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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玉茗:” 霍制写,皇帝要他死,他便不能活,自古君臣就是如此。功高盖主,这种下场他想得到,但他不怕死,也不畏强敌,只是遗憾最终没能和应夷成婚。 又写他并不后悔,能遇见应夷,已是万幸,同应夷在一起的三年,是他人生中最高兴的日子。 他叫应夷不要太过伤心,免得劳神伤身,让自己心神不宁。还嘱咐应夷,蜜饯虽好吃,但不能当饭吃。雍都与北境不同,到了中原,不要害怕。 最后霍制写,遇事切不可委屈求全,诸事与乔恪说,乔恪会护他周全。 “霍制告诉你,若有什么事实在烦心,也可托梦告诉他——不必烧纸,也不必费心祭拜他,一切以你自己为重。总是掉眼泪,他在天上看到会心疼。” 应夷哭的不能自已,朦胧中他看见信的末尾有一行字,这些字他认得: “卿卿玉茗,若有来世再相逢。” 深秋的风吹开了窗子,吹干了应夷脸颊上的泪。 应夷怔怔看向窗外,抹了抹眼睛。 他不再哭了。 初冬,应夷准备跟着乔恪南下了。 临行前,乔恪托人找到了阿妈的母族,应夷才知道,阿妈姓季,出阁前的名字叫季莺,先是嫁给了雍都一个流外官,后来随着夫君去了北境。夫君死后,被蛮族人掳到赤跶部,在那里生下了图坎。 看到季莺的项链,季家人才知道季莺已经死了,季父季母悲痛不已,应夷与他们一道给阿妈搭了衣冠冢,才与乔恪南下。 启程前一晚,乔恪说:“你留在雍都,也不错,姑母和父亲都会照顾你。跟着我南下,太苦了。” “晋王在雍都吗?”应夷问他。 乔恪牵着他:“对,他一直在雍都,皇帝不会让他轻易离开自己的视线。” 应夷不做声,牵紧了他的手。 他们与乔父乔母告别,上了马车,应夷裹的像颗球,浑身热烘烘的,没走一会儿就晃的困了。 “睡吧。”乔恪轻轻拍着他:“我们先去寻州,要走三天两夜呢。”
第22章 永州 应夷一觉醒来,外头下雪了。 “今年冬天来的格外早,而且冷,是个寒冬,很难熬。”乔恪给落在窗子上的鸟喂谷子,一边对应夷说。 应夷凑到他脸跟前,同他挤在一起,看他喂鸟。 “我们会吃不饱饭吗?”他问乔恪。 “你会衣食无忧的。”乔恪说,往他手里倒了一点谷子,托着他的手伸出窗子:“但他们会。” 鸟吃完了谷子,拍拍翅膀飞走了,应夷看见外面沿途乞讨的流民。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会饿死、冻死。”乔恪告诉他。 应夷看见乔家的下人下了马车,把车上的粮食分给流民。 山路颠簸,马车晃了两晃,应夷仰倒在乔恪身上,索性就那么靠着了,他窝在乔恪身上,木木地看着小窗外的雪花。 他们一路走,一路分粮食,到了寻州,已经没剩下多少了。乔恪在寻州找了一处偏僻的院落,住下来。 他们是暗访,寻州刺史还不知道。寻州饱受山匪困扰,流民颇多,官府却很懈怠,不闻不问。乔恪把这些写成奏折送往雍都。 乔恪在外走访,应夷和下人们在院子里烧柴做饭,大雪还在下,柴棚上很快盖了一层厚雪。 “第一场雪就下这么大,今年有得冷了。”烧火的老头说。 做饭的厨娘舀了一碗面粉,招呼应夷:“来。” 应夷跑过去,厨娘给他一小碗水,把面粉团在一起,说:“帮我倒点水。” 应夷到了点水,撸起袖子,用手指头沾了沾,黏糊糊的,厨娘说:“对了,就这样继续。” 应夷觉得很有意思,跟她一起揉面团,揉的满胳膊都是面糊,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揉了一大盆。被火烤的很热,抬手抹汗,抹了一脸面糊。 周围的下人们笑起来,应夷也觉得不好意思,跟着他们笑。这时候,乔恪回来了,看见应夷,笑道:“做饭呢?