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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羽书又转过来,闭着眼握住她的手:“落羽, 陪我躺一会儿吧……”
秦落羽一怔,见他这么粘人,忍俊不禁,便躺在了他的怀里:“你不嫌热么?”
“不热……娘子冰肌玉骨, 抱着、可舒服了。”向羽书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真想快点和你离开这里。”
秦落羽沉默片刻,手里扇子依旧轻轻摇着:“我也是。”
“唔……真的吗?”向羽书搭在她腰上的手, 轻轻握起了拳头。
秦落羽突地吻了吻他的发顶,小声道:“若是我骗了你, 你会原谅我吗?”
向羽书鼻尖蹭了蹭她的下颌,瓮声瓮气道:“娘子怎么会骗我……”
“我也没办法……主子把我从烟花之地赎出来,为报救命之恩, 我才答应替他做事。”秦落羽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你给我的一切, 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愿我能托生在普通人家, 能清清白白等着遇见你。”
“傻瓜……”向羽书半眯着眼,假装仍是昏昏沉沉的样子,扳过秦落羽的脸,与自己的脸相贴,不知是安慰秦落羽,还是喃喃自语,“做违心的事,都是有苦衷的吧……相公会、会护着你。”
“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幸好秦落羽也哭了,泪痕贴在一起,令她一时未能察觉到向羽书的眼泪。
区区一个多时辰很快便过去了,向羽书被秦落羽叫醒,一睁眼便闻到了饭香味儿。
秦落羽为他煮了粥,炒了一盘鸡蛋,不知道放了多少麻油,蛋香加上油香,香喷喷的令人食指大动,用薄饼卷了吃,向羽书狼吞虎咽吃了好几个,又呼哧呼哧喝掉放凉了的粥。
或许是觉得今日之事过后,他与秦落羽就都能解脱,所以向羽书醒来便觉得心中雾霾一扫而空,即便天气依旧闷热,一动就出汗,他仍是觉得浑身上下透着许久不见的爽利。
收拾停当之后,外边还没有发来会合的信号,向羽书有些坐立难安,在屋里来回踱步,见书桌边放着他练字的纸,被秦落羽收得整整齐齐,摞在案头,便走过去拿了一张空白的,草草研了几下墨,抽出一支笔开始写。
秦落羽将饭碗洗净,返回屋里,便见向羽书封好了一封信,压在了几本书册之下。
她本来可以装作没看见的,可是没来由心中一悸,问出了口:“相公,你……你方才写了什么?”
向羽书回头看她,笑了笑:“没什么。”
“莫要唬我。”秦落羽抓住他的手,不依不饶道,“我都看见了。”
“又不是写给你的,不许问了。”向羽书假装严厉,“别偷看啊。”
秦落羽瞥了眼书桌,不安地问:“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
“给我汉哥的,你别担心,只是交代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向羽书捏了捏她的脸颊,“别胡思乱想。”
他原本是没想着留什么书信,但又怕此去会有危险,万一自己……那还是留些字句给聂云汉,也好料理自己的身后事。
秦落羽眼圈红了:“我能不胡思乱想吗?你这次去是不是很危险?要不……要不别去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傻丫头,那我岂不是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的相公你也肯要,嗯?”
“我不管什么贪生怕死,舍生取义又怎么样,命都没了啊!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向羽书揉揉她的头发,好声好气地哄劝:“这是我们的规矩,并不意味着此次行动有多危险。你就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啊!”
秦落羽抽泣着:“怎么会有这么不吉利的规矩。”
她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哨声,向羽书便将百川带系好,从墙上取下佩刀,冲秦落羽笑了笑:“我走了,落羽,别多想,一切都会好的。”
秦落羽快步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相公……”
“好了好了,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这才不吉利。”向羽书扒开秦落羽的手,转身在她唇角吻了一下,微笑着推门出去。
来接他的依旧是李三装扮的左横秋,向羽书与他一同离开,转过弯去却停了下来,背对着小院的方向,以免被他家屋顶上的那名衙役看到神情。
左横秋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向羽书摇摇头:“左哥,等一下。”
“要等多久?”左横秋道,“今日之事事不宜迟。”
向羽书咬着嘴唇,犹豫片刻道:“那算了,走吧。”
他跟着左横秋迅速离开,沿着纵横交错的巷口又走了一段,甩开了背后跟着的眼线,也便没能听见自家小院里传出来的琵琶声。
守在院子外的衙役还觉得奇怪呢,相互间交头接耳。
“向家娘子怎么一大清早起来就弹琵琶?”
