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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谁?”苏明阳皱眉,语气不善。 门外没人应,只又敲了两下。 苏明阳不耐烦地起身拉开门——一个浑身脏污、头发打结的小乞丐正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个破碗,一股酸馊味扑面而来。 “哪儿来的叫花子!滚远点!”苏明阳立刻捂住鼻子,后退两步,作势要喊小二,“污了小爷的眼睛!来人——” “少爷!是我!”那小乞丐突然压低声音急急道,同时矮身一跪,飞快地拨开额前油腻打绺的头发,露出一张清秀讨喜的脸——虽然也抹了灰,但那双机灵的眼睛,不是沈河是谁? 苏明阳愣住了,捂着鼻子的手慢慢放下,上下打量他:“沈河?你怎么……弄成这样?” 沈河爬起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少爷,不这样怎么探听消息?扮得像,才没人起疑嘛!” 苏明阳绕着他走了一圈,看着他补丁摞补丁、沾满污渍的破衣裳,还有脸上刻意抹的锅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别说,你这装扮……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退回屋里坐下,沈河也跟了进来,却没敢坐,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行了,别杵着。”苏明阳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下说。这些日子,可打探到什么消息?” 沈河这才小心翼翼坐了半边凳子,压低声音道:“少爷,揽月阁附近我盯了这些天,没见什么特别可疑的人进出。不过我发现,阁楼后巷常年聚着一群小乞丐,每日就在那附近行乞,对出入揽月阁的人,怕是比阁里的小二还熟。”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我打算想法子打入他们里头去!那些小乞丐整日混迹市井,耳朵灵得很,说不定能听到些咱们打听不到的消息。” 苏明阳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这法子妙!”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足有十两重,往桌上一放:“这些给你。打点那些乞丐,买点吃的穿的,让他们把你当自己人。” 沈河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收起:“谢谢少爷!” “别急着谢。”苏明阳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要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那日……到底是谁给我下的药?又是谁,进了我的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耳根微微发红。 沈河神情也严肃起来,摇头:“少爷,这事……确实蹊跷。我问过那日当值的小二和杂役,都说只见您被扶进去,没见别人进出。我也暗中盯着赵六公子他们府上,这些日子他们府里除了请医问药,没什么特别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过……我好像看见石公子身边那个叫李三的,前几日在揽月阁附近出现过。” 苏明阳心头一跳:“李三?” 石秉义那个神出鬼没的朋友,他见过几次,总是一副懒洋洋笑眯眯的样子,可眼神却深得很,让人看不透。 “你看清了?” “远远瞥见,不太确定。”沈河挠挠头,“他进了对面茶楼,没多久就出来了。” 苏明阳沉默下来。 石秉义……李三……揽月阁……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张无形的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沈河一怔,抬头看他:“少爷放心,进出揽月阁的一只苍蝇小的也不会放过。” “还有如果石公子来的话,注意他见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苏明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小心些,别让他察觉。” “是!”沈河重重点头,“少爷放心,我一定小心。” 苏明阳看着他脏兮兮却眼神坚定的脸,心里稍稍安定些。他站起身:“好了,你赶紧回去吧。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危险,立刻撤。” “哎!”沈河也跟着站起来,又变回那副畏畏缩缩的乞丐样,朝苏明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拉开门,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苏明阳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暮色中沈河瘦小的身影融入街角那群乞丐中,很快分辨不出。 晚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抱了抱手臂。 石板儿…… 千万别是你。 千万别让我……恨你。
第26章 石秉义你要走吗? 沈河走后,苏明阳在茶馆里又坐了好一会儿,闷头喝了两杯冷茶,才勉强压下心里那股烦闷劲儿。他随手在翰墨书铺挑了几本流行的话本和游记,让沈江抱着,主仆俩便准备回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到永昌侯府门前,苏明阳正要掀帘下车,目光却被府门口槐树下的两个人影拉住了。 天色已暗,门口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下,石秉义正站在那里,对面是个穿洗得发白青衫的男子,背对着马车,身形清瘦……不是李文田还能是谁? 只见李文田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声音虽听不清,但语气明显很急。石秉义却一直站着不动,脊背笔直,侧脸在光影交错中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没过多久,石秉义似乎说了句什么,朝李文田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府门,留下李文田一个人愣在原地。 苏明阳一看到李文田的脸,心里刚压下去的火“腾”地又烧了起来。这个酸秀才,本事没见多大,架子倒是不小,整天把石秉义捧上天,动不动就瞧不起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苏明阳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现在倒好,居然在他家门口被石秉义冷脸对待,这不是送上门的笑话吗?苏明阳怎么可能放过? “停车。”他低声吩咐沈江,随即整理了下衣襟,拿起旁边的洒金折扇,示意沈江把马车停到李文田身边。