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笙自然从善如流,叫光叔把吵着要跟卓应闲玩的游萧带走,又吩咐杂役,提灯送两位公子回房。
聂云汉先行踏出厅门,卓应闲回头看了眼苗笙,正想着该怎么约他夜谈,苗笙却主动道:“阿闲,近日劳累,还是早些安歇吧。”
既然这样,卓应闲也无话可说,也便跟苗笙道了晚安,与聂云汉回了客房。
当着苗府杂役的面,两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各回各屋,两间厢房几乎一前一后熄了灯。
约子时初,宅院里的人都已经歇下,整个院子陷入一片安寂之时,聂云汉蒙了黑色面巾,推开房间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跳了出来。
他两三下便跳上旁边大树,攀在树上往西南角林园望去,正算好了路线打算过去谈个究竟之时,一垂眼,却见卓应闲也从房里出来。
这小子神色有些鬼祟,还特意伸头看看他房间的灯是否亮着,见一片漆黑,似乎放了心,才向院外走去。
卓应闲盘算着该怎么去找苗笙合适,没想到自己刚出了小院,便叫人捂着嘴堵回来,靠在了院墙上。
两人躲在院墙阴影下,聂云汉低声道:“是我。”
卓应闲点点头,待他松开手才说:“闻出来了。”
“你这深更半夜的去做什么?”聂云汉斥道,“不是说不用你秉烛夜谈么?”
“总得试试,你不在旁边,或许他能透露一二。”卓应闲看他这打扮,疑道,“先前在屋顶上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了么?正好你去夜探,我去夜谈,帮你转移注意力。”
聂云汉沉吟片刻:“你去便去,但切记不可贪功,问不出什么就赶快回来。苗公子看起来秘密甚多,你俩那几个月的交情未必值得他牺牲。”
卓应闲点头道:“明白。”
“还记得我的噪鹃哨么?若有什么事,我以此哨声联系你,不懂哨语没关系,听见了就赶紧回房。”聂云汉深深看他一眼,“万事小心。”
“你也是。”
两人就此告别,卓应闲不知苗笙厢房在何处,便唤了巡院的杂役带路,算是正好替聂云汉把障碍引开。
聂云汉在树上目送两人远去,才跳上附近屋顶,悄无声息地奔着西南角而去。
那带路的杂役似乎并不情愿,脚底下仿佛生了疮似地,一步比一步慢,边走边劝:“卓公子,此时主人应该已经歇下了,若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说吧?”
卓应闲气定神闲:“我与小笙哥哥幼时便曾抵足而眠,这次不过是重温旧梦,他一定不会恼我的,放心好了,若他怪你,我定会帮你求情。”
杂役一脸苦相,见怎么都劝不住这位爷,只好把他带到苗笙住的院子。
还未靠近,卓应闲便听得院子里隐隐传来丝弦声,笑道:“就知道他没这么早睡。”
他遣走了领路的杂役,进了院子到了苗笙房外,见一人身影投映在窗上,伴着那旷如远山的瑶琴音,这影子无端显得分外寂寥。
卓应闲轻轻敲了敲门:“小笙哥哥?”
那琴声应声而断,屋内人愣了一瞬才道:“阿闲?进来吧。”
卓应闲推门进去,见苗笙散了发,披着袍子,坐在琴台旁,神色慵懒地看着自己,昏暗的烛光下,那张没有瑕疵的容颜更是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却莫名让他觉得疏远和冷漠。
突然间他心里想说的话全都被憋了回去,但见苗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搜肠刮肚地说了句令人尴尬的客套话:“多年未见,你的琴艺还是这么好。”
苗笙轻轻勾了勾嘴角:“坐吧。”
见卓应闲规规矩矩地盘膝坐在自己对面,苗笙又笑道:“怎么,聂公子不在跟前,又肯叫我小笙哥哥了?”
这话语调颇为促狭,卓应闲不禁耳根发烫,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开口问话,对这句调侃倒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那是幼时称呼,毕竟你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人前不便这么叫。”
“哦?”苗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这是为了我呀。”
卓应闲无奈道:“别再拿我打趣了,我可说不过你。”
“可我记得,你幼时分明是个伶牙俐齿的孩子,比起游萧来不遑多让,为这事儿可没少挨手板呢。”
“跟你比起来,我可差远了。”卓应闲定了定神,决定还是挑破窗户纸,反正苗笙也能揣测到他的来意,“小笙哥哥,我……”
“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苗笙垂下眼眸,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轻轻擦拭着面前的瑶琴。
卓应闲蹙眉:“左哥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你?”
“他没得罪我,是他们不该出现在五陵渡。”
“他们?”卓应闲心里突地一跳,“他们都在你手里?你知道他们是谁?”
苗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缓缓把帕子放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小弦儿,听你说这些年一直住在道观里,为何跟这些人搅在一起?”
