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板儿…… 你这个骗子…… 你走了,什么都不管了。 玉佩也没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呢喃: “石板儿……石板儿……”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 “苏世子。”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苏明阳猛地抬起头。 牢房外面,站着一个黑衣人。火把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慢慢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李衍。 苏明阳愣住了。 “李……李三?” 李衍站在栅栏外面,看着他,目光复杂。 苏明阳一下子扑到栅栏边,死死抓住木栏。 “李三!石秉义呢?他回来了吗?他知道我们家出事了吗?!” 李衍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在边关。如今战事吃紧,京城的消息他不知道。” 苏明阳的手慢慢滑下来。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是啊,边关那么远,他怎么会知道? 他缩回角落里,整个人又蔫了。 李衍看着他那样,忽然笑了。 “苏世子,你这表情,可真有意思。” 苏明阳抬起头,瞪他。 李衍不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石兄没回来,但我这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有一封他的信。”
第83章 石秉义的信2 李衍站在栅栏外面,把那封信晃了晃,却没急着递进来。 “我去看过侯爷和夫人了。”他说,“他们在诏狱里,一切都好。这封信是侯爷给我的,据说是石兄走之前留给你的,被侯爷扣下了。如今,让我带给你。” 苏明阳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封信,手已经伸出去了。 可他还是问了一句: “我爹和我娘……还好吗?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受伤?” 李衍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小世子,遇事还算镇定。 问的是父母,不是自己。 他又看了一眼隔壁牢房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厮,又想起刚才苏明阳用玉佩换药的事。 有情有义,有勇有谋。 石兄眼光尚可。 他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 “侯爷夫妇没有被提审,所以暂时没事。诏狱那地方,好处是别人插不上手,坏处是……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了。” 苏明阳心里一沉。 诏狱。 那是比刑部大牢还凶险的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他攥紧栅栏,指节泛白。 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李衍。 “李三。” 李衍挑眉。 苏明阳一字一句问: “你是谁?” 李衍愣了一下。 苏明阳继续说:“你能进诏狱,也能来刑部大牢。这不是一个寒门学子、一个普通小公子能做到的事。” 他盯着李衍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 “小世子,很聪明嘛。” 他靠在栅栏上,慢悠悠地说: “我的身份,你日后会知道。现在嘛——” 他上下打量了苏明阳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苏明阳被他看得心里很不爽。 差不多的年纪,他那是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似的! 石秉义也会这样看他。 可石秉义是谁?太学榜首,周大家弟子,那是真有本事的人。 这个李三,哼故弄玄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就跟着来了…… 他能在诏狱和刑部大牢里自由进出,说不定身份真的不凡。 那……跟他交好的石秉义呢? 石秉义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苏明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可他现在还指望李衍帮忙照看父母、打点关系,不能得罪。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脸上堆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有点勉强,他自己都知道。 “能得李公子相助,已经很好了。”他说,“只希望你能帮我照看爹娘。如果可以的话……再帮给石秉义送封信,就更好了。” 李衍看着他那一脸“我在努力假笑”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极了。 这小世子,明明满肚子疑问,还要强撑着讨好他。 他忍不住逗他一句: “没关系,帮你也不是白帮的。我自然会向石兄讨债……”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我想,他必定是愿意的。” 苏明阳的脸“腾”地红了。 什么叫“他必定是愿意的”? 说的好像石秉义是他什么人似的! 他红着脸,捏着手里的信,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当面看。 李衍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终于笑够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世子,保重。”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里。 苏明阳站在原地,攥着那封信,心跳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信封上是石秉义的字迹——“少爷亲启”。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折得整整齐齐。 他展开,借着昏暗的烛光,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明阳吾爱: 今日叩见侯爷,已剖心沥胆,以平生之志、倾世之情,明告钦慕公子之意。 侯爷拒之,责之。秉义不怨、不怒、不悔。 君乃簪缨世家、玉堂贵胄,风华如玉,举世无双; 我乃蓬门寒士,无爵无禄,身无长物,唯有一腔孤勇、一身热血。 尊卑悬隔,人所共见。侯爷顾虑,情理之中。我深敬之,亦深愧之。 然我之心,坚如磐石,烈如烈火,深似沧海。 此生唯一心之所系,唯少爷一人而已。 不敢辱你清名,不愿令你受半分轻贱,更不能让你因我,受世人半句非议。 是以,秉义决意投笔从戎,赴边从军。 纵马疆场,血战黄沙,以血肉搏功名,以死生换爵位。 不求青史留名,不求富贵荣华, 只求他日归来,能冠冕加身,名正言顺,三媒六聘,堂堂正正,立于你身侧,护你一世周全。 此去边关,寒沙万里,刀锋饮血,马革裹尸, 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我皆不惧。 我所惧者,唯不能再伴你左右—— 惧你秋夜寒凉,无人为你暖衾; 惧你挑食厌食,无人为你亲烹; 惧你娇嗔受气,无人为你撑腰; 惧我一去经年,再不能护你分毫。 少爷,我对你之情,天地为证,百死不悔。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少年意气, 是十年朝暮相思,是此生死生不负,是愿以性命相托、以余生相候。 你若肯等,我便拼尽残生,早奏凯歌, 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迎你入怀,护你一世安稳。 你若不肯等,我亦无怨, 唯愿你岁岁安康,一生顺遂,长乐无忧。 此心此志, 纵九死,犹未悔; 纵千秋,不易心。 石板儿 顿首再拜 少爷,等我。 苏明阳看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手在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滴在信纸上。
第84章 萧紫阳探监 苏明阳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只看见那几个字“我心悦少爷”。光是这几个字,就让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第二遍看的时候,他看见了“不敢辱你清名”“不愿令你受半分轻贱”。他想起石秉义这些年从不逾矩的克制,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第三遍看的时候,他看见了“纵九死,犹未悔”。他的心揪成一团。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信纸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起了毛边,可他舍不得放下。他就那么缩在角落里,借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一遍一遍地看。 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 他想起石秉义写这封信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挨了打。 四十鞭。 父亲亲自动的手。 他记得沈江说过,石秉义挨打的时候一声都没吭。 四十鞭啊,打完了,背上全是血。然后就被赶出府,什么都没带,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他是带着那些伤,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写下了这封信? 苏明阳想象那个画面…… 夜深了,不知道在哪个破旧的屋子里,石秉义光着上身,背上全是血印子。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褥子。 他趴在桌上,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 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就扯着疼。他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可他还是在写。 写那些藏在心里十年的话。 写“我心悦少爷”。 写“不敢辱你清名”。 写“秉义为少爷,百死无悔”。 他该有多疼啊! 他该有多伤心啊! 苏明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他在生气,在骂人。 他骂石秉义是“白眼狼”,是“没良心”,是“骗子”。 他让沈江去查他,怀疑他跟揽月阁有关系。 他还在心里偷偷叫他“狗东西”。 他知道石秉义被打了四十鞭。 他知道石秉义是带着伤走的。 他只是不知道石秉义写了这样一封信,被父亲扣下了。 可他还是在心里骂他这么久。 苏明阳把信贴在胸口,缩成一团。 “石板儿……”他小声呢喃,声音又哑又涩,“你怎么那么傻啊……” “谁让你去搏什么功名了……” “谁在乎那些了……”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想起石秉义在信里写的“一介白衣,身无功名,如何让少爷跟我吃苦?如何让少爷被人耻笑?” 傻子。 大傻子。 他苏明阳什么时候怕过别人说? 他是永昌侯府世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现在,那个人为了让他不被“耻笑”,去边关拼命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