前,“梅先生刚服了药,需要静养。公公若有要事,不妨明日再来。” “咱家等不了明日。”梅三上前一步,“宁王府传来急报,说林峥在江南现了身,还去了洞庭湖。咱家想知道,梅先生对此……知不知情?” 他盯着沈言卿的眼睛,像毒蛇盯着猎物。 沈言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平静如常:“梅先生重伤在身,昏睡多日,怎会知道江南的事?公公怕是听了谣言。” “是吗?”梅三冷笑,“那咱家亲自问问。” 他挥手,两个侍卫上前,就要推开沈言卿。就在这时,偏殿的门从里面开了。 谢云舒披着件素白寝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眼中满是血丝,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烛光从身后照来,将他消瘦的身形映得单薄如纸。 “梅公公……”他开口,声音嘶哑虚弱,“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梅三眯起眼,上下打量他:“梅先生气色不大好。” “沈太医说,是伤及肺腑,需静养百日。”谢云舒咳嗽两声,咳得身子微颤,“公公若无事,容我回去躺着。” “有事。”梅三忽然上前,一把扣住谢云舒的手腕,“咱家想给先生把把脉。” 这一下极快,沈言卿想拦已来不及。梅三的手指按在谢云舒腕上,眼神锐利如刀——他在探脉象,探这人是不是真的重伤,也探……这脉象,是不是梅家嫡系特有的“寒梅脉”。 谢云舒心中警铃大作。 梅家嫡系男子,脉象异于常人,如寒梅覆雪,外静内躁。这秘密极少人知,但梅三是梅家旁支,他很可能知道。 电光石火间,谢云舒猛地抽回手,捂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浑身颤抖。沈言卿立刻上前扶住他,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他腕间某个穴位—— 那是沈家秘传的“闭脉手”,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脉象,伪装成重病濒死之相。 梅三的手指落了空,眉头微蹙。他盯着谢云舒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看来先生是真的病得不轻。那咱家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带着侍卫离去。走到院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毒蛇吐信。 待脚步声远去,沈言卿才松了口气,扶谢云舒回屋。一关上门,谢云舒就软倒在榻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起疑了。”谢云舒哑声道,“闭脉手骗不了他多久。” “林峥他们最迟明早抵京。”沈言卿为他倒水,“只要撑过今夜……”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倒地。紧接着,是福顺短促的惊叫,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梅三没走。 他的人在动手。 卯时初,西城门。 城门在晨雾中缓缓打开一道缝,刚好容一匹马通过。守将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见苏沉舟手中的令牌,什么也没问,挥手放行。 两匹马冲入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天色将明未明,京城还在沉睡,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弥漫在寒冽的空气里。 “直接去养心殿。”苏沉舟道,“陛下应该在等我们。” 林峥点头,眼前却一阵阵发黑。失血太多,加上连日奔波,他已经到了极限。能撑到这里,全凭一口气。 转过朱雀大街,前方就是皇城。可就在宫门前,忽然从两侧巷子里涌出数十名黑衣侍卫,手持弩箭,将去路堵死。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御前侍卫的服饰,正是副统领赵炎——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丝毫白日里的恭谨,只有冰冷的杀意。 “苏公子,林将军。”赵炎拱手,笑意不达眼底,“陛下有旨,请二位在此暂候。” 苏沉舟勒马,眼神冷下来:“赵统领,我们要面圣。” “陛下正在朝会,此时不便。”赵炎一挥手,侍卫们上前,“请二位下马。” 弩箭上弦的声音齐刷刷响起。 林峥看着那些泛着幽蓝的箭镞,忽然明白了——这不是陛下的旨意,是梅三的截杀。赵炎是梅三的人。 “走!”他猛地一夹马腹,马匹嘶鸣着冲向前方。 箭雨瞬间倾泻而来。 苏沉舟纵马挡在林峥身前,短剑挥舞如风,斩落近前的箭矢。但箭太密,一支弩箭穿透他的右肩,鲜血迸溅。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未停。 两匹马冲入侍卫阵中,撞翻数人。林峥拔出腰间短刃,俯身劈砍,刀锋所过,血花飞溅。但他伤太重,动作越来越慢,一支弩箭射中他左腿,他险些栽下马。 “林峥!”苏沉舟回身拉住他的缰绳。 就在此时,宫门忽然大开。 一队金甲侍卫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将——禁军大统领,程老将军。他手中举着一道明黄圣旨,厉声喝道: “陛下有旨!赵炎通敌谋逆,就地格杀!其余人等,放下兵器者免死!” 赵炎脸色大变,刚要下令反抗,程老将军身后的弓弩手已齐齐放箭。赵炎身中数箭,倒地身亡。其余侍卫见状,纷纷弃械跪地。 程老将军大步走到林峥马前,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林将军,苏公子。”他抱拳,“陛下在养心殿等二位。太医已在殿内候着。” 林峥勉强点头,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栽下马来。 苏沉舟翻身下马接住他,将他打横抱起。血从两人身上滴落,在青石板上蜿蜒成线。 “撑住。”苏沉舟在他耳边低语,“马上就到了。” 林峥睁开眼,看见宫墙在晨光中泛着金红的光,像浴血的凤凰。 他忽然笑了。 “终于……回来了。” 养心殿内,太医正在为两人紧急处理伤口。 林峥肩上的箭伤已经溃脓,太医剜去腐肉时,他咬着布巾,额上青筋暴起,却没哼一声。苏沉舟的右肩伤口较浅,但弩箭带倒钩,取出时扯下一块皮肉,鲜血淋漓。 宇文弘坐在御案后,看着那卷从林峥怀中取出的油布包裹。他已经打开了,里面三样东西摊在案上:梅家图纸、毒箭配方、先帝手谕。 手谕上的字迹,他认得。玉玺印,他也认得。 铁证如山。 殿外传来脚步声,内阁三辅、六部尚书等重臣陆续入殿。他们看见御案上的东西,看见皇帝灰败的脸色,看见满身是血的林峥和苏沉舟,都意识到——天,要变了。 “诸卿。”宇文弘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今日召诸位来,是要宣一道诏书。” 他从案上拿起那卷明黄锦缎——罪己诏。 “这是朕亲笔所书。内容……”他顿了顿,“关乎先帝之罪,关乎梅家之冤,关乎谢家之屈,也关乎……朕的身世。” 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锦缎上。 宇文弘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晨光从窗棂透入,照在他腕间那道弯月烙印上,清晰可见。 “朕,宇文弘。”他举起锦缎,一字一句,“今日在此,以血诏告天下——”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 “报——!宁王在金陵起兵,号称‘清君侧’,率十万大军北上!前锋已过长江!” “报——!禁军右卫指挥使叛乱,率部控制西华门!” “报——!梅三率司礼监卫队闯入太医院,挟持梅先生与沈太医,要求面圣!” 三道急报,如三道惊雷,劈碎了黎明前的死寂。 宇文弘握着血诏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来得正好。”他转身,看向林峥和苏沉舟,“二位,可还有力气,陪朕……肃清朝野?” 林峥撑着站起,肩上的纱布渗出血色,但背脊挺直如枪。 “臣,万死不辞。” 苏沉舟也起身,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握紧了短剑。 “梅家暗卫,听候差遣。” 宇文弘点头,眼中终于有了光——不是帝王威仪的光,是人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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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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