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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夷不去接她的目光,在花瓶的倒影中默默观察阿临的面容,发现下人们没有乱说话,他的眉眼确实与阿临很像。 身后传来声响,应夷回头,竟是姬昭。 应夷没想到姬昭还醒着。姬昭面上很倦,声音温哑: “玉茗。” 应夷收起碗筷,和他出去。 姬昭说,今天要带他去乔勉府上。 “我命人将乔恪的遗体从同州运回来了,这样能有个全尸,至少能好好地安葬他。” 到了乔府,应夷先见到隗瑛。 隗瑛仍然病着,脸上没有血色,眼睛红肿,见到他,眼泪又流下来,将他抱进怀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应夷也落了泪,又见到乔勉。 乔勉仍然嫌恶他的身世,此时此刻,却说不出苛责的话,只是叹气。 他同姬昭走入了灵堂,四下挂着白布,纸钱翻飞,中间静默地摆着一口玄黑的棺材,哭声与哀乐声杂糅在一起,冲的应夷五感尽失。 他扑到棺材边。 下人们上来拦他,姬昭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应夷趴在棺材边上,看见乔恪的尸体,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尸体,本能的有些怕,但姬昭轻声告诉他:“你不该怕他。” 是啊,他怎么会怕乔恪呢。 应夷擦干眼泪,呆呆地看着棺材里的乔恪。 乔恪闭着眼睛,眉心还是微微蹙起的,走的并不安详。他脖颈上的伤痕已经被隗瑛缝补好了,苍白的皮肤上有日晒雨淋的痕迹,是悬尸三日的后果。 应夷感觉胸口闷痛,喘不上气,姬昭上前扶他的时候,应夷垂着脑袋,眼泪落在乔恪的尸体上。 他俯下身,听见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呜咽。 像某种小兽发出的细碎声响,又像是夜里山林中嘶哑的风。 是应夷在哭。 姬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应夷这辈子第一次发出声音。 微弱又哀戚的哭声很快被更嘈杂的哀乐声盖过了,夜里,按照中原的习俗,应夷要为乔恪守灵。 只有幽幽的长明灯伴着他,应夷披着丧服,跪在棺材前,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他们拜堂成亲的时候。 第二天姬昭来的时候,看见应夷依偎在棺材边睡着了。 夜里有风,应夷浑身上下都冰凉,姬昭把自己的大氅盖在应夷身上,应夷微微瑟缩了一下,醒了过来。 “吃点东西吧。” 应夷朦胧间伸手抓握姬昭的手指,姬昭发觉他皮肤滚烫。 “受了寒,才发热的,不打紧,这几日好好休息就好了。” 姬昭府上的医官说。 应夷难受的想吐,吐出来全是黄水,喘气都费劲,心里又很难过,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轻轻地啜泣。 姬昭点了香,应夷昏昏沉沉睡了几日,醒来的时候,乔恪准备下葬了。 初春阴雨连绵,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乔府出发,应夷走在最前头,细密的雨珠落在他脸颊,就好像乔恪在亲吻他。 乔恪下葬的时候,将应夷送给他的玉佩一并带去了,墓土堆成一个小山包,应夷想了想,又编了一个花环,放在坟包上。 姬昭踩着泥泞的小道上山,看见应夷靠着墓碑坐着。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浸出泥土的颜色,应夷抬头看着远处,算命先生给乔恪挑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雍都。 送葬的人已经渐渐散去了,应夷感觉头顶的雨停了,一抬头,姬献给他撑着伞。 “想对他说什么,就写在纸上,烧给他吧。他看了也好安心去轮回。” 应夷跪在地上,写“我很想你”,他想说想的睡不着觉,可是这样写,乔恪兴许会担心的,应夷想了想,又划掉。 他重新提笔,写“乔郎安好?”,但这次乔恪不会再给他回信了,应夷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什么都没写出来,难过的哭起来。 雨快停了,天际朦胧一片绚烂的晚霞,霞光落在应夷脸颊上,他抬起头,懵懵地看着远方。 半晌,他擦掉眼泪,提笔重新写。 乔郎,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但我仍然会想着你,不会忘记你。他们都希望你能投个好胎,我也这么想。 应夷又写。 说不定等我死掉的时候,在那个世界能看到你,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活着的,我很听你的话。 大致如此,应夷想了想,最后写: “亲亲你。” 火光映照着应夷的脸颊,火苗一点点吞没了湿濡的信。 “走吧,他收到了。” 应夷站起身,走出两步,又挣脱了姬昭的手,反身回去,亲了亲冰凉的墓碑。 他重新牵住姬昭的手,和他一块踩着泥泞的小路下山。 回到马车中,应夷仍然有些发愣,看着窗外。 姬昭在他身后,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有休息,此刻昏昏欲睡。 应夷转过身,用指头小心地点了点姬昭的手背。 姬昭睁开眼,应夷翻过姬昭的手,把他的手指打开,在他手心写: “谢谢你。我替乔恪谢谢你。” 姬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应夷头一次主动找他说话。 “他是我的谋士,于情于理,都该这么做。”姬昭回答了他。 他们不再说话。 今年春天雨水格外多,好像要把积攒几年的雨水一并下了,消融的冰雪汇成洪流,汹涌着将应四拦在源明道,应四不得不蛰伏下来。 东边乔枭将姬荡压在平水城,雍都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没有收到战报,一时间竟变得很平静。 姬昭却仍然政务繁忙。