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李文田面前停下。苏明阳慢悠悠地用折扇挑起车帘,探出半张脸,嘴角扬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 “哟,我还以为是谁在这儿吵吵嚷嚷呢,原来是‘誉满京城’的无名才子李公子啊?”他故意加重了“无名”两个字,眼角轻挑,“怎么,终于露馅了?被你当成神仙供着的‘秉义兄’嫌弃了?连大门都进不去了?” 他等着看李文田气得跳脚的样子。 可没想到,李文田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羞恼,反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鄙夷,甚至还有一丝……怜悯?他的眼神像冰针一样,直直刺向苏明阳。 “苏世子,”李文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抑着怒意,“你们永昌侯府,还要挟恩图报到什么时候?还要耽误秉义兄到几时?!” 苏明阳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耽误他?”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事,“我侯府好吃好喝供着他,请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让他从一个乡下小子变成如今人人称赞的青年才俊!你说我耽误他?李文田,你是不是书读傻了?” “好吃好喝?悉心教导?”李文田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刀,“不过是看中秉义兄天赋出众、品性纯良,就拿这点恩情当绳子,把他绑在你们府里当牛做马,做个听话的看门狗罢了!还谈什么恩德?真是可笑至极!”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苏明阳华贵的衣裳和手中的折扇,语气更冷:“至于你,苏明阳,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有半点尊重吗?你扪心自问,你除了投了个好胎,靠着祖宗余荫,花着百姓的钱过日子,你自己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个不学无术、只会享乐的绣花枕头!你也配跟秉义兄比?也配说要跟他一较高下?” “你……!”苏明阳最恨别人说他不如石秉义,尤其是这话出自李文田之口。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理智瞬间崩断。他“唰”地甩开车帘,几乎是跳下马车,指着李文田鼻子怒吼: “对!你说得没错!石秉义就是我永昌侯府养的一条狗!吃我家的饭,住我家的屋,就得听我的!我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怎么了?你不服?那你叫他别吃我侯府的米啊!” 吼声在暮色中回荡,尖利又刺耳。 吼完,苏明阳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李文田一眼,转身就往府门走,咬牙下令:“回府!” 可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僵住了。 府门口那两扇朱红的大门旁,不知何时,石秉义竟又回来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熟悉的靛青长衫,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映着跳跃的灯火,黑得深不见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无声地碎裂、沉沦。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他听到多少? 他听到是李文田先对他出言不逊的吗? 还是…… 苏明阳心口猛地一沉,像是从高处狠狠摔下,冷意瞬间爬满全身。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想解释,想说那不是真心话,只是气昏了头…… 可石秉义没有给他机会。 就在苏明阳想要开口的瞬间,石秉义已经缓缓移开了视线。那一眼,轻飘飘地掠过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或是一块路边的石头。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一步一步,平静地走进了那扇沉重的府门。 只留下苏明阳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却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心里却一片冰凉。 李文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近乎残忍。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苏明阳,而是朝着石秉义消失的方向,用不高却足够清晰的声音,悠悠道: “石兄已得当代大儒周泊年先生青眼,欲收为关门弟子,传承衣钵。此乃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缘。若永昌侯府真如所言,待他如子侄,为他前程着想,便不该……再拦着他了。” 周泊年?关门弟子?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苏明阳耳边炸开。 那位名满天下、连皇帝都礼敬三分、门生遍布朝野的大儒?他……看中了石板儿?要收他做徒弟? 而石板儿……要离开侯府了?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措手不及,心慌意乱。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府门内越来越浓的夜色,那里早已没了石秉义的身影。只有李文田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咒语,一遍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李文田转身慢慢走远。 他脸上刻薄的冷笑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疲惫。 “公子,”身边的小厮小声说,“您何必跟永昌侯世子过不去……” 李文田没说话。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你父亲……那些勋贵子弟从来不拿老百姓当人看的……娘当年……是被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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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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