“就是,相公前脚刚出门,就这么不安生。”
“别这么说,人家也不像这种人。”
“哼,就你知道得多,不懂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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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梁府衙内,宋鸣冲一身便服,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做闭目凝神状,旁边坐着头发花白的张知府。
张知府为人深谙官场之道,自然要全力配合宋鸣冲缉拿通缉犯,所以近日来他已将所有权力让渡给宋鸣冲,吩咐整个府衙上下所有人都归宋指挥使调遣,自己倒是乐得清闲。
宋鸣冲也没非要逼他天天在跟前晃,两人心照不宣,十分默契。
听说今日指挥使布下天罗地网要动手抓人,知府大人本也不想碍眼,没想到对方一改前几日做派,一大早就派人将他请来,面对面坐在这厅堂之上。
不管什么调度安排,宋鸣冲都会问张知府一句,得到他的应允,才安排人去做。
张知府自然不敢忤逆宋鸣冲的意思,也知道指挥使大人其实是要责任共担,免得将来朝廷问起今日之事,问他宋鸣冲一个越俎代庖之罪。
若是千里之外的文州县令与张知府有心灵感应,两个老头说不定会“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跟宋鸣冲面对面压力实在太大,再加上连日来天气炎热,闷得难受,张知府心口憋闷,裹着厚厚的官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中暑晕厥,在上官面前贻笑大方。
“报——”传令兵大嚷着跑进来,在宋鸣冲面前单膝跪地,拱手汇报,“禀指挥使大人,探子收到线索,此次传递密信之人为聂云汉与卓应闲,向羽书与左横秋配合策应,伪装传信,意图扰乱我方追捕计划。”
宋鸣冲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自言自语道:“向羽书本就是他们预留的棋子,这时也应当启用了……伪装传信来扰乱我的计划,是他们惯常做法,此次给传递消息意义重大,聂云汉定不会放心向羽书这个毛头小伙子去做,而且我猜……他应当也很想见老师一面。张大人,你怎么看?”
汗流满面的张知府突然被喊到,莫名一哆嗦,拿帕子擦着汗道:“下、下官不懂军务,全凭指挥使大人做主。”
“张大人谦虚了。”宋鸣冲笑笑,转头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盯紧聂云汉和卓应闲二人,绝不能将他们放出城去!至于向羽书与左横秋,若是在城门处发现两人,可以假意放出,避免打草惊蛇,派人沿路跟踪,出城后将两人擒住!”
“得令!”
传令兵行礼后立即起身,向门外跑去。
谁知他刚迈出门口,便听宋鸣冲突然道:“等等!回来!”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传令兵赶紧回头。
宋鸣冲双眉微蹙,沉吟道:“我记得关于向羽书和秦落羽的每日汇报上说,两人之间情意甚笃?”
传令兵道:“回大人,根据守着小院的衙差回禀,的确如此,他二人如胶似漆、鹣鲽情深,不似作伪。”
“向羽书年轻气盛,虽是赤蚺后备军,但毕竟经验不够,他应是中了这美人计,真正相信了秦落羽,否则不可能不露马脚。”宋鸣冲站起身,来回踱步,“而那秦落羽,不过是被人从青楼里赎出的女子,并非真正经过训练的间谍,万一她真的对向羽书动情,那么她提供的这份情报,可信度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传令兵看着宋鸣冲,想了想道:“听说她确实对向羽书情根深种,向羽书不在时,她也常常在院里发呆守候,向羽书一回来,她便欢呼雀跃,想来是否真正有情,装不出,也瞒不住。”
宋鸣冲听后,缓缓点了点头,又看向张知府:“张大人,我有些困惑。”
张知府连忙道:“指挥使请讲。”
“现在我有两个怀疑,第一个可能,情报是真的。聂云汉肯定不会相信秦落羽,所以他不会安排向羽书去送信,我们应该重点盯防聂云汉和卓应闲。”
“第二个,聂云汉虽不相信秦落羽,但他却相信向羽书会守口如瓶,也知道自己被盯得紧,所以打算出其不意,派向羽书送信,只是他百密一疏,算不出秦落羽会用药物套话。然而秦落羽对向羽书动了心,担心他被围剿,所以在情报上做了假,将事实反写,在最关键的时候倒戈。所以我们要重点盯防的,应该是向羽书。”宋鸣冲真诚地看向张知府,“张大人,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张知府十分为难。
他不停擦着额头上的汗,想着方才宋鸣冲询问向羽书和秦落羽夫妻两人的状况,猜想对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似地,抬头看向宋鸣冲:“聂云汉身为赤蚺,最是诡计多端,他选择出其不意的可能性更大些。而且那秦落羽,若真是动了情,自然也会只想着保护心上人,不惜篡改情报。”
宋鸣冲眉目舒展,微微笑道:“看来知府大人与我所想的一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张知府连连拱手:“指挥使过奖了。”
“若是这样的话,聂云汉必然会在暗中护着向羽书,以保证他能顺利离开归梁府城,关键时刻,不惜以身犯险,吸引官兵注意……”宋鸣冲倏地收起笑容,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盯紧各处城门,若见到疑似向羽书与左横秋之人出城,必要时可以百般为难,引诱聂云汉等人现身,届时便可假意放向羽书二人离去,派人沿途跟踪,待其放松警惕时一举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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