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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治转念道:“我且问你。若回到最初,你知晓我身份,而我待你家公子一如既往恶劣不讲理,你当如何?” 有为双手扣紧,咬了咬牙,心一横道:“有为还是要护着公子。” “那就对了。”裴治好脾气地坐在了窗边软塌上,说,“你家公子早与朕说过,叫朕莫要与你计较,何况你本就是护主心切,是个难得的忠仆,朕不会迁怒你,起来吧。” 有为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才战战兢兢起身,小心将自己退至到了房间角落,大气不敢出。 若是底下的列祖列宗知道他过去指着天子的鼻子骂过,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了…… 有为简直欲哭无泪。 这边沈惊钰随着父母两人一同进了隔壁的书房内。 沈母匆匆去将房门紧闭,顺带拉上了窗。 随即上前来拉住沈惊钰的手将他上下一番打量,泪水簌簌往下掉落,她颤声问道:“钰儿,你与母亲说实话,是不是他强迫的你?” “咱们家虽算不得大门大户,却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他若以天子身份压你,你外祖母也是诰命加身,你父亲是先帝心腹,我们家便是拼了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沈惊钰想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他先强迫的裴治吧…… 他回握住母亲的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嗓音温柔又有力:“母亲,您清楚孩儿性子的,这世上没有人能逼迫得了我。” 沈母点点头,又揩眼泪问:“那你们……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前在姑苏庄上的时候,我便与他有过一段情谊,他走后我单方面与他断了,只是后来他将我调来京城,我们便又重归于好了。”沈惊钰说得慢,语气也愧疚。 他不想让裴治将两人关系声张开,其一就是因为他不愿看见父母担心的眼泪。 沈父便问:“那你又是何时知晓的他身份?” “在庄上就已然有所猜疑了,只是不得确定,直到京城来了圣旨,那时我才确认。” “那你同意进京是为了他?”沈母声音低了下去。 沈惊钰并未否认:“一是因为圣命难为,我不愿你们与族中长辈为难,二来……孩儿的确想见见他。” 他对裴治是有情谊的。 不想沈母听后泪水流得更快了,她哽咽说:“钰儿,你可曾想过,自古帝王心思莫测,伴君如伴虎。他待你好,或贪你年轻、或贪你容颜。” “宫阙深深,一面宫墙可将一个人活活关死在里面,一入宫门深似海,若你在里间收了磋磨,再好的容颜也会老去,再忠贞的情谊也将被辜负,到那时,你出不来,也抓不住帝王的心,岂不白白枯死在里面吗?”沈母的表亲家里曾就有入宫做娘娘的。 那时她独得恩宠,宠冠六宫,可随着新人一批批进宫,也叫她二十岁就生了白发,早早磨没了性命。 沈惊钰等母亲说完了话,才开口道:“母亲,他待我是好的。” “他曾许诺我说他后宫不会纳妃立后,他许我自由身,不必入宫居住,不受宫规约束。若他心思转圜,我随时可脱身离开,从来都是他抓不住我……” 这番话叫沈父沈母两人听得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当真这样说?”沈父追问。 “字字不差。”沈惊钰语气笃定。 沈母沉默良久,长叹了一息。 “钰儿,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你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沈母唇尾轻轻翘起,她抬手摸了摸沈惊钰的脸,又往下拍了拍肩,“你长大了,无论男子、女子,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与你父亲也绝不干涉,只是……也罢,即便是天子也负不得你。” 他们的孩子他们是清楚的。 沈惊钰那番话虽洒脱。 可天子若真负了他,该怕的应该是天子。 沈父点点头,认可了沈母的话:“孩子,我们只盼你开心、顺遂、平安喜乐,旁的都不重要,我们相信你定然早就考量好了。” 沈惊钰心头猛地一颤,上前扑进了父母二人怀中,轻声说:“谢谢父亲、母亲。” 卧房里面。 裴治等得有些心焦了。 他不知二老将沈惊钰带去说了些什么话,若是相商过后沈惊钰便不要他了,那可如何是好? 裴治觉得自己还是要前去向沈家二老再度表明决心才好。 刚站起身准备出门,门外就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他后退两步,三人先后进了屋内。 沈母上前,对裴治福了福身,声音温和郑重:“陛下,民妇与官人就钰儿这一个孩子,还望您……珍爱他。” 裴治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向二人作了一个长揖,声音也万分郑重:“我此生绝不负阿钰,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天子一言九鼎,这般毒誓更是不得轻易说出,他心坦诚可见,三人都不知说什么,沈父躬腰:“陛下您言重了……” 顿了顿,他偏头看向门外天色,如今月亮都偏到了天边,露珠深重,他复道:“陛下,夜渐深,臣现在就去为您安排一间客房,请陛下移步歇息。” 裴治本就是为沈惊钰而来的,眼下被长辈抓了包,他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了,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本就是朕深夜叨扰,朕还有政务要处理,这便回宫了。” 