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明阳躺下来,仰头—— “哇……” 他张大了嘴。 满天繁星,密密麻麻,亮得晃眼。银河横跨天际,朦朦胧胧的,像仙女抛下的纱带。 真的……好近。 近得让人心慌,又让人着迷。 夜风轻轻吹过,送来稻香和干草的气息。虫鸣唧唧,忽远忽近,像在唱一支温柔的摇篮曲。 苏明阳伸出手,对着星空虚虚一握。 “真好看……”他喃喃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石秉义在他身边躺下。他的目光落在苏明阳脸上——月光和星光交织着,给那张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睫毛长长的,鼻梁挺翘,嘴角还带着孩子气的笑。 美得不真实。 “少爷。”石秉义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嗯?”苏明阳还沉浸在星空里,懒洋洋地应着。 “你就没怀疑过……”石秉义顿了顿,字字清晰,“害你的人,可能是赵瑾?” 苏明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什么?” 月光下,石秉义的表情平静得可怕:“赵瑾,有可能就是那个下药的人。” “你胡说!”苏明阳“腾”地坐起来,气得脸都红了,“阿瑾是我兄弟!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怎么可能害我?!” 他指着石秉义,声音都在抖:“石秉义!我知道你看不惯赵瑾,但你不能因为讨厌他,就胡乱诬陷!你这分明是在打压我,想让我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石秉义静静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明阳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如果……”石秉义终于开口,“如果他对少爷,起了不该有的觊觎之心呢?” 苏明阳愣住了。 他眨眨眼,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噗!哈哈哈哈……”他突然爆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石秉义!你、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脑子出问题了?” 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语气里满是荒唐: “我是男的!赵瑾也是男的!他能对我起什么心思?啊?难道——” 他凑近些,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上下打量着石秉义,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难道你石板儿,也会对小爷有那种龌龊想法不成?” 这话问得天真又残忍,像把钝刀子,狠狠扎进石秉义心口。 石秉义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褪尽血色,又迅速涨红。他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深深陷进草垛里。 但他还是不死心。 他盯着苏明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万一……万一赵瑾真的对少爷起了那种心思呢?” “那还用说?”苏明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冷酷,“我拿他当兄弟,他居然想上我?当然是绝交啊!这种恶心的玩意儿,不断绝关系,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苏明阳说完,嘴角上扬,又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石秉义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他以为是错觉。 可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石板儿画的那个少年,石板儿看他画时的眼神,石板儿说“少爷画得真好”时温柔的声音……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会吧…… 他愣愣地看着石秉义。 可石秉义已经躺下了,望着星空,神色如常。 “少爷,星星好看吗?” “……好、好看。” 苏明阳也躺下来,可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那人闭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苏明阳赶紧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草垛里。 我在想什么! 他是男的!石板儿是男的! 可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星空依旧璀璨。 虫鸣依旧温柔。 夜风依旧轻轻吹着。 苏明阳的心被某种可能惊扰着。 可石秉义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躺在草垛上,睁着眼睛望着满天繁星,却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恶心的玩意儿……断绝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狠狠烫在他心上。 “好啦!放心大家都是好兄弟不会那么变态啦。” 苏明阳说完,觉得刚才的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又躺了回去,继续欣赏星空。他甚至惬意地晃了晃脚,小声哼起不成调的歌。 完全没注意到,身边那个人,此刻正经历着怎样一场凌迟。 过了很久,久到苏明阳迷迷糊糊睡着了。 石秉义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毫无防备的侧脸。 月光下,那人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浅笑,仿佛刚才那场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钉死石秉义的棺钉。 石秉义伸出手,指尖悬在苏明阳脸颊上方,颤抖得厉害。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轻轻拉过自己的外衫,仔细盖在苏明阳身上。 然后他躺回去,睁着眼睛,望着那片他再也触不到的星空。
