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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仿佛是这繁华京城、这拥挤官场中的一个透明人,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没有任何的同盟,也没有任何的退路。 这日未时。 南书房内,那令人感到压抑的静谧,被清脆的玉石撞击声打破。 “啪。” 一枚晶莹剔透的极品和田白玉棋子,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随意却又精准地落在了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棋盘上。 萧烬今日罕见地没有批阅奏折。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暗金色常服,斜靠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正慵懒地、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深沉地看着坐在棋盘对面的沈清辞。 “沈卿,该你了。” 萧烬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急躁,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闲情逸致。 沈清辞坐在那张铺着软垫的绣墩上,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素净的月白色常服。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棋局。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黑色的极品墨玉棋子,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未曾落下。 这并非他棋艺不精。 事实上,沈清辞少时在江南,除了诗书,棋艺也是出挑的。 但他此刻,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的压迫感! 这盘棋,表面上看,只是一场寻常的君臣消遣。但在沈清辞那敏锐的直臣思维里,他清楚,陛下这是在借着这盘棋,隐晦地在考量他这几日面对朝堂孤立时的心境! 萧烬的棋风,与他平时那副深沉内敛的帝王伪装截然不同! 霸道!充满侵略性! 他从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他的白子,就像是他在太和殿上冷酷地下达诛九族圣旨时那样,大开大合,甚至是不惜惨烈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只要能将沈清辞的黑子逼入死角,只要能将那片广阔的棋盘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大片的白子作为诱饵。 这哪里是在下棋?这分明是一场血腥、不留任何余地的屠杀与围剿! “陛下棋风凌厉,犹如雷霆万钧,微臣……微臣实在是难以招架。” 沈清辞艰难地收回了那枚墨玉棋子。他没有落子,而是恭敬地、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微微低下了头:“这盘棋,是微臣输了。” “输了?” 萧烬没有去捡棋子。他缓慢地直起身,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穿过棋盘上那惨烈的“厮杀”痕迹,定定地落在沈清辞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 “沈卿。这棋局还未到最后关头,你的黑子在中盘虽然被朕围剿,但在边角之处,依然有广阔的腾挪空间。你为何,连试都不试一下,便直接投子认输了?” 萧烬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帝王那种高高在上的平稳,但若是仔细听,却能在那平稳的声线中,捕捉到一丝隐秘的不悦与试探: “怎么?是不是这几日在六部走动,受了那些老狐狸的几句冷言冷语,碰了几个软钉子。你这曾经在太和殿上刚烈、敢于说‘九死其犹未悔’的探花郎,锐气便这般轻易地被磨平了?” 这番话,犹如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冷静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沈清辞这几日来压抑、甚至委屈的软肋! 沈清辞的眼底,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惨痛的黯然。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极薄的水光,但他依然死板地、死死地维持着臣子的体面。 “微臣不敢。” 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浓重的无力感: “微臣并非惧怕那些同僚的排挤。微臣只是……只是觉得这棋局,与这朝堂何其相似。” “陛下乃是执棋者,高瞻远瞩,掌控全局。而微臣,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枚微末的棋子。微臣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和治世之才,能够为陛下在这棋盘上厮杀出一片清明的天地。” 沈清辞苦涩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充满了对残酷现实的妥协与对皇权绝对的敬畏: “可是,微臣错了。这朝堂上的盘根错节,远比微臣想象的要复杂百倍。微臣这枚棋子,冲得太猛,虽然替陛下办了差,却也让江南士族狗急跳墙,甚至……甚至已经隐隐成为了陛下推行新政的阻碍。” 沈清辞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微臣不想成为陛下的累赘。故而,微臣宁愿投子认输,退居一隅,也不愿成为那颗……乱了陛下全局谋划的废棋。” 这番话。 是沈清辞这半个月来,在经历了极端的追捧与孤立后,发自肺腑的、惨痛的领悟。 他以为,自己这般懂事、为了君王着想的退让,定能换来陛下的几分宽慰。 然而。 他却没有看到。 在听到“微臣不过是一枚微末的棋子”、“投子认输”、“废棋”这些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放弃的话语时。 坐在龙椅上的萧烬。 