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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太子站在一旁,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而赵庆…… 石秉义愣住了。 赵庆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不是几根,是全部。 那张脸苍老了十岁不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的枯木。 他那永远挺直的脊背也弯了 石秉义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石秉义,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石秉义的膝盖硌在冰冷的金砖上,可他纹丝不动。 终于,皇帝开口了。 “石秉义,”他的声音沙哑,“赵琍在边关的伤势,你可清楚?” 石秉义心头一凛。 莫非边关有变?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说: “回陛下,大将军旧伤复发,一直卧床不起。臣离京时,他仍在静养,只有亲卫伺候左右。臣……并未见过大将军几次。” 他说的是实话。 赵琍确实一直在养伤,从不露面。 太子依旧没有抬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赵庆动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臣赵家世代忠良,在边关埋骨的子弟,共计一十八人!”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悲,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 决绝。 “一十八人啊陛下!我儿赵琍,守边关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被人诬陷通敌,老臣……老臣百口莫辩!”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往旁边的柱子冲去。 “陛下,老臣唯有随我儿一死,以证清白!” “拦住他!” 皇帝一声厉喝。 太子和太监总管同时冲上去,死死抱住赵庆。 赵庆挣了几下,挣不开,整个人软下来,伏在地上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大殿里回荡。 石秉义跪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他看向太子。 太子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情。 石秉义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赵琍死了。 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 那封军报…… 西峡谷大捷之后。 蛮子的刺杀? 可是蛮子怎么会刺杀赵琍,他们可是蛇鼠一窝的。 除非,这场刺杀跟本不是蛮子策划的。 他想起那些和蛮子交易的证据,想起那些粮草、布匹、兵器。 如果赵家真的通敌,蛮子怎么会杀他们的将军? 这是赵家自己选的。 用一个将军的死,换整个家族的活。 他看向赵庆。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还在哭。 一个殉国的将军,还能查他家族吗? 为什么赵庆一夜白头? 为什么皇帝的脸色这么难看? 因为赵琍的死,太及时了。 石秉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皇帝看着赵庆,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殿内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赵庆面前,亲自把他扶起来。 “赵卿,”他的声音疲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你我君臣,何至于此啊……” 赵庆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痛惜,有愧疚,还有一种石秉义看不懂的东西。 “赵琍将军,在边关被蛮子刺杀,以身殉国。”他一字一句说,“朕,心里有数。” 石秉义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蛮子刺杀。 陛下亲口盖棺定论。 赵庆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陛下隆恩,臣……臣替我那死去的儿子,叩谢圣恩……” 皇帝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龙椅。 “传旨——” 太监总管立刻躬身。 “赵家世代忠良,忠心可嘉。封赵瑾为赵国公世子,国公爵位加袭三代,三代后降等袭爵。” “六皇子,封王。” “赵琍将军,追封忠勇大将军,配享太庙。” 一道道圣旨,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大殿上。 石秉义跪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指节攥得发白。 赵家,保住了。 用一个实权将军的死,换来了加袭三代。 换来了六皇子封王。 换来了…… 他看向太子。 太子终于抬起头。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太子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石秉义看懂了。 继续蛰伏蓄力,等待时机。 皇帝回到龙椅上,看着他。 “石秉义,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永昌侯府的案子,朕会让人尽快查清。” 石秉义叩首。 “臣,遵旨。” 他站起来,慢慢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庆还跪在那里,白发苍苍,泪流满面。 可他知道那是一匹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第94章 苏家出狱 阳光刺眼。 苏明阳站在刑部大牢门口,抬手挡了挡光。 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久到快忘了太阳是什么样子。那些昏暗的牢房,发霉的稻草,永远跳动的油灯,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细棉布的青色衣服,这还是石秉义准备的。 平民的衣裳。 他愣了一下。 沈河在旁边扶着他,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咧开了嘴。 “少爷,咱们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苏明阳点点头,可脚下却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石秉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温热有力,带着他熟悉的茧子。 “走,”石秉义说,“我带你回家。” 回家。 苏明阳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侯府没了,爵位没了,家产也没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石秉义。 那人正看着他,目光稳稳的。 苏明阳忽然觉得,家不家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有他在就行。 ---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明阳抬起头,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苏老爷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布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吹过来,衣裳直晃。他的头发全白了,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苏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鬓角多了无数白发,眼睛肿得像桃子,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很久。 她看见苏明阳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跑过来。 “阳儿!阳儿!” 苏明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扑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苏夫人抱着他,浑身都在发抖。她的手在他身上摸索着,摸他的脸,摸他的肩膀,摸他的后背…… 摸到那些还没好利索的伤疤时,她的手停住了。 “阳儿……”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们打你了?他们打你了是不是?” 苏明阳想说不疼,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夫人掀开他的衣领,看见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软在他身上。 “我的阳儿……我从小娇生惯养的阳儿……他们怎么舍得……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他,一遍一遍地摸他的脸。 “瘦了……瘦了这么多……” 苏明阳抱着母亲,眼泪流了满脸。 苏老爷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来。 他看着儿子和妻子抱在一起,看着儿子身上那些藏不住的伤,看着儿子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半天只憋出一句: “瘦了……得好好补补。” 苏明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他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是威严的、高大的、无所不能的。每次见他,不是训斥就是考校功课。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瘦弱的老头,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得好好补补”。 苏明阳松开母亲,走过去。 他张开手臂,抱住父亲。 苏老爷浑身一僵。 那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苏明阳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爹,我没事。” 苏老爷的手,终于落在了儿子背上。 他轻轻拍了拍。 一下,又一下。 “没事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就好……” 可他拍着拍着,肩膀忽然抖了起来。 苏明阳知道,父亲在哭。 他抱得更紧了。 旁边,苏夫人看着父子俩抱在一起,捂着嘴哭。 石秉义静静站着,没有打扰。 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三个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哀乐声。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巷口那边,白幡招展,遮天蔽日。 纸钱像雪一样飘落,落在地上,落在路人肩头,落在屋檐上。 出殡的队伍很长,长到看不见尾。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瑾。 他穿着一身粗麻孝服,头上戴着麻冠,手里捧着灵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跟着两排官员,穿着素服,低头默哀。 再后面,是赵家的亲眷。两个年幼的孩子被奶娘牵着,小的那个一直在哭,大的那个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队伍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赵家这是风光大葬啊……” “可不是,听说陛下亲赐了谥号,忠勇大将军,配享太庙呢!” “加袭三代不降等,六皇子也封了王,赵家这是要上天啊……” “可那又怎样?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嘘,小声点……” 苏明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他想起赵瑾。 想起那些年一起逃课、一起喝酒、一起胡闹的日子。 想起每次他闯祸,赵瑾替他说话的样子。 想起…… 想起揽月阁那晚,想起牢里的鞭子,想起父亲一夜间白了的头。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赵瑾也看见了他。 队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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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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