姬献被架空了,干脆就什么也不管了,整天抱着传国玉玺和郑良人在寝宫双宿双/飞。 于是应夷连着几个月没见到姬昭,直到乔枭从东边送来信问姬昭,应夷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第34章 口非心是 姬昭才想起来应夷还养在府上。 他问了下人,下人们回答:“小公子吃穿用度没有节省过,一切按照大人吩咐的来。精神好了许多,只是没有其他事情做。” 姬昭到应夷的院子里时,应夷正在吃午饭。 应夷的面色确实红润了些,只是两个多月没见到他,有些生疏了。 姬昭坐在应夷对面,看见几个小碟子都被吃空了,唯独剩了一盘虾,便问:“不喜欢吃?” 应夷点点头。 姬昭瞧了他片刻:“是没见过、不会吃。” 应夷被说中了,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再看姬昭,只是扒拉碗里的饭。 姬昭府上人很少,而且好像都很忙,送饭的阿嬷来了,放下篮子就走了,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来他院子里找他玩。 应夷又想念铁五了,垂着眼睛很伤感。 屋内静了片刻,直到姬昭夹给他一块虾肉。 应夷抬起眼,姬昭说:“吃吧,剥好了的。” 应夷张嘴吃掉。 虾肉比鱼肉还要好吃一点。应夷这么想着,又张开嘴。 姬昭却不给他剥了:“自己剥。” 应夷闭起嘴巴,看着姬昭。 半晌,姬昭明白了:“不给你剥,就不吃了?” 应夷抿抿唇,拿过纸笔写:“我不会。” 而且煮熟的虾比死鱼更狰狞一些,怪吓人的。 姬昭支着头看了他片刻,说:“惯的,娇气。” 这么说,应夷还是不吃,姬昭站起身:“不会剥,就别吃了。” 应夷有些难过地和虾子说了再见,看着它们被下人收走了。 不过晚饭的时候他们又见面了。 这次虾子们很热情奔放,没有穿衣服,应夷吃的也很开心。 第二天,府里吵闹起来。 隗连回来了。 他在狱中待了几百天,姬献不愿意放他。姬昭执政后,才名正言顺地把隗连放出来。隗府早就被姬献抄了,隗连暂住姬昭府上。 应夷偷摸摸去看了一眼那个形销骨立的老者,蓬头垢面,眼神空洞,简直没有人样。感受到应夷的目光,隗连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他。 应夷吓了一跳,转身躲在树后面。 晚些时候,隗瑛赶来看了隗连。隗连歇下后,隗瑛问姬昭:“那个叫玉茗的孩子可还好?这段时间,劳烦大人照顾他了。” 得知应夷一个人住,隗瑛叹了口气,抿了抿唇:“这孩子,怪可怜的。静养是好事,只是时间一久,恐怕他就觉得无聊了。” 姬昭说:“雍都的人都快死完了,到哪里给他找玩伴。” 夜里又下起雨,春天就要过去了。 没有太阳,应夷醒来的就迟了些,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床边看着自己。 姬昭打开大氅,掏出一个团子,应夷还没完全醒,他把手中的东西轻轻放在应夷侧颈。 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团子抖了几下,哼唧起来,使劲朝应夷被子里拱。 应夷吓了一跳,清醒了过来,看清是什么东西,又赶紧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用被子裹好。 是一条幼犬,粉色鼻头,白色皮毛,眼睛才睁开,不安地在他怀里扭动。 “母犬被他们打死吃了,一窝幼犬就剩了它。”姬昭说:“你养它么?” 应夷赶紧点头。 下人们送来早饭,姬昭刚从外面回来,干脆坐下来和他一道吃了。 “给它取个名字吧。”姬昭说。 应夷很感谢姬昭给自己送一条小狗,想用名字来纪念一下,便真心实意地说: “叫阿昭。” 姬昭险些被呛到。 “算了吧,你又不会说话。” 于是小狗变成了无名氏,就叫它“狗”。 应夷沉默地吃了几口饭,姬昭观察着他的神色,倒是很开心,眼睛一直没离开狗。 狗在应夷脚底下蹒跚学步,很快歪七扭八地探索起来。 感觉到姬昭在看自己,应夷抬起眼看他。 姬昭收回目光。 又静了片刻,直到应夷伸出手指点了点姬昭的手背。 姬昭摊开手心,应夷写: “谢谢你。” 写完,用真挚的圆眼睛看着姬昭。 姬昭道:“倒不用,这不是什么大事,吃饭吧。” 应夷很高兴,捧着脸看他。没一会儿,又在他手心写:“你为什么总睡觉?” “因为累。”姬昭言简意赅。 “那你为什么晚上不睡觉?”应夷又问。 “因为不累。”姬昭说。 “那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话这么多?”姬昭反问他。 应夷讪讪地收回手。 狗在应夷脚底下撒欢。应夷觉得有点尴尬,姬昭和自己并不熟,他却问了这么多。他也知道自己看起来很了不起的事情,在姬昭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 于是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桌下逗狗玩。 姬昭站起身,把他拎了上来:“坐好了吃饭。” 应夷沉默地扒拉着饭,半晌,听姬昭说: “因为受了伤。” 应夷动作一顿,抬起眼看着他,姬昭继续说:“从前在战场上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我活了下来,但总是觉得乏力。却很难睡着。” 姬昭说:“就和你一样,要靠安神香才能睡觉。” 应夷有些替他难过,安慰他:“我已经好许多了,你也一定能好起来的。” 窗外的雨停了,雨后初霁,日光和煦。 狗饿的叫唤,应夷跑出去到小厨房找羊奶给狗喝。 抱着碗回来的时候,姬昭伏在桌上睡着了。 应夷把碗搁在一边,上前架起姬昭,姬昭大抵是真的累坏了,毫无反应,沉甸甸地压在应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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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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