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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农忙时节刚过去不久，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得了空闲，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阿爹，饭好了。”沈念在闷热的灶房里忙碌许久，终于将饭菜一一盛好，往饭桌上端，他瘦弱的身影独自在狭窄的灶房与堂屋之间来回穿梭。 就在这时，张荷花骂骂咧咧地赶在晌午饭前回来了。 她一路疾走，嘴里嘟囔着些旁人听不太清的抱怨，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脚步重得踏得地面尘土飞扬。 “拿了东西回去，怎么不吃完晌午饭再回来。”沈田树看到此时就归来的张氏，眉头顿时皱起，语气中满是不满。 “别说了，当家的，你知道吗？我嫂子那嫁出去的女儿给了她什么，银圈，一只亮闪闪的银圈呀！”张荷花气喘吁吁地缓了缓，那双眼瞪得老大，仿佛仍沉浸在那银镯带来的刺激中，紧接着又拍着大腿哭诉起来，“我一想到我那不争气的霜儿，心里这股气就不打一处来！” 沈田树一听，心中也是一阵憋屈，没好气地回怼道：“还不是你生的好女儿。”说完，他便不想再搭理张荷花，转身朝着饭桌走去，步伐中带着些许烦躁。 在娘家那边受了气回来，还要遭沈田树这般指责，张荷花对沈霜的怨恨愈发浓烈，心中的怨气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四处冲撞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可她又不敢真的和沈田树大吵大闹，只能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瞥着一肚子火，然后不情不愿地跟着朝饭桌走去。 灶房中的沈念，将这一切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端菜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泛白，却也没有其他过多的反应，只是静静地沉默着站在原地，宛如一尊木雕。 直到外面的谈话声渐渐停止，他才端着剩下的最后一碗菜，朝着饭桌走去。 看到从灶房出来的沈念，张荷花积压在心中的郁闷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老虎，径直朝着沈念冲过去，恶狠狠地骂道：“你一天天摆着这张要死不活的脸给谁看？我是生了个瘫子吗？看到老娘回来了，都不知道叫人吗？” 边骂着，她还觉得不解气，伸出那双粗糙的手，不断地掐着沈念的胳膊，手上还带着点推搡，嘴里叫嚷着：“我供你吃供你喝，养的竟是个白眼狼，和你阿姐一样，都是赔钱货！” 沈念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张荷花的打骂，再疼也没喊出口，那瘦弱的身体在张荷花的推搡下摇摇欲坠，像片风中的枯叶。 每被掐一下，他都疼得微微皱眉，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才会极其轻微地朝旁边躲一下。 直到听到张荷花说到了阿姐，沈念那原本黯淡的眼睛才闪动了一下，反驳道：“阿姐不是白眼狼，是你们......” 张荷花一听，本就无处发泄的火气“噌”地一下蹿得更高。她怒目圆睁，手下的力度完全没了控制，沈念本就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身体瘦弱，再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天，本就瘦弱的身子又瘦弱了一分，哪里禁得住张荷花这般大力的推搡。 只听“砰”的一声，沈念一个踉跄，手中的菜碗直直地摔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菜汁溅得到处都是。 张荷花看到地上那破碎的碗，顿时也慌了神，心中闪过一丝心虚。 在这乡下，每一个碗都是实实在在的钱财，平日里都得小心着不要磕着碰着给打烂了，可此时那四分五裂的碗散落在地上。 沈田树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起身走出去查看，一出门，就看到地上破碎的碗和满地的菜，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怒喝道：“在干什么！” 张荷花一听是沈田树的声音，眼珠子一转，立刻指着沈念，恶人先告状道：“好你个败家子，我不过是说你两句，你还把碗给砸了，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说完，她随手抄起一根细棍，恶狠狠地朝着沈念身上打去。 沈念刚从慌乱中回过神来，那细棍就已经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被打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沈念忍不住“啊”地叫出了声，那叫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沈念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疼的本能地四处逃窜，试图躲开张氏手中挥舞的细条。 他边跑边带着哭腔喊道：“疼，好疼呀，阿娘，别打了，别打了……”那声音中满是无助与哀求，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还敢跑……”张氏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地提高音量，紧追在沈念身后，手中的细条不断落下，根本不给沈念开口说其他话的机会。 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沈念感觉浑身上下都被火烧一般的火辣辣的疼，实在难以忍受，为了不再挨打，他慌不择路地朝着家门外奔去。 “够了，还要闹多久，等着别人又把村长给喊过来吗？把这里收拾了。”沈田树见状，不耐烦地大声斥责道，随后，他便和沈虎继续回到桌前吃饭，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念头也不回，拼命朝着山上跑去。一路上，他边跑边频繁回头，眼神中满是惊恐，生怕张氏突然就出现在身后。 也不知跑了多久，沈念觉得距离足够远了，应该不会再有人追来打他，这才敢停下脚步。 此时，他望着眼前孤零零的山孤零零的自己，他想逃却不知逃到哪里。 终于，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再也压抑不住，沈念放声大哭起来。 在这空旷的山林间，他的哭声肆意回荡，仿佛希望所有的不幸与苦难，都能随着这哭声飘散而出。