这么厉害。” “不好吃。”应夷尝了一口生面团,在面粉上写。 “好吃不好吃,做出来都是大公子吃。”厨娘笑道。 “嗯,我吃吧。”乔恪欣然允诺,从斗篷底下拎出一包糕点:“你吃这个。” 南方的点心都很精致,应夷爱不释手,坐在一边慢慢啃,乔恪挽起袖子帮厨娘揉面。 应夷吃完点心,揪了个面团,捏了个兔子。厨娘把面饼兔子和其他饼放在一起烤,烤熟的兔子面饼和鱼汤一起送到乔恪面前。 应夷期待地看着乔恪。 乔恪咬了一口,面没发起来,但还是说:“好吃。” 应夷跑过去,从他手里尝了一口,呸呸吐出来,皱起眉头。 乔恪笑而不语。应夷没吃过鱼,北境连水都很少。乔恪给他把鱼肉剔出来,夹给他,应夷抿了两口,很快喜欢上这种新鲜的味道。 “来,张嘴。” 应夷张大嘴巴。 乔恪把鱼肉放到他嘴里。 吃过晚饭,乔恪要写公文,应夷和厨娘的儿子一起出去给外面的流民送饼吃。 日落时,雪已经停了,乔恪在房里听见外面嘎吱嘎吱的踩雪声,推开门,看见应夷和厨娘的儿子在外面打雪仗,应夷笑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尾安静的鱼在雪地里游弋。 晚些时候,应夷回来了,下人已经备好了热水,应夷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棉被坐在榻上,乔恪给他擦头发,问他:“今天高兴么?” 应夷点点头,乔恪温声笑道:“那就好。明天,我带你出去。” 应夷问他:“去哪儿?” 乔恪说:“寺庙,寻州有一个大庙,香火旺盛,我们去看看。” 乔恪睡前要看书,盘腿坐在榻上翻书看,应夷趴在他后背,抱着他的脖子,和他一起看。 乔恪翻过一页,听见应夷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又平稳了。 连着几日舟车劳顿,应夷睡了个好觉,第二日是晴天,乔恪带他上了山。 应夷从很远的地方就看见山间香雾缭绕,隐约还有钟声,近了才看见辉煌的大寺,佛祖宝相庄严,游者如云,求什么的都有。 乔恪给了应夷几个铜板,应夷往功德箱里捐了钱,取了香,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拜了拜。起来后,乔恪带他去了个小房间,里面坐了一圈僧人,正在念着经文。 “他们在做什么?” “做法事。”乔恪回答他。 “给谁?”应夷问。 “霍制。” 乔恪说,又温声告诉他:“你不用担心他了,做过法事,他在另一个世界就会过得快乐,转世后也能投个好胎。” “真的?”应夷问。 “真的。”乔恪说:“昨晚他托梦告诉我了。 应夷放心下来。 他们在寻州只待了半个月,就继续往南边去了,第二程他们到了永州。天气越来越冷,今年连南边都大雪连天。 应夷披着斗篷,下车给沿途的贫民们发吃食,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应夷给她递了块饼,妇人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来接,怀里哗啦作响。 应夷低头一看,她怀里哪有什么孩子,分明是一包骸骨。 天色昏昏,风中响起妇人的呜咽。乔恪问她姓甚名谁,家在哪里,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妇人一一作答,城郊农户,几亩薄田,官府重税,横征暴敛。富商又贪图她的姿色,想要据为己有,夫妻二人不从,夫君被乱棍打死。 乔恪看起来很生气,拧着眉。 一直到他们落脚的院子里,乔恪还是很严肃。应夷不敢吭气,看到厨娘的儿子在窗边朝他招手。 他偷偷偷摸摸溜过去,听见乔恪在他身后问:“去哪儿?” 