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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大碗面,热气腾腾。 云澜略一犹豫,走了过去:“多谢。” “客气啥!”少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空位,“我叫王大牛,清河镇来的,兄弟怎么称呼?” “云澜。” “云澜?好名字!”王大牛嘿嘿一笑,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饿了吧?先吃点,我再叫一碗。这家店的肉酱面味道不错,分量也足。” 云澜本想推辞,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声。他也不再矫情,道了声谢,拿起筷子便吃。 王大牛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露出几分惺惺相惜的神色:“兄弟也是从山里来的吧?一看就是赶了好几天路。我也是,走了整整五天,脚底板都磨出茧子了。” 云澜咽下一口面,抬头看他:“清河镇在哪个方向?” “东边,翻过三座山,再穿过一片林子,走两天就到了。” 王大牛掰着指头数,“咱们那地方比青石镇还偏,村里就我一个来参加考核的。我爹说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回去继续种地。但我想试试,万一考上了呢?那可是天穹剑派!”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语气里满是憧憬。 云澜点点头,没有多言。他爹已经不在了,没人对他说“考不上也没关系”,他只有一条路。 这时,先前靠窗那桌的几个锦衣少年起身离开,经过他们身边时,为首那折扇少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在云澜和王大牛身上转了一圈,嗤笑出声:“两个泥腿子,也来参加考核?真是笑话。” 王大牛腾地站起来,涨红了脸:“你说什么?” “怎么,不服?”折扇少年身旁一人上前一步,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就你这种货色,连我家少爷的衣角都碰不到,也配在这儿嚷嚷?” 王大牛虽然憨厚,却不是傻子。他感受到对方的威压,脸色变了变,却依然梗着脖子:“考核又不是比谁家有钱,凭什么我们不能参加?” “凭什么?”那人哈哈一笑,“凭你们这种穷酸样,连考核的报名费都交不起吧?第一关灵根测试,没有灵石的都进不了场,你们有吗?” 王大牛一噎,下意识看向云澜。 云澜依旧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吃着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折扇少年眉头一皱,觉得被无视了,上前两步,折扇“啪”地合上,指着云澜:“喂,说你呢,聋了?” 云澜咽下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抬起眼帘。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畏惧或愤怒,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 折扇少年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莫名有些心虚,但当着众人的面,又拉不下脸,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远,王大牛一屁股坐下,拍着胸口:“兄弟,你可真沉得住气!刚才那家伙那么嚣张,你都不生气?” 云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生气有什么用?动手?他是筑基中期,你也是筑基中期,真要打起来,我们未必输。但打完呢?报了仇,出了气,然后呢?” 王大牛挠挠头:“然后……然后就被抓去坐牢?” “然后就会被取消考核资格。”云澜放下茶碗,“天穹剑派明令禁止私斗,尤其是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他们故意挑衅,就是想让咱们动手。一旦动了手,不管输赢,吃亏的都是咱们。” 王大牛瞪大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兄弟,你想得可真远。我光顾着生气了,压根没想这些。” 云澜摇摇头,没有多说。他从父亲留下的那本破烂手札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被情绪控制。愤怒只会让人失去理智,而失去理智的人,离死就不远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王大牛得知云澜也没找到住处,便提议一起去找。 他们问了几家民宅,终于在一户老妇人家中租到一间柴房。柴房虽破,好歹能遮风挡雨,还有两张草席。 老妇人收了五枚下品灵石,颤巍巍地指着墙角的水缸:“缸里有水,你们自己烧。灶房有锅,饿了自己做。老婆子年纪大了,不管饭。” 王大牛连连道谢,等老妇人走了,才小声嘀咕:“五枚灵石,可真贵,我家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云澜没接话,从包袱里取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王大牛也不客气,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嚼。 夜深了,柴房外虫鸣声声。 王大牛很快便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云澜却睡不着,他躺在草席上,望着头顶的蛛网,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君墨寒御剑离去的身影。 金丹期。 十六岁的金丹期。 他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父亲留下的那块玉佩。玉佩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爹,您当年参加考核时,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住在这种破柴房里?” 他低声自语,没有人回答。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少年倔强的脸上。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云澜便醒了。 他推醒王大牛,两人简单洗漱,便往主城赶去。 出了枫林镇,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乘马车的,有骑灵兽的,也有和他们一样徒步而行的。 有的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有的独自一人,行色匆匆。沿途每隔数里便有一处茶棚,棚里挤满了歇脚的少年,嘈杂声不绝于耳。 