他说要走,沈连城反倒悄然松了口气。 正说要送他出门,裴治却已然打开窗户,利落翻窗离开了卧房,众人再一眨眼,那一抹玄色却像一只矫健的猫,跳上围墙不见了踪迹。 他本就是悄悄来的沈父,自然也不能让沈大人大张旗鼓将他送走,原路返回反倒是最为妥当的。 沈母捂住嘴险叫出声来。 “陛下,陛下这是……”当朝天子,翻窗翻得这般熟练,这得是练过多少回了? 沈惊钰却淡定道:“父亲,母亲,不必担心。” 这世上应当再找不出第二个比裴治更会翻窗的‘贼’了。 这一晚叫沈老夫妇二人心情如惊涛骇浪,起起伏伏,实在震惊人。 * 自那日叫沈家夫妻俩知道了两人关系。 裴治便有更多借口将沈惊钰留在宫里了,时间久了,他还将沈惊钰留宿宫里,好几日都不曾回府。 两位长辈见沈惊钰身子比往日好了许多,面上也多了康健的血色,便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瞧见。 一月后宫中设宴,宴请朝中众臣及其家眷来宫里赏菊。 沈惊钰无论是作为沈家独子还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都在邀约名册之中。 沈惊钰今日也穿了官服。 绯色的衣料上绣着银色蟒纹,头戴乌纱高帽,衬得他眉眸如画,气质清绝,柔和中多了一抹英气,坐在席间静静吃着茶,便如天人之姿,美如墨画。 宫宴设在大殿之内,殿内金碧辉煌,丝竹生生,百官分坐两侧,座上是一身明黄色服饰的裴治。 沈惊钰位置靠前,与裴治位置不过数丈之遥。 他吃着茶,宫里的糕点细腻可口,他一时多贪了两块。 耳边窃窃私语和丝竹管乐的声音一同飘进了耳朵里面。 “那沈惊钰身边只怕是一个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你们谁见过他的相貌?” “别说了,我府上当时可是布了天罗地网,可是连他影子也没抓着!” “我府上特地招了高手来,也还不是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 “如今谁还敢写折子上去?我倒不是怕了,只是府上可就两条裤子了!” 沈惊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听得忍不住笑。 “我看啊,咱还是少招惹他吧,如今皇城秩序没什么差池,也挑不出他什么错处,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吧。” “几位大人,这些到底是没有证据之事,如何能怪到沈大人头上去呢?”一位面容清隽、气质儒雅,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大人插进话间,摆出公平公正的姿态,“沈大人一看就是良善之人,岂会做这等缺德之事?” 几位大人呵呵干笑,只笑眼前人实在单纯可笑! 方筝转而端起酒杯到沈惊钰跟前站定,他将酒杯举起,笑道:“沈大人,久仰。” 沈惊钰看着他,将脑子里认识的人挨着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人。 方筝温柔笑道:“下官是翰林院的方筝。” 沈惊钰不懂为官之道,却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端起酒杯起身,回敬:“沈惊钰。” 方筝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继续笑盈盈问道:“沈大人今年贵庚?” “虚岁二十二。”沈惊钰随口回了一句。 “真是有缘,我也是二十二。”一抹亮光自方筝眼里一晃而过,“沈大人可否婚配?” 沈惊钰唇角抿高,这意图实在明显不过了。 不待他说话。 沈惊钰便察觉座上一道犀利的目光直直落了过来。 方筝也顿觉身后宛有利刃飞来,后背一阵发凉,似冬日寒风,刮得人后背发紧。 他微微侧目,与龙椅上新帝那双冷黑的眸子对视了上。 裴治眼睛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往他们这边扎过来,似在警告他们。 方筝打了个寒颤,不知裴治是惊醒他还是沈惊钰,只赶紧拱手与沈惊钰告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他刚坐下,旁边几位大人便齐齐围了过来。 齐齐压低声音:“方大人,你刚刚调来京城,想必还不知道吧。” “少与沈惊钰那般亲密说话!” 方筝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几位却挨着在他肩上轻轻落下手掌,语重心长说—— “你且看好你府中男丁的裤子。” “府中被褥也得厚锁起来。” “也要看好后院的家畜。” 一位曾与沈惊钰介绍过姻亲的大人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假发,叹息:“还有你一头秀发。” 方筝脸色渐渐煞白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 宴会过半,沈惊钰因为贪喝了些酒,身子不舒服就暂且离开大殿出去醒酒了。 不过多久,李德文来与裴治说了什么,于是他也离了席间。 这些碎事倒也没叫人注意到。 只是酒过三巡,那些位大臣聊到沈惊钰就苦不堪言,一时抱头多喝了些酒,微醺之下又结伴去御花园散步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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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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