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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横秋又看向卓应闲,见这位平日里尽可能将自己打扮得规规整整的郎君,此刻也与聂云汉一样,眼下发青,头发略有些散乱,衣袍也沾了不少泥土,听见聂云汉的话,也陷入了沉思。
见他俩这副模样,左横秋不免心生疑窦。
聂云汉兀自来回溜达了几个来回,又问左横秋:“韩指挥使为何突然被调到嵩昌府都司,这事儿你知道吗?”
“略有耳闻。”左横秋道,“听说朝内有点乱,太子刚把福王势力打压下去,又怕再冒出其他弟弟觊觎他的位子,似乎是……动了逼皇帝退位的心,好早点坐稳大位。老皇帝身子骨硬朗,不想这么早退,但扒拉一遍自己那几个儿子,成器的也就太子一个,因此也不想废掉他,决意要与他抗衡,一来让自己多坐几年皇位,二来给太子再上一课——怎么说呢,上面打架,下边遭殃吧。”
“唔,原来是这样,嵩昌府都司原来的都指挥使,是太子.党?”聂云汉冷笑一声,“看来太子还是太嫩了点!不过这么说来,宋鸣冲……是太子的人?”
“这也只是推断,做不得准。”
“算了,管他谁是谁的人,上边的事儿咱也管不着,更不想掺和!”
卓应闲站在一边听着,觉得这朝堂内真是乱七八糟,儿子要造老子的反,老子又怕江山所托非人,只能忍气吞声,不过这么看来,皇帝老儿也不算太坏?至少还知道为黎民百姓考虑。
可这太子耐不住性子,要逼自己老爹退位,人品又能高到哪儿去?
江山交给这种人,真的没问题?
若真的如左横秋所说,老皇帝矬子里拔将军才选出来这个货,都枉顾君臣孝道了还舍不得杀,剩下的得有多不堪?
大曜皇室还能不能行了?!
聂云汉眼睛里血丝密布,阴沉着脸没多说什么,左横秋便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没休息好?探山也不至于累成这样,遇到敌袭了?”
“那倒没有。”聂云汉欲言又止,神情间竟多了几分踌躇。
左横秋又问:“这山探完了么?是要返程?看来是没发现?”
“有发现,不过哈沁老巢不在山上。”聂云汉便将这几日情况简单跟左横秋说了。
左横秋面露震惊之色:“十二连环锁?!他竟然用这个阵!”
“算了,他什么想法我大概揣测到了。”聂云汉疲惫地摆摆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左横秋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眼卓应闲:“对了,老聂,阿闲,孔大哥说段展眉死了。”
听到这个名字,卓应闲怔了怔,觉得在五陵渡发生的那些事恍若隔世:“怎么死的?”
“孔大哥本就把他折腾得够呛,后来又将他交给了水貔貅总把头,听说是按帮规处死了。”左横秋道,“帮规是三刀六洞,不过到他这儿,六洞用的是带肠钩的猎刀,心口两洞,肚子上四洞,三刀则是脖子上一刀,大腿上两刀,用的是……铡刀。”
照这么说来,段展眉先是肠穿肚烂,接着又被分尸,剩下这堆烂肉,肯定也没好下场。
聂云汉听得肉疼,皱起眉来:“这么狠?”
卓应闲没说话,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就像之前所说那样,他对其他人无甚在意,恨意也只给了那个丧天良的爹,即便段展眉曾经折磨过他,他也没工夫分什么怨气给这人。
恨一个人太累了,没这个必要。
既然不恨,对方死了,他也没什么快意,又听段展眉死得这么惨,他反而莫名多了几分悲悯。
此人到底是小笙哥哥爱过的人,若是知道他死了,还如此不体面,小笙哥哥会难过吧。
然而很快,卓应闲又觉得自己太过代入苗笙的情绪,跳出来看,段展眉背信弃义,心狠手毒,对小笙哥哥也不好,自作孽不可活,又何必替他可惜!