、
这座宅院虽然大,但不知是不是主人太过自信,又或者在墙外藏有护院,宅子里却并没有什么巡护之人,聂云汉轻巧地从一排排屋顶上掠过,很快到了这西南一隅,如他先前所料,这里确实是一片树林。
整体来看,这片树林只是私家园林一角,与树木相对的另一侧是假山湖水,湖中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湖心亭,搭配起来甚是雅观,只不过在夜色下看来,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冷清诡异。
聂云汉没有功夫欣赏园子,他先遁入靠墙的树林里,借着树木掩盖,将那地面几乎一寸寸搜过,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从树林里出来,他便沿着石台往湖心亭走去,反正不管如何,他今晚肯定是要把这宅院翻一遍才肯作罢。
湖心亭内距大约有一丈,不算很大,是个观景的好地方。亭内地面圆形,内嵌方形彩绘地砖,乌漆嘛黑倒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图案。
聂云汉蹲在地面上,以手一点点摸索着,忽地摸到地砖上的缝隙,心神一动,随即便拿出他的火折子,拧出最暗的光,照着那地砖缝查看。
“哼,雕虫小技!”
他随即将目光投向周围,用火折子照着周围栏杆,一番探查后,找到一根略有些松动的杆子,以手握住,轻轻一转——
亭内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那彩绘地砖渐次挪开,不多会儿,便闪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关山擅长机关术,聂云汉对此虽不深谙,但也比旁人更加了解,这样类型的机关委实常见,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苗笙将密室建在这湖面之下,倒也算是机灵。
聂云汉将手中火折子拧亮了一些,沿着那洞口石阶向下走去。
这建在湖底的密室似乎通风做得还成,空气里味道干净,不见什么异味。他想起湖面上那成片绽放的莲花荷花,想必有通风管道混迹其中。
聂云汉屏住呼吸,控制住自己的气息,同时竖起耳朵听这密室的动静,却没有发觉到有任何活物,刚刚因发现机关而雀跃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
既然没人,他把火折子的光拧到最大,便能够清晰地看到这间密室的构造。
平平无奇一间大房,建得倒是通畅开阔,墙壁上有几处钉了粗大的铁钉,每根铁钉都拴着宛若小孩手臂粗的铁链,蛇一样蜿蜒在地上。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站笼、坠石、“二龙吐须”等物,器具木头色泽斑驳,全是被经年累月的鲜血染成。
聂云汉对这些熟悉得很,全部都是最残酷的刑具,也不知道苗笙一个风月场所的老板,建这样一个地下刑房有何用?
难道这五陵渡城内,权力派系之间的争斗已经激烈至此么?
聂云汉沿着墙角细细看了过去,在密室最尾端,靠墙立着几排黑色立柜,并没有上锁。
他拉开一扇,把火折子凑近,见那里边装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些是兵器,有些是暗器,还有一些不知是谁的随身物品,看起来像是从被关押之人身上搜出来的。
想到这里,聂云汉心思突地一动,迅速打开剩余几扇柜门,在最末尾处的一个柜子里,发现了他熟悉的包裹,拆开来看,寻影、磁石、铁耳朵等等——左哥果然曾被关在这里!
、
既然苗笙知道聂云汉他们到底是谁,卓应闲也不再跟他兜圈子,双手按在琴台上,向前倾身,目光紧紧盯着苗笙。
“小笙哥哥,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苗笙仍旧避而不谈,站起身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边的月亮:“你既然还这么叫我,就听我的话。不管多喜欢,都离那聂公子远一点,他是个好人,但并非良配。”
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他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划过一丝刺痛的神色。
卓应闲也起身,紧跟着他,表情恳切:“你既然关心我,就别再回避我的问题。别只告诉我怎么做,告诉我为什么!”
苗笙专注地欣赏起了月色,不知思绪跑去了何处。
“小笙哥哥,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卓应闲握着他的肩,觉得那肩膀瘦得硌人,担忧道,“我们经年未见,或许各自都有所改变,可不管后来都经历过什么,幼时的朋友总是最珍贵的。你为我好,我自然也惦记你,你现在这样分明很不对劲——不知你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若还信得过我,不如跟我聊聊。”
沉默片刻,苗笙无声地笑了笑,怜爱地摸了摸卓应闲的头发,一如当年,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孩子。
“谁还没几件烦恼事,有什么可聊的,我的这些不足挂齿。但是小弦儿,你的汉哥跟独峪人有仇,这事儿你知道么?”
听了这话,卓应闲倒是释然了:“我知道。”
见对方神色讶异,他这才把自己救师父的原因简单说了一遍,听完之后,苗笙淡淡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与聂公子情谊甚笃,才随他一同出来。”
情谊甚笃?有个人现在要故意疏远我呢。卓应闲想到这事儿就恼火,但他又不由惦记,也不知汉哥夜探有没有什么发现。
他闷闷地敷衍了一句:“并没多么深厚的情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7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