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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栩抬手揉了揉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同情:“那你哥,倒真是倒霉,平白被人缠上一场,又被人卷了银子。” 黎清清推着秋千的孟春澜,缓缓摇了摇头:“倒也算不上倒霉,我哥本就没对她动过真心。说起来,倒因着这桩事,我哥反倒想通了不少事。” “哦?”徐栩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他说,他不会娶妻了。”黎清清望着远处黑夜中被月光笼罩的山脉,轻声道,“不过,我哥那人,性子太过执拗独裁,眼里容不得半分虚假。这般性子,想要寻一个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的人,确实难啊。” “那确实,谁受得了他啊!”徐栩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厨房的方向。 二人肆无忌惮地品评着黎一木,直到墨色的天幕上缀上了零星的星子被乌云遮住。 黎清清看了看天色,拽住秋千的绳子,轻声道:“天色不早了,我先送春澜回去,稍后便回来。” 徐栩闻言,心头微紧,连忙开口:“我陪你去吧,左右我也无事,夜里路黑,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黎清清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三人便沿着寨子里的土路缓缓前行,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虫鸣此起彼伏,倒也不算寂寥。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孟春澜的住处。 徐栩抬眼望去,心头不由得一沉。 眼前哪里算得上是住处,不过是一间孤零零的破泥房,孤零零地立在荒僻的角落,房前屋后再无别家,四周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与萧索。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徐栩微微蹙眉。 黎清清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烛火,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也让徐栩真切地体会到了“家徒四壁”四个字的含义。 四面墙裸露着粗糙的土墙坯,墙皮斑驳脱落,地上是与屋外别无二致的黄土,踩上去有些凹凸不平。 屋内陈设简陋得可怜,仅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角的木桌,角落里胡乱堆着些干柴与竹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做饭的地方在旁边一间更小更矮的偏房,里面只有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一个豁了口的铁水壶,还有一副缺了边的碗筷,想来已是许久未曾开过火了。 黎清清熟练地将白日里带回的包袱放在床上,从中挑出一件干净舒适的布衣,温声哄着孟春澜:“阿澜,去洗洗,然后把这身衣裳换上,干净些。” 孟春澜乖乖点头,拿着衣裳进了厨房。 徐栩站起身,在屋内慢慢踱步,指尖抚过粗糙的土墙,指腹沾了一层薄灰,他轻轻吹了吹,转头看向黎清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清清姐,春澜哥他……并非生来就疯癫吧?” 黎清清正整理着床上的衣物,闻言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刚来寨子里的头一年,他还好好的,只是性子孤僻得很,整日里沉默寡言,冷着一张脸,旁人很难靠近。” “那后来呢?”徐栩追问,直觉这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后来有一次,我陪他去了安庆城。”黎清清的声音轻了下来,陷入了回忆。 “等等!”徐栩猛地抬手打断她,眼睛亮了亮,抓住了关键,“你陪他去安庆?你们二人,竟还有这般过往?” 黎清清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促狭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小后生,倒是会抓重点,这般机灵,倒适合去衙门当差,审案子定是一把好手。” 徐栩笑得狡黠,眼底闪着光:“好姐姐,别想转移话题,你方才脸颊泛红,可都被我看在眼里了,莫不是藏了什么心事?” 黎清清被他说得脸颊更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到底听不听?” “听,听,我听着呢。”徐栩立刻收敛了神色,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黎清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日到了安庆,他说要去买书,便自己走开了。到了约定汇合的时间,我苦等不到阿澜,便一家一家去找。我找到他时,他正蹲在一个偏僻书坊的角落,翻看一本人像画册。” 说到此处,黎清清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仍残留着几分后怕:“我至今都记得他那时的模样,眼角充血,瞳孔骤然收缩,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绝望,那目光凌厉得吓人,只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自那回来以后,他便像是变了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里没出来过。等我知道后再找到他时,他便已是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了。” 徐栩心头一震,连忙追问:“只是一本人像画册,怎会让他反应如此之大?” “那书坊的老板说,画册上画的,是他的亲人。”黎清清叹了口气,“只是他的亲人,早已不在人世了。” 亲人的画像…… 徐栩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想起了此前随黎一木去安庆时也去过的一家偏僻书坊。当时他也看到了一本人像画册,坊主同样说,画中是他离世的亲人。 难道,孟春澜当年看的画册和自己看的是同一本? 难道,孟春澜与那书院,有着某种关联? 这个念头在徐栩心头一闪而过,不过他立刻按捺住心头的疑惑,暗自打定主意,下次再去安庆,定要再去那家书坊一趟,或许能从中找到孟春澜身世的线索,以及他发疯的缘由。 他抬眼看向矮小的厨房的方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人换个衣裳,怎的这般磨蹭。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孟春澜走了出来。 