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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买鸭将油抓,五指沾油喜洋洋。 一碗饭来咂一指,四碗饭罢四指尝。 偏生睡梦无人守,野狗偷舔一指光。 一口恶气心头堵,险些命丧这油香。” 他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借着这讽刺吝啬的曲子,把对黎一木的不满一股脑宣泄出来,唱得酣畅淋漓,连尾音都带着几分解气的轻快。 他唱得正投入,全然忘了这院子逼仄,屋舍相距甚近,那带着怨气的戏词竟清清楚楚飘出了屋外。 小曼和穆雁回听见这清亮又带着怨气的戏词,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侧目,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廊下站着的黎一木。 谁听不出来,这曲子明着骂戏文里的老吝鬼,暗里分明是在指桑骂槐,骂的就是黎一木。 小曼心下惴惴,只觉这位徐公子胆子大得匪夷所思,又忍不住好奇黎一木会作何反应。 黎一木原本负手立在廊下,听着屋内传来的唱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也听出了其中深意。 他愣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沉默一瞬,他径直抬步,目不斜视地走出院门。 屋内的徐栩唱得酣畅淋漓,先前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只觉神清气爽。他坐在靠窗的地方发了会儿愣,等回神时,已不知时辰何时。 罢了! 徐栩起身拿起换洗的衣物,准备去洗漱。 刚出房门,便听见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伴着细碎的哼唱,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穆雁回。 似乎……正在哄孩子睡觉。 那歌谣调子绵软,字句轻缓,满是慈母温情。 徐栩从未听过,不免脚步顿住。 语调温柔缱绻,满是耐心。 不得不说,抛开先前的成见,单听这哄孩子的声音,穆雁回的确像个极疼爱孩子的母亲。 徐栩心中微动,原本对她的不喜淡了些许,暗道这女人别的暂且不论,对孩子是真心疼爱。 他立在原地,竟一时忘了挪动脚步,整个人都浸在了这片刻难得的温情里。 可这份温情没持续多久,隔壁的对话便打破了平静。 穆雁回哄睡的声音渐渐停下,转而轻声问:“安安,今晚那个哥哥,你觉得如何?” 安安的声音带着刚要入睡的软糯鼻音,天真又直白:“哥哥长得真好看,跟夫子画上的仙女似的,唱曲儿也好听。” 徐栩:“……”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穆雁回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词句,随即又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引导:“那……你喜欢他吗?” 安安毫不犹豫,重重一点头,声音脆生生带着困意:“喜欢。” 徐栩挑了挑眉,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心道这小孩倒还算有眼光。 可少顷,穆雁回的话锋骤然一转。 “安安,不能只看表面。”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地传过来,“长得越好看的人,心往往越坏,最会骗人了。” 徐栩脸上的淡笑瞬间敛起。 “你看他今晚吃饭,又是跟你说话,又是浪费粮食,一点都没有教养。”穆雁回继续说着,“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荆山吗?他是犯了大错,被他爹爹亲手丢到这里来管教的。” “他是个坏人。” “只有坏人才需要被管教,安安以后别跟他走太近,会被他教坏的,知道吗?” 安安似懂非懂,小声反驳:“可是……哥哥说话很温柔啊,对安安也很好。” “那是他在哄骗你。”穆雁回语气笃定,“你想想,他对你爹爹、对我,有这么温柔吗?” “因为爹爹和娘亲不好哄骗,他骗不了,所以才露出原形。对你温柔,不过是想讨好你,利用你罢了。” 安安年纪尚小,被这么一引导,顿时想起晚饭桌上徐栩与黎一木对峙的模样,小小的心灵里顿时涌上惊讶与害怕,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怯意:“……原来是这样。” “所以安安要听话,离他远一点。”穆雁回循循善诱。 安安乖乖应下,又小声问:“那……爹爹和姨娘,是不是都不喜欢他?” 穆雁回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掩饰:“是啊,我讨厌他。” 一句“我讨厌他”,直白又尖锐,毫无遮掩。 安安年纪小,最是会看大人脸色,也最听长辈的话,听见穆雁回这么说,立刻绷起小脸,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声音凝重道:“那……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徐栩站在门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穆雁回只是对自己心存戒备,毕竟自己突然出现,身份不明,惹人猜忌也算情理之中。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会在一个懵懂孩童面前这般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毫无根据地将他污蔑成一个心术不正的坏人。 就因他生得好看,又不肯对她曲意逢迎,便成了“心术不正”的佐证? 就因为晚饭时饭没吃完,与黎一木争执了几句,便成了“浪费粮食、品行不端”? 