他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心道,总算了却一桩孽缘。
聂云汉捏了捏他的手:“确实太惨,不过他也是罪有应得。”
卓应闲笑笑:“嗯,我只是想起小笙哥哥,觉得唏嘘罢了。好在等他醒来也不会再记得这些事。”
之后聂云汉拉着左横秋又问了些琐事,才与卓应闲往回走。
行至半路,聂云汉不小心踩上一块凸出来的岩石,脚下一个趔趄,被卓应闲托住。
“汉哥,你……”卓应闲见他心力交瘁,竟然晃神至如此地步,不免担心,可语言又是如此乏力,自己还能说什么,让他别难过别焦心?似乎毫无用处。
聂云汉站稳,拍拍卓应闲的手,以示宽慰,想挤出一丝笑容,但却失败了,只是干巴巴地说:“无妨,我走神了。”
卓应闲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牵着你啊。”
聂云汉怔了怔,终于笑了出来:“好啊,不许放手。”
“永远都不放。”
两人就这么牵手而行,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心里却都是安静的,直到他们走到扎营的山洞不远处,望着那明明灭灭的火光,聂云汉突然定住了脚。
卓应闲跟着停下,静静地看着他。
“还记得吗?咱们出发去南栀峰那天早上,我跟你说我觉得有些害怕。”
“嗯,记得。”
聂云汉苦笑着:“现在想来,我怕得有点早,现在比那时还心慌。”
“汉哥,愤怒,悲伤,害怕,这三种情绪,你最不喜欢哪个?”卓应闲忽然问。
聂云汉想了想,坦言道:“最不喜欢害怕,因为这让我觉得无力和失控,让我觉得自己……很窝囊。”
卓应闲明白,从他跟自己承认害怕的那一刻起,便是敢于将他真正的情绪暴露在他人面前,这于他而言,已经是很难得的一大步。
是十足的信任。
聂云汉在两年牢狱生涯中,独自消化着失去亲人的痛苦,把那无处可以安放的委屈和心痛一点一点嚼碎了咽下去,佯装成一个完好无缺的自己,因为他还有任务没完成,他还有仇没有报。
可这两年对他不是没有影响,他以前天不怕地不怕,思路清晰,决策果断,现在却顾虑重重,对于有些问题,甚至只想回避,不愿深究,除了生死与共的同袍战友,他不敢相信别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一个领兵打仗的人没了自信,整日在自我怀疑中反复煎熬,这才是最致命的!
外伤好治,心病难医,卓应闲不是神仙,他没办法施一个法术就平复聂云汉心中的创伤,也没办法撒豆成兵,替对方解决眼前的困局,那他能做的,只能忍着痛推对方一把。
“害怕源于未知,对么?”卓应闲看着他,轻声道,“若一直不去面对,恐惧便会永远存在。当你真正面对结果或者真相的时候,可能会愤怒,可能会悲伤,可能兼而有之,但你不会怕了。”
聂云汉眼中少见地划过一丝茫然,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卓应闲捂上他右胸的箭伤:“箭头拔掉,才能疗伤。你若不拔,伤口只会永远溃烂下去。”
“知易行难啊,心肝儿阿闲。”聂云汉按住他的手,用力攥了攥,自嘲道,“这么不中用,我觉得有些颜面无存。但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能嫌弃。”
卓应闲笑笑:“放心,糟糠之妻不下堂。”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不是权谋文,朝堂上的事点到为止,毕竟事情是普遍联系的,当年和现在的事也会有背后的大佬,故而需要提一嘴。
第164章 揭穿
关平野醒过来的时候, 觉得浑身发酸,腰背都有些疼,于是他决定出去走走。火堆里的柴几乎都烧完了,只剩下几根还闪着点点火星。他觉得冷, 便将毯子裹在身上, 扶着岩壁走到外层的山洞。
天仍黑着, 望星也还在地上睡着,山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戴雁声应该是出去站岗了, 万里风没回来,两人定是说情话去了。
哥也没回来,看样子又跟那姓卓的在一起。
关平野想到这里, 心里就极其不舒服,大步走出去,寻找聂云汉的身影。
昨晚说了那么多,他能看出来, 聂云汉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想起这一点,他又变得雀跃了一些。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做不了假, 他这个哥哥又是最重情重义之辈,越是这样的人, 越容易被情义拿捏。
关平野得意地想,聂云汉是我的,只可能是我的!没有人能把他抢走!
他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空气清新怡然,他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大口, 天色虽然还黑着,月亮依旧还挂在天上, 但是能看得出来,已经快要破晓了。
只是……关平野盯着月亮,呆滞地看了看,还没想明白在心头那一闪而过的疑虑是什么,便听见有人喊他。
“平野!”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几棵树后面,聂云汉与卓应闲向他走过来,两人的手紧紧牵着,仿佛一种无声的示威。
关平野心里冷笑一声,低级!
“哥!”他轻轻唤了一声,脸上堆起笑容,一如儿时那般。
聂云汉松开卓应闲的手,低头看着关平野,关心地问:“睡得怎么样?天还没亮就醒了。”
关平野笑得极甜:“挺好的,我本来就觉少,倒是你,没休息好吧,看着有些憔悴,胡茬都冒出来了。”
“是么?”聂云汉摩挲着脸颊,调侃道,“岂不更英俊了。”
“一大早就发骚,你还行不行了?”戴雁声与万里风从山洞上方跳了下来,落在他们跟前,身上还背着“翅”。
聂云汉笑了笑:“羡慕啊?!”
戴雁声眼珠子差点没瞪脱框:“滚!”
“戴爷风姐,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关平野好奇地问。
聂云汉道:“借着夜色,我让他俩往山上巡了一圈,怎么样,有发现吗?”
万里风郁闷道:“没有,我觉得哈沁的老巢不会在上边,咱们就甭上去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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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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