徐栩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不由得愣住了。 换上了黎清清新买的布衣,孟春澜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原本凌乱的发丝被发带绑住,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一身素色布衣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倒衬得他身姿挺拔,双腿修长,竟有几分清俊雅致的模样。 黎清清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剪刀,显然是早有准备,要为他再修剪头发。 徐栩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坐立难安地熬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忍不住催促:“清清姐,好了没有?这天色都这么晚了。” “快了快了。”黎清清应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孟春澜坐在烛火暗淡的光影里,始终抬着眸,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黎清清身上。 “呦!”徐栩嘴角衔着的草根“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眼中满是惊艳。 此刻的孟春澜,与那个疯癫邋遢的模样判若两人。脸孔洁净,剑眉入鬓,深目如潭,鼻梁直挺,薄唇色泽偏深,竟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徐栩拖着凳子,往前挪了两步,凑近了仔细打量,忍不住啧啧称奇:“这般模样,若是换上一身书生长衫,怕是比那些书院的学士还要周正几分。” 他看了半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比你哥那蛮汉可斯文太多了。” 黎清清正弯腰扫去剪掉的碎发,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你方才说什么?” 徐栩心头一紧,连忙轻咳一声,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快些收拾,再晚些回去要挨骂了。” 黎清清虽觉奇怪,却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虽点头答应着,临走时又想起晚饭时黎一木在场,孟春澜许是没敢吃饱,便转身去了小厨房,将下午特意为孟春澜做的饭菜热好,端到桌上,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才放心。 徐栩站在门口等候,夏夜的虫鸣声声入耳,山风拂过,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屋内,应该是黎清清在和孟春澜道别,孟春澜紧紧抓着黎清清的衣袖,像个耍赖的孩子,死活不肯让她走。 黎清清无奈,抬眼看向门口的徐栩,眼中带着几分求助。 徐栩见状,立刻抬手做了个警告的手势,压低声音说:“不许留下!你哥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剁了喂黑子不可!” 黎清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道:“我是让你再等等,我先把人哄好。” 徐栩松了口气,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尽管去,只要不是让留下来和孟春澜过夜,等多久都无妨。 第35章 怎不索性全脱了 黎清清守着孟春澜,见他终于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与徐栩一同离开。 徐栩在地上蹲得久了,猛地站起时腿麻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模样有些别扭。 黎清清看着他,心里过意不去,咬着唇轻声道:“对不起啊,徐栩。” 徐栩摆摆手,语气随意:“道什么歉,放心,我不告诉你哥。” 回去的路不过一刻钟,两人刚进院门,便见小曼还在院里等着。小曼见了黎清清,立刻迎上来:“清清,你上哪儿去了?我等你好久。” 徐栩余光瞥见黎一木的房门处,一道高大身影正缓缓走出。他心头一紧,不等黎清清开口,先一步笑道:“清清姐陪我走了走。” 他本是好意,想替黎清清遮掩去孟春澜住处的事,免得被黎一木揪着教训,话一出口才猛然惊觉,自己也是男子,与黎清清独处,同样是孤男寡女。 这念头刚落,黎一木已朝这边走来。徐栩心里发虚,脚下一滑,竟一溜烟跑了。 黎一木眼尾扫到那抹仓皇的身影,走到黎清清面前,莫名其妙问:“他跑什么?” 黎清清支支吾吾:“许是……许是困了吧。” 黎一木微皱起眉,抬眼望了望天色,不过戌时,离就寝尚早。他眉头稍展,对黎清清与小曼道:“别聊太晚,早些歇息。” “好,哥。”黎清清松了口气。 黎一木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顿住,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徐栩紧闭的房门上,回头问黎清清:“他当真陪你走了走?” 黎清清脸色微变,硬着头皮应道:“是……” “你们一同出去,回来他倒躲着我?”黎一木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没做亏心事,何必如此?” 黎清清清了清嗓子,勉强辩解:“他……他许是走累了。” 黎一木挑眉,语气微沉:“你打小撒谎,便会磕巴、揪衣角,瞒不过我。说实话。” 黎清清被他一眼看穿,不敢再瞒,只得将去孟春澜住处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小曼听罢,面露赞许:“小徐栩真是个好后生。我瞧他晚饭没吃多少,这会儿定是饿了,我去给他热些饭来。” 黎一木却抬手拦住:“不必,你们洗漱歇息便是,饿不死他。” 小曼与黎清清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一同回了房。 夜深人静,黎一木沐浴完毕,在院中踱步片刻,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灶火微亮,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便已出锅。 他端着饭走到徐栩房外,窗扇半开,晚风轻拂,屋里竟飘出一段清越婉转的戏腔,字字清晰。 黎一木抬手轻叩房门,屋内毫无回应。他稍顿,又重重叩了几下,依旧无人应答。无奈之下,他走到窗前,扬声唤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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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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