甚至连他被送到荆山,都被歪曲成“犯了大错、被父亲丢弃的坏人”。 真可笑,他会同意来荆山,是因为和徐云清做了交易,不然谁能强迫他? 更可笑的是,这借着哄孩子的名义,一点点给黎一木的小乖女灌输他是坏人的思想,让一个懵懂孩童对自己产生偏见与畏惧。 徐栩心里冷笑。 他总算明白了,穆雁回戒备他,把他当成了假想敌。 她对黎一木用情至深,眼里容不下任何可能靠近黎一木的人,哪怕自己只是个暂居此处的男子,也成了她的眼中钉。 连我一个暂居此处的男子都要这般提防、恶意诋毁,若是换成女子,还不知要被她如何苛责刁难。 这般心胸狭隘,因私情便肆意抹黑旁人,甚至教唆孩童,实在令人不齿。 屋内,对话还在继续。 穆雁回听安安说不再喜欢自己,似乎很是满意,语气又柔了下来,轻声问道:“安安,怎么不叫我娘亲了?” 安安的声音顿时染上几分为难,小声嗫嚅道:“爹爹说……姨娘不是安安的娘亲,所以不能叫娘亲,要叫姨娘。” 穆雁回沉默片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与温柔:“没关系,安安可以叫的。我喜欢安安,一直都想当安安的娘亲。” 安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困意散了大半,可刚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下去,想起黎一木,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凑到穆雁回耳边小声道:“那……那我偷偷叫,不让爹爹听见。” 徐栩听完全程,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敢情,这女人不是黎予安的生母?是个没上台面的情人呐? 穆雁回一面在孩子面前极尽温柔,妄图以慈母之心笼络孩子,一面又在背后恶意诋毁一个无辜之人,将一己私情凌驾于是非之上。 这般两面三刀,用情至深到偏执狭隘,在徐栩看来,与疯子无异。 他收回目光,不再听屋内的对话,走过过道,推门走进洗漱间。 带着热气的水流扑在脸上,热气顺着毛孔钻进皮肤,心头那股翻涌的不悦才稍稍平复下去。 罢了。 与一个偏执之人计较,反倒落了下乘。 左右他在这荆山也待不长久,不必与穆雁回这般人物一般见识。只是经此一事,徐栩心中对穆雁回最后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 他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不仅要对黎一木多留个心眼,对这位看似温柔和善的女人更要敬而远之,免得平白无故被泼一身脏水,落得个有口难辩的下场。 第12章 呀,裤脚都湿了 黎一木连日奔走,一面在镇上同官差打点妥当,一面又牵头组建了一支队伍,预备整修进山的道路。 寨中规矩多,老黎伯在家斟酌了好几日,特意挑了个红红火火的吉日,又请了村里那位眼盲却唢呐吹得极妙的中年汉子,等队伍集合时吹奏一曲,图个喜庆热闹。 这天一早,寨里的男女老少都兴冲冲地往集合点赶,围过来看热闹。修路本就便利众人,老一辈日盼夜盼,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荆山地处深山,贫瘠闭塞,山路险峻难行,与外界往来极少。寨中留守的多是老人孩童,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难得聚齐。 此次修路,黎一木特意唤回了几个可靠的年轻人,人人都想着为家乡尽一份心力。 辰时一到,嘹亮的唢呐声骤然响起,震得山间都似有回响。 徐栩还在酣睡,眉心微蹙,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可那喧闹声非但没停,不多时又夹杂进铿锵的锣鼓,吵得人无法安睡。 他脸色一沉,猛地掀开被子,披起那件黎一木给的旧棉袄下了床。推开窗的瞬间,夹着细雪的寒风扑面而来,卷走了一室暖意,他眼神也随之彻底清明。 院门大开,院外大树下挤得人山人海,不知在围观什么。枝头积雪沉沉下坠,众人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看热闹。 徐栩怕错过新鲜事,匆匆穿戴整齐,去了天井洗漱。 毕竟再怎么心急,这位徐公子也还是个爱臭美的少年,断不肯蓬头垢面地见人的。 他站在井边,努力回想小曼平日打水的模样,试探着将系了绳索的木桶缓缓送入井口,双手攥着粗绳轻轻晃动。可木桶浮在水面,轻飘飘地打转,怎么也不肯进水。 徐栩偏不信这个邪,把桶拽上来又重新试了一遍,反复数次,掌心被粗绳磨得通红,额角也渗了层薄汗,桶里依旧空空如也。 “竟这么难。” 他低声嘀咕一句,瞥见旁边不知谁放着一桶现成的水,终于作罢。 借用一下应当无妨吧?大不了回头多跟小曼姐多学几次,装得满满的再还回去。 井水刚打上来时是温的,只是这水不知在旁边搁置了多久了。 徐栩蹲在台阶上漱了口,又捧起刺骨的凉水扑在脸上,才算彻底清醒。 院外的喧闹不知何时停了。 他急忙擦净脸,用布巾擦拭,一番折腾下来,白皙的脸颊被井水激得通红,倒像是染上了一层薄霞。 徐栩端起木盆,将洗脸水往井边的下水口泼去,谁知偏偏这时有人路过,一声短促的惊叫撞进耳里。 “呀!!!” 徐栩吓了一跳,脸盆险些脱手,抬头还未看清来人,先连声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没瞧见有人。” 穆雁回怒目瞪着他,气急败坏地拍打着身上的水珠。方才那一盆水不偏不倚泼在了她下半身,裙摆与鞋袜尽数湿透。 在院边张望的黎予安闻声连忙跑过来,一见徐栩端盆泼水的姿势,再看穆雁回湿透的衣鞋,立刻蹲下身,抓起袖子想去帮她擦拭:“呀,裤脚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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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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