王大牛看得眼花缭乱,不住地惊叹:“我的娘嘞,这么多人!这得有多少人来参加考核?” 云澜目测了一下,沉吟道:“少说也有几千。” “几千人?”王大牛咋舌,“那天穹剑派收多少人?” “不知道。”云澜摇头,“但肯定不多。” 王大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道:“没事,几千人里挑几十个,那我也得试试!万一挑中了呢?” 云澜看了他一眼,没有打击他的热情。这世上,总要有几分天真,才能走得更远。 正午时分,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的巨城终于映入眼帘。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城门楼高达九层,飞檐斗拱,气势磅礴,楼顶一面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三个金色大字:天穹城。 这就是天穹大陆的主城,天穹剑派脚下的第一大城。 城门口人流如织,身穿铠甲的守卫仔细盘查着每一个进城的人。轮到云澜和王大牛时,守卫只扫了他们一眼,便摆摆手放行。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云澜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行驶十辆马车,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 有的店铺高达三五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有的则小巧精致,门前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行人摩肩接踵,有腰悬长剑的修士,有推着小车的商贩,有衣着华丽的贵妇,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画卷。 王大牛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也太大了!比我们镇子大一百倍!不,一千倍!” 云澜虽然心中震撼,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暗暗记下街道的布局和方向。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处偏僻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小院,院门上贴着“出租”二字。云澜敲开门,出来一个满面愁容的中年男人,开价三枚灵石一个月。 云澜没有还价,直接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中年男人接过灵石,脸上的愁容散了些,叮嘱了几句“水井在东边”“茅房在后头”之类的话,便回屋去了。 小院不大,只有三间破屋,院子里长满杂草,但收拾收拾,勉强能住人。 王大牛撸起袖子就开始拔草,一边拔一边絮叨:“兄弟,你这人真够意思,带上我一起住。你放心,以后做饭洗衣都归我,你只管修炼!” 云澜没有拒绝,也蹲下身子帮忙。 夕阳西斜时,院子终于收拾干净。两人坐在屋檐下,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一时无言。 远处,天穹剑派所在的山峰隐约可见,峰顶云雾缭绕,霞光万道,仿佛仙人居所。 王大牛忽然开口:“兄弟,你说,咱们能考上吗?” 云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山,眼中燃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考不上? 不存在的。
第3章 我的老天爷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澜便醒了。 他在柴房里打坐一夜,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三个周天,虽未突破,却感觉丹田比昨日充盈了几分。 这间破屋虽然简陋,胜在安静无人打扰,比起枫林镇那间柴房,已算是福地。 推开门,院子里王大牛正蹲在井边洗脸,见他出来,咧嘴一笑:“兄弟,起这么早?我正琢磨着去做早饭呢。” 云澜摇摇头:“不必麻烦,随便吃点干粮便好。今日要去报名,得早些出门。” 王大牛一拍脑门:“对对对,报名!我差点把正事忘了。”他胡乱擦了两把脸,从包袱里掏出干饼子,就着凉水狼吞虎咽起来。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天穹城的早晨比黄昏更加热闹。街道上已经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摆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边早点摊冒着腾腾热气,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王大牛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干饼子,咽了咽口水,终究没舍得花钱。 云澜察觉到他的动作,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多言。他自己身上也只有二十几枚下品灵石,是母亲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枚都要花在刀刃上。 两人一路打听,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报名处。 那是城北一座巨大的广场,平日里用作坊市集会,如今被天穹剑派征用。 广场入口处立着两块丈许高的石碑,左边石碑上刻着“天穹剑派招生考核报名处”几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剑意;右边石碑上则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走近一看,竟是考核规则。 此时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少年们三五成群,或高声交谈,或低声议论,嘈杂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王大牛看得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多了吧?” 云澜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人群,试图估算人数。他注意到人群中并非全是少年,还有一些明显年长的修士,大约是陪同族中晚辈前来的长辈,或是看热闹的闲人。 他拉着王大牛挤到右边石碑前,仔细阅读考核规则。 规则写得极细,从第一关到第四关,每一关的考核内容、评分标准、注意事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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