第25章 杂面馒头 “汪汪……汪汪。”一阵突兀急促的狗叫声从林中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沈念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朝着自己飞速奔来的大黑狗，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恐惧像个冰冷的爪子，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吓得转身就想跑，可双腿发软得像棉花，刚迈出一步就一个踉跄，整个人“噗通”一声往地上摔去。 沈念根本来不及感受身上是否摔疼了，手脚并用地连忙想爬起来继续跑，可发软的双腿却不听使唤，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回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黑狗，黝黑的皮毛在林间光影里闪着凶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声来。 就在黑狗即将冲到沈念身边之时，一声洪亮且急促的喊声从黑狗的方向传来：“大黑，回来！” 原本陆峰这几天在山林里收获颇为丰富，他捕获了不少猎物，去镇上买了，也准备多休息几日，这天在家中没什么事，所以今天打算沿着林中的外围再找找看，一是带三条猎犬出来找点竹鼠吃，二是顺便看看能不能抓这只兔子野鸡什么的。 原本也没打算走那么远的，但突然间陆峰脑海中想起了去年碰见过几次的小哥儿，走着走着就朝着山沿的另一边走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到这儿，说不清缘由。 但既然走到了这，他也没在纠结，索性就在这带着三条猎犬转悠了起来。 陆峰找了块空地挖了个坑，将猎犬抓到的竹鼠给他烤了，三条狗子吃的直摇尾巴，没两下抓到的竹鼠又吃完了，陆峰也不准备再带他们抓了，准备回去了，想必他阿娘应该都做好饭等他了。 原本他是早就准备回去了的，可三只狗子刚好又找到了竹鼠的踪迹，陆峰想着左右他阿娘会给自己留饭，就没叫狗子回去，等他们继续抓。 他们抓到后也顺手给他们烤了，这东西拿着回去也是给它们吃，给他们吃了在回去还不用给他们拿。 给他们烤完后，陆峰拿出水囊倒了点水洗了洗自己的手，拿出从家中顺手带的一个杂面馒头垫垫肚子。 这杂面馒头是早上剩的，早上桃红都会有意的多蒸两个，陆峰这个年纪正是饿的快的时候，加上又在山上到处跑那饿的就更快了。 而早上出来的时候，陆峰在离自己家的那片山头简单地布置了几个陷阱，这会儿回去刚好可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就在他刚咬上一口馒头时，突然，吃完竹鼠的猎犬发出了警觉的叫唤声，耳朵紧紧贴在头上，眼神盯着前方。 陆峰瞬间警觉起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低声喝道：“去。” 随后，他跟随着猎犬的方向前进。 走着走着，陆峰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由于距离有点远，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正当他满心疑惑之时，那哭声却越来越大，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悲伤，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宣泄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大黑，突然间如同一道划破林间的闪电，迅猛地朝前冲去，身后的两条猎犬见状，也不甘示弱，撒开四蹄紧紧追了上去。 陆峰想叫住猎犬，但他们速度飞快的冲出了林中，陆峰赶忙加快脚步跟在猎犬身后追去。刚一跑出林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沈念瘫坐在地，满脸惊恐，而大黑正对着他龇牙嘞嘴，作势要扑向他。 陆峰脚下步伐加快，一边跑，一边急促出声制止即将冲到沈念面前的大黑。 虽然陆峰心里相信自己的猎犬没有自己的命令，是不会随意伤人，想必是它们察觉到了沈念这个双儿的异样，又被他那悲伤的哭声所影响，才表现出了些许敌意，做出攻击的姿态。 但换做谁，看到体型如此庞大的猎犬直直向自己冲来，都会被吓得不轻，更何况沈念这样一个柔弱的双儿。 也正因如此，陆峰才这般着急地出声制止，好在他平日里精心训练的猎犬，对他的命令十分遵从，不像其他一些未经良好训练的猎犬，一旦兴奋起来，根本拉都拉不住。 三条猎犬在沈念的周围停了下来，嘴里喘着粗气，吐着长长的舌头，乖乖地等待着陆峰过来。 沈念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不是一只，而是足足三只猎犬，每一只都膘肥体壮，威风凛凛。 它们虽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吠叫，但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依然让沈念感到无比紧张。 他全身紧绷，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直到看到向着自己缓缓走来的陆峰，沈念心中的恐惧才稍微减轻了一些，身体的紧绷状态也随之松懈了几分，他认出了那人。 陆峰快步走到近前，先是将三条狗吆喝到一旁，让它们不再紧紧围着沈念。 随后，他在沈念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还认得我吗？”同样的话，陆峰没想到还会遇到再问一次的机会。 毕竟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了，陆峰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一句，希望熟悉感可以安抚一下沈念紧张害怕的情绪。 看到沈念红着双眼，泪眼迷离地轻轻点了点头，陆峰这才继续关切地询问：“抱歉，我的狗吓到你了，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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