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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阳心里莫名一紧。 他推门进去,走到案前:“看什么呢?叫你也不应。” 石秉义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微微闪了闪。 那目光有点复杂,苏明阳看不懂。 “没什么。”石秉义说着,想把信收起来。 苏明阳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什么东西还藏藏掖掖的……”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信上字迹潦草,一看就是乡间代笔写的。内容很简单:家里给相看了一门亲事,姑娘是邻村秀才家的女儿,温婉贤淑,模样周正。姥姥很满意,催他回去相看。 苏明阳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哦。” 他把信放回桌上,眼睛却还盯着那几个字——“相看亲事”。 心里忽然堵得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堵在了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石秉义把信折起来,语气平静:“姑娘是邻村秀才家的女儿,据说人不错。姥姥很满意,催我回去相看。” 苏明阳“嗯”了一声,没说话。 石秉义继续说:“若成了,以后怕是不能再日日伺候少爷了。” 苏明阳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成了亲的人,总不好还住在侯府。”石秉义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我正在看宅子,打算在城东置办一处。那边离太学近,以后读书也方便……” 他说得有条有理,像是早就盘算好了。 苏明阳听着,心里那股堵着的劲儿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忽然开口,声音又急又冲:“谁、谁稀罕你伺候!” “你不过是看人家姑娘好看!给自己偷懒找的借口!” “少爷也觉得这姑娘长的好看?” 苏明阳只觉得自己气的要七窍生烟。 “哼!见色忘义的小人。” 石秉义转过头,看着他。 苏明阳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爱娶谁娶谁,爱搬哪儿搬哪儿,关小爷什么事!” 说完,他扭头就走。 走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石秉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听见“砰”的一声,主屋的门关上了。 他坐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良久,他低下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宠溺,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拿起那封信,对着烛火又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姥姥让刚读书的弟弟写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些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的牛下崽了。 压根没提什么相亲的事。 石秉义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主屋的方向。 那边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苏明阳冲回自己屋里,“砰”地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他也没叫人,就自己摸黑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倒。 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石板儿要娶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堵得慌。 以后不住侯府了? 更堵了。 以后不能日日见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来覆去地折腾他。 他想起小时候,石板儿刚进府那会儿,又黑又瘦,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叫他“少爷”。那时候他觉得这人真好玩,天天拉着人家玩。 后来石板儿长大了,越来越能干,越来越可靠。爹总夸他,娘总说他好,府里上上下下都恭敬地叫他“石公子”。苏明阳有时候不服气,有时候又得意……再好也是我的人。 再后来…… 再后来他就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那人就在旁边。习惯出门有人跟着,吃饭有人陪着,读书有人盯着,闯祸有人兜着。 习惯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人会不在。 可人家凭什么要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明阳就愣住了。 是啊,凭什么? 石秉义又不是他家的奴才,人家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人家要娶妻生子,要成家立业,要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 凭什么围着他一个人转? 苏明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爱娶娶呗,关我什么事。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个声音,连他自己都不信。 一夜翻来覆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苏明阳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把春桃吓了一跳。 “少爷,您昨儿没睡好?” 苏明阳没理她,洗漱完就往正院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问:“石秉义呢?” 春桃小心地说:“石公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周大家那儿。” 苏明阳“哦”了一声,没再问。 去正院请了安,又吃了早饭,回到清和院,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本书。 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他把书扔了,闭上眼睛想睡觉。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天那句话——“若成了,以后怕是不能再日日伺候少爷了。”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 成了是什么意思?就是相看上了,定亲了,娶回家了? 那以后呢?真的就不住侯府了? 城东的宅子,远不远? 以后……还能天天见着吗? 晚上,石秉义回来得很晚。 苏明阳躺在自己屋里,竖着耳朵听动静。 脚步声经过廊下,在他门口停了停。 苏明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那脚步声只是停了停,然后就继续往前走,进了隔壁书房。 苏明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敲门声。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的方向。 他又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梦里,石秉义穿着大红喜服,牵着个看不清脸的新娘子,朝他摆摆手,说“少爷,我走了”。 他想追上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急得满头大汗。 醒来时,枕头都湿了。
第45章 并蒂莲招谁惹谁了? 苏明阳第二天起来,整个人都不对劲。 具体哪儿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去正院给母亲请安,路过花园池塘,他脚步忽然停了。 池塘里,两朵并蒂莲开得正好。粉粉嫩嫩的,挨在一起,风吹过来就轻轻晃悠,亲密得很。 苏明阳盯着那两朵花,越看越碍眼。 凭什么你们就能挨着? 他走过去,伸手,“咔嚓”一声,把两朵花全折了。 春桃在旁边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少、少爷!那是夫人最爱的并蒂莲!夫人特意让花匠培育了好久……” 苏明阳瞪她一眼,把花往地上一扔。 春桃:“……” 少爷这是疯了吧? 苏明阳继续往前走。 走没几步,又停了。 池塘里,一对鸳鸯正游过来。恩恩爱爱的,脑袋挨着脑袋,时不时还互相啄两下羽毛。 苏明阳眯起眼。 碍眼。 真碍眼。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子,朝着那对鸳鸯就扔过去。 “扑通!” 石子落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鸳鸯吓得扑棱着翅膀,分头就跑。一只往东,一只往西,游得飞快。 春桃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少爷……” “干嘛?” “……没、没什么。” 春桃不敢说话了。 她默默跟在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少爷这病,得治。 到了正院,萧明月正坐在厅里喝茶。 见儿子蔫头耷脑地进来,她放下茶盏,笑着招手:“阳儿来了?来,让娘看看。” 苏明阳闷闷地走过去,往母亲身边一坐。 萧明月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 “怎么了?可是功课太累了?”萧明月心疼地拍拍他的手,“让秉义多帮你分担些。” 不提石秉义还好。 一提石秉义,苏明阳的脸瞬间垮得更厉害了。 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他?他忙着呢。忙着相看媳妇,哪有空管我。” 萧明月一愣。 随即,她笑出了声。 “哟,”她眼角都弯起来了,“我们阳哥儿这是着急了?也想娶个媳妇了?” “谁要娶媳妇!” 苏明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 他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娶回来一个没见过不了解的人,日日相处还要跟自己兄弟分开,那有什么好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萧明月却笑得更厉害了。 她拉着儿子的手,把他按回身边坐下,又摸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得很:“傻孩子,人总要娶妻的。秉义就算娶妻,也还是咱们侯府的人。再说,你以后也要娶妻的呀。” 苏明阳愣了一下。 娶妻? 他想起石秉义说的“以后不住侯府”,又想起母亲说的“你以后也要娶妻”,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娶妻了就要搬出去吗? 那石板儿搬出去了,他怎么办? 他不想让石板儿搬出去。 可是……凭什么不让人家搬出去呢?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问得认真又茫然:“娘,就算娶妻,石板儿不能也住府里吗?为什么要搬出去?” 萧明月看着儿子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还没开窍呢。 她叹了口气,把苏明阳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孩子,秉义那孩子,心重,自强。成亲了还在侯府住,他不会愿意的。” 苏明阳不明白:“为什么?” 萧明月望着窗外的天空,悠悠地说:“他以后要做官的,总要有自己的府邸。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明阳沉默了。 萧明月低头看着怀里蔫头耷脑的儿子,语气越发温柔:“阳儿,这月亮啊,有阴晴圆缺。人呢,也少不了悲欢离合。” 她轻轻抚着苏明阳的头发,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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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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