应夷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铁五叫我出去玩。” 乔恪见他有些怕,放缓了声音:“穿件厚衣服再出去吧。” 应夷张开手,乔恪给他穿好衣服,又往他袖袋里塞了些铜板:“想要什么,自己买就好,路上小心。我今日要去永州官衙,回来的晚,不必等我吃晚饭。” 应夷叮铃哐啷地出去了。 “娘叫我们买胡饼去。”铁五拉着应夷。 半路上有个小集,卖糖、点心和其他小玩意,两人一头钻进去,不亦乐乎,铁五忘了买饼,应夷也忘了,看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应夷走不动道了,定定站在摊子前看人家做糖人。 摊主是个瘸子,有个瞎媳妇,女儿是个聋子。他在外面卖糖人的时候,媳妇和女儿就坐在后面的小凳上编竹筐。 应夷掏出两个铜板,递过去。 “选什么样式?”瘸子问他。 应夷选了个兔子,瘸子捏出样子来,一口气吹下去,就成了,递给应夷:“喏。” 应夷捧着兔子,一回头,铁五正站在卖烧鸡的摊子前流口水。 应夷想了想,买了两只鸡,铁五接过去一只,吸溜口水:“两只啊?怎么吃的完?” 话这么说,但他手还伸向应夷怀里的烧鸡。应夷侧过身去,不给他。二人折回卖糖人的摊子前,应夷把烧鸡递给瘸子的女儿。 瘸子一家受宠若惊,瘸子嘴里直念叨,说应夷是“小菩萨”,应夷正想问铁五是什么意思,集市另一头忽然传来声响。 几个骑马的人冲进了集市,穿的很气派,应夷不知道他们是谁,瘸子却很慌张,拉着他的媳妇和女儿:“快走、快走。” 然而他们没走得了,骑马的人到了他们面前。 “瘸老三!”为首的大喊:“你上个月欠的钱,到今日还未还清!” 瘸子一张脸皱着:“可……我实在是没有钱。一个糖画,才卖一个铜板,市税要一两银子,我们怎么能、怎么能给得起呢?” 骑马的人用马鞭抽他:“我管你给不给得起!上个月我说什么?如果这个月再交不上市税,就拿你的瞎婆娘和聋女儿来抵!” 瘸子痛的哎呦哎呦叫唤,大喊:“这可不行!” 那人却不管他说什么,不由分说地叫他几个兄弟把人捆走。 铁五冲了过去,把人隔开:“干什么!你们这是强抢民女!” 应夷拿烧鸡的骨头丢他。 “哪来的野孩子?滚!” 那人一勒马,高头大马扬起前蹄,把两人惊的摔倒在地,铁五爬起来:“你好大胆!你们这样,不怕我们报官吗?” “那你报官吧。”骑马的几人哈哈大笑:“要不要我们捎你一程?” 瘸子上前把二人拦下,小声说:“小公子、小公子,他们就是官差呀!” 铁五很震惊,应夷也很惊讶,这时,为首的官差注意到应夷:“谁家的?” 应夷不会说话,那人更高兴了:“我还没玩过哑巴呢。” 铁五大喊:“你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官差讥讽道:“谁管你?就算你是皇帝,我也——不对,皇帝身边可没有这样的小美人!” 他扔开了瘸子的媳妇和女儿,把应夷拎起来。 应夷在半空中挣扎,在他脸上挠了两道血痕,官差大怒,扬起马鞭:“我看你是找打!” 铁五扑过来护住应夷,马鞭没落下来,被身后疾驰而来的衙役打断:“杨哥!杨哥——冯大人叫你回官府!速速!雍都来了钦差大臣,现下就在衙门里坐着呢!” 杨长很不耐烦:“没看见我正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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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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