第14章 回侯府 夜深了,苏明阳已经睡下。 石秉义站在院中,抬头看着月亮。 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查到了。”一个黑衣人恭敬的回话。“那晚揽月阁的事,赵瑾确实安排了人换了酒,还派人灌醉了沈江,沈河两兄弟。但是……” “但是什么?” “赵瑾被人叫走了。”黑衣人压低声音,“那个人,带着侯府的腰牌。” 石秉义的脸色变了。 “侯府的腰牌?” 石秉义沉默了。 赵瑾下药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侯府有赵国公的人? 他们的目标是少爷还是整个侯府? 月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继续查。”他说。 黑衣人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石秉义站在原地,看着苏明阳房间的窗户。 那窗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忽然想起那块玉佩。 那块他藏起来的、刻着“平安”二字的玉佩。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块玉。 少爷…… 如果那晚的人真的是我…… 你会恨我吗? 风把他的叹息吹散了。 苏明阳发现,石秉义生气了。 虽然那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他——早起替他备好温水,饭菜单独给他做,夜里替他掖被角,样样周全。 可苏明阳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现在看着他的时候,像结了层薄冰。说话还是温和有礼,却透着说不出的疏离。以前他偶尔会笑,虽然很淡,但苏明阳能看出来。现在,连那点淡笑都没了。 苏明阳仔细回想,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赵瑾那件事上。 一定是气我维护赵瑾。 他想。这人从小就心眼小,记仇。 他试着缓解尴尬——吃饭时故意把不喜欢的菜夹到石秉义碗里,以前石秉义都会默默吃掉;夜里故意踢被子,以前石秉义总会起身替他盖好。 可这次,石秉义只是平静地把菜拨到一边,继续吃自己的饭。被子掉了,他就捡起来重新给他盖好,一句话不说,转身又躺回去。 苏明阳憋屈坏了。 小爷都主动示好了,你居然还不识好歹! 他从小被宠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心里那点愧疚瞬间烧成了火气。 哼!爱气就气吧! 两个人就这样冷战着,一路无言地回了永昌侯府。 --- 重新踏进清和院,苏明阳长长舒了口气。 高床软枕,锦帐绣被,空气里熏着他最喜欢的沉水香。四个美貌丫鬟——春桃、夏荷、秋菊、冬梅,立刻围了上来。 “少爷可算回来了!” “奴婢们想死您了!” “给您备了热水,先沐浴解解乏吧?” 软语温言,香气环绕。苏明阳舒服地眯起眼,张开手臂任由丫鬟们伺候更衣。 还是家里好啊…… 他正惬意着,贴身小厮沈江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少爷,老爷叫您去正房。” 苏明阳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现在?”他猛地坐直,“什么事?是揽月阁的事发了?还是别的?老爷脸色怎么样?” 沈江苦着脸摇头:“小的不知……但看老爷的神情,怕是不太好。” 苏明阳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磨磨蹭蹭地换衣服,一会儿说这件不好看,一会儿说那件不舒服,拖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可该来的总是要来。 他一步三挪地走到正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去。 永昌侯苏震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侯夫人林氏坐在一旁,眉头微蹙。 “逆子!还不跪下!”苏震山一声怒喝。 苏明阳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爹……” “别叫我爹!”苏震山拍案而起,“往日你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夜宿青楼,彻夜不归!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 苏明阳赶紧辩解:“爹,那不是青楼!就是喝酒取乐的地方……您应酬不也常去吗?” “你还敢顶嘴?!”苏震山抄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 “侯爷。”林氏轻轻咳了一声。 苏震山动作一顿,看了眼夫人的脸色,重重把茶盏放回桌上,气得胸口起伏:“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从明日起,你跟秉义一起去太学读书!” 苏明阳一听就急了:“爹!您知道我在太学只会被人嘲笑……” “哼!你若上进,谁会嘲笑你?”苏震山瞪着他,“怎么没人嘲笑秉义?他还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在太学赢得师长赏识?” 又是石秉义。 苏明阳最听不得这个。 从小到大,父亲嘴里永远是“你看秉义如何如何”、“你要是有秉义一半省心”。现在连去太学读书,都要拿他和石秉义比? 那股憋了几天的火气,连同此刻的委屈、不甘、愤怒,一股脑冲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您打死我好了!” 苏震山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苏明阳一字一句,声音抖得厉害,却斩钉截铁,“您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太学!更不会跟石秉义一起去!” 说完,他爬起来转身就跑,不管父亲在身后的怒吼,也不管母亲的呼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