那张俊美冷酷的脸庞虽然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他那双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瞬间死死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棋子?废棋?! 这个不知好歹的木头! 他萧烬费尽心思地将他留在南书房,顶着太后和满朝文武的压力护着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这块绝世美玉雕琢成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形状! 他怎么可能允许这块玉,因为受了一点点外面的委屈,就生出这种可笑的“退居一隅”的退缩念头?! 一股狂躁的、想要直接将这人按在棋盘上狠狠欺负一顿的暴戾冲动,在萧烬的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可是。 萧烬那可怕的帝王理智,硬生生地将这头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给按了回去。 不行。 不能发火,不能失控。在这个关键的“驯化”阶段,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完美、惜才的圣明之君! 只有这样,沈清辞才会被他那张名为“君恩”的巨网,越缚越紧! “沈卿。” 萧烬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的双拳。他拿起刚才那枚白玉棋子,在指间随意地把玩着。 他的声音,平缓,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犹如长者般的宽厚与包容: “你太自轻自贱了。” 萧烬将那枚白子,轻柔地,放回了棋盘上那个关键、也是沈清辞之前一直不敢落子的位置。 “在朕的这盘棋里,大靖的江山是棋盘,满朝文武,甚至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世家大族,皆是棋子。” 萧烬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却又专注地看着沈清辞。 “但你,不是。” “你是朕亲自选中的……执棋之手。” 萧烬的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犹如重逾千斤的泰山,结实地砸在了沈清辞的心头! “那些老狐狸孤立你,是因为他们怕你。他们怕你这柄由朕亲自打造的快刀。” 萧烬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中透着一种强大的、让人想要无条件臣服的帝王自信: “沈清辞。朕既然敢用你,就敢保你。在这九重宫阙里,在这大靖天下,只要你全心全意地为朕办事,不生出其他杂念。朕,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所以。” 萧烬自然地伸出手,克制地、只是用指节,在沈清辞那紧紧攥着衣袖的、微微发凉的手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不要在朕的面前,提什么‘认输’。把棋子拿起来,继续下。这盘棋,只要朕没说结束,你就必须陪朕,下到底。”
第32章 龙涎染袖 “不要在朕的面前,提什么‘认输’。把棋子拿起来,继续下。这盘棋,只要朕没说结束,你就必须陪朕,下到底。” 萧烬的声音低沉平稳,帝王威压扑面而来,指节在沈清辞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力道不重,却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沈清辞猛地抬头,连日被孤立的阴翳褪去,清澈眼眸对上萧烬深邃的黑眸 —— 那里面写满 “朕是你最大底气”,所有委屈与退缩瞬间消散。 “微臣遵旨!” 他深吸一口气,逼退眼底水光,重新执起墨玉棋子,指尖微颤,落子却坚定利落,“啪” 地一声,巧妙化解白子的杀招。 萧烬看着棋盘上重焕生机的黑子,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笑意。他要的,就是沈清辞这副鲜活锐气的模样,而非被官场磨平棱角的怯弱。两人再下半个时辰,棋局以和棋收场,沈清辞心如明镜,陛下分明是让了他半子。 “这局和了,看来沈卿心境已平。” 萧烬慵懒靠回龙椅,把玩着凉茶盏,语气平淡。 “微臣多谢陛下点拨,定不负所托,核对好江南账目。” 沈清辞起身,正要退回书案前,却被萧烬叫住。 “等等。” 萧烬从龙纹袖袍中掏出一个紫檀木香盒,放在御案上,缓缓拨开盒盖。浓烈霸道的顶级龙涎香瞬间弥漫南书房 —— 那是天子专属,纯粹无杂,带着不容侵犯的侵略性。 “你过来。” 萧烬目光沉沉锁定他,沈清辞顺从走到御案前,低头待命。 “伸出手来。” 沈清辞掌心向上伸出,预想中陛下会赐下物件,却被萧烬一把扣住手腕。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力道极紧,像铁钳般锁着他,不容挣脱。“陛下!” 他本能想缩手,却被萧烬低喝制止:“别动。你这几日在六部走动,沾了那些老泥鳅的熏香,熏得朕头疼。” 沈清辞心中一怔,他素来爱洁,身上只有墨香与皂角香,可在帝王威压下,竟一时语塞,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握着。 萧烬沾了点香盒里的香膏,当着他的面,重重擦在他月白色衣袖边缘。浓烈的龙涎香瞬间渗入布料,霸道又刺眼。 “陛下!万万不可!” 沈清辞瞳孔骤缩,脸颊涨得绯红,声音发颤,“微臣乃是外男,怎可沾染御用之香!” 他拼命挣扎,眼底满是惊惶。 萧烬非但不松手,反而猛地将他拉近,两人呼吸相闻,灼热的气息混着龙涎香喷在沈清辞脸颊。“外男又如何?” 萧烬眯起眼,眼底翻涌着病态占有欲,“朕要你身上,只有朕的味道。带着这香气去六部,看谁敢给你脸色!” 这番话,瞬间将暧昧的标记行为,包装成了庇护他的皇恩。沈清辞心头的恐惧渐渐平息,只剩愧疚,低头道:“微臣愚钝,误解陛下苦心,叩谢皇恩。” 萧烬松开他,挥了挥手:“退下吧,早些歇息。” 沈清辞行礼告退,身着染着龙涎香的常服走出南书房。沿途宫人侍卫闻到那股帝王专属香气,无不恭敬避让,他心中苦涩,只当这是陛下的权术,却不知,自己早已被悄悄打上了专属标记。 两日后,沈清辞为查江南水神祭祀的典籍,亲自去礼部架阁库。他身上的龙涎香在沉闷的礼部格外突兀,官员们虽不敢明着刁难,却都避之不及。沈清辞乐得清静,径直走进架阁库,专注地在书架间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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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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