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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鲤同王美凤说了一会话,门帘突然被撩了起来。 “王婶,我阿奶蒸了蛋羹,让我趁热拿过来。” “阿宁来了。”王美凤擦了擦手,将东西接了过来:“哎呀,你阿奶也太客气了,缝补几件衣服又不打紧,还送蛋羹来做什么。” 程家如今只剩下一个老太杜桂兰,和程柯宁这个大男人,杜桂兰年纪大了手拿不稳针,眼睛也不太好,针线活这样的活做的颇为吃力,偶尔王美凤也会帮着缝补缝补。 “等着啊,我正想将缝补好的衣裳给你们送去呢,现在你过来正好,一并带回去。”说着她进了里屋。 几乎在听到程柯宁声音的瞬间,陆鲤的身体变得僵直。 陆鲤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更没料到王美凤居然与他相识。 这两天陆鲤尽量不去想这个人,也不去想他的那些话。 可当真见到他,满脑子又都是他。 那句“我娶你”就像一个咒语,竟让他心跳都快了几拍。 “那天…我没开玩笑。”程柯宁说,他意识到了那晚的话有多唐突,甚至是孟浪,既未纳采,也未纳吉、请期,此刻看到陆鲤他感到羞愧,但他要他知道他是认真的,不是玩笑。 陆鲤心里咯噔了一下。 陆鲤到现在都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的视线会那么烫。 是的,烫。 就像是在他身上点了看不到的火,他控制不住的想去看视线的方向,又因为畏惧的本能拼命忍着。 突然,男人朝他靠近了一步,陆鲤瞬间跟惊弓之鸟一样。 不光是视线,他得身体也好烫,仅仅只是靠近都仿佛可以感受到那具躯体里的力量。 感受到他得抗拒程柯宁沉默了一下,刚要开口,王美凤抱着一筐衣服回来了。 “有一件短衣开了好大一个口,直接缝不太好看,我就自作主张绣了点花样,你看看...”王美凤将最上面的一件短衣展开,“阿宁...”说着她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哎哟,瞧我这破记性,阿宁,这是我姊妹家的哥儿过来住段时间。来,鲤哥儿,这是阿宁,小满叫他阿宁哥,你跟小满同岁跟着叫也一样的,他就住咱们隔壁,小满经常去串门呢。” 在她切切的眼神里,陆鲤硬着头皮叫了声阿宁哥,那声音清脆,仿若玉石相击。 程柯宁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眸也唤道:“鲤哥儿...”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那一声叫出来陆鲤腿都软了。 这样的反应陆鲤也十分陌生,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王美凤看着他两,莫名感觉哪里有点奇怪,但又想到两人一个在清水,一个在丹棱,八辈子都打不着照面就没往心里去。 杜桂兰出手大方,几件衣服换一碗蛋羹怎么算都是王美凤赚了,她心里舒坦,自然就爽快,不由分说将程柯宁留下吃一顿早食。 程柯宁的吃相并不文雅,甚至可以称得上粗鲁,干巴巴的饼子他吃的津津有味,就连没有味道的芋羹都好像变成了美味。 陆鲤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来了胃口,一个饼子下肚还喝了半碗芋羹。 用完早食外头天光已然大亮,直到程柯宁离开陆鲤才松了一口气。 他害怕跟程柯宁独处,不仅仅是外形造成的压力,还害怕程柯宁刨根问底。 上一世陆鲤经历过,短短两年尝尽了冷暖,如今好不容易摆脱宿命已经扒掉了他一层皮。 哪怕陆鲤知道程柯宁是为了帮他。 可陆鲤实在怕了。 若他从未经历或许还会憧憬,经历过以后,再去对面未知的命运叫他怎么轻易去信。 趁着太阳没那么大,王美凤去地里种了莴苣,还有一些蔬菜,因为下过雨,地里韭菜涨势喜人,陆鲤帮着割掉一茬,喝了几口水正打算歇歇,几个水灵灵的哥儿来叫何小满挖春笋。 猪儿山西边有很大一片竹林,雨一下春笋一下子钻出土壤冒了尖,这个时候的春笋最是脆嫩,是难得的山珍,背到晓市去卖可是抢手货。 何小满前几年就尝过甜头,一看到那几个哥儿冲他招手,连忙回屋背竹篓。 “哎,等等...” 王美凤叫住他:“你把鲤哥儿也带去。” 何小满咬了咬唇,眼里写满了不情愿。 “何小满!”王美凤语气严肃了一些。 “知道了。”何小满拔步就走,再出来背了个竹篓,手上还提着一个。 猪儿山的路都是靠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刚下过雨泥土松软,仅仅走了一小会儿草鞋底下便积了不少泥巴,陆鲤摘了几片叶子,一手撑住树一手用叶子去蹭鞋底的泥巴。 等两个鞋底都擦干净了,同行的哥儿也走远了。 陆鲤人地两生,他知道他们不待见他,也就不远不近的跟着。 猪儿山太大,西边这一片往常清水村的人都是不会来的。陆鲤之前跟着他阿爹去晓市,看到别人在贩卖春笋,十六两能卖三十文钱,他编小兔子手都磨破了一个也才两文钱。 陆鲤也想攒些钱,有钱了他才能有底气。 要是阿爹再凶阿娘,他也能养阿娘呢。 他也要让阿娘尝尝那蛋羹。 一定...一定很好吃的。 “我听我阿爹说,那烂人又去逛窑子了,刚进去没多久就被鸨母轰了出来骂他丢人现眼。” 走在前头的一个小哥儿说起了清水村传过来的八卦。 “我也听我爹说了,听说他阿娘抱着他哭的很可怜,铺子卖了,也搬家了。” “我呸。”一个姑娘闻言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同情王春香,“我阿娘说了,人在做天在看,她这是报应。” 再次听到王兴中的名字陆鲤原本以为自己仍旧会害怕。 但事实上不是的。 经过上一次的闹剧以后,陆鲤突然意识到造成他不幸的那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 他已经不需要怕了。 “就是,就是。当初她要是好好对她第一个儿媳,好好过日子,能有现在的事儿?”几个哥儿气愤的应和。 “小满,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麻小小不满的推搡了何小满一下,“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何小满想什么出了神,终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今天一直都是这样的,看起来很心不在焉。 麻小小笑的狡黠:“你要这呆头呆脑的,等会春笋给我挖完了可别哭。”说着扮了个鬼脸,何小满作势要追,麻小小灵敏的折回去躲到了陆鲤的后面,何小满嘴角的笑容瞬间就淡了。 麻小小也松了陆鲤的袖子。 何小满和麻小小一起长大,陆鲤来的前一天就听到了他的抱怨。 故而她也不好与陆鲤太熟络。 前边的几个小哥儿挤作一团冲她挤眉弄眼。 麻小小终于想起那场闹剧的第二个当事人就在眼前,顿时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同为姑娘,麻小小清楚,陆鲤所遭遇的桩桩件件都绝非小事。 她同情他,可怜他,本来软和的心实在做不出排挤的行为来了。 今年的春笋长的很好,春笋根扎的深,要想连根拔起并不容易,掌握技巧以后陆鲤挖了不少,正要将笋外皮的泥搓搓,麻小小看不下去说道:“鲤哥儿,笋壳上的泥不能搓,也不能洗,笋壳得留着,剥了笋壳的笋很快就不嫩了,放不久的。” 陆鲤一听连忙停止了动作,“谢谢。”他诚恳的说。 陆鲤跟何小满一到家,王美凤连忙扔下菜刀,帮着把何小满和陆鲤身上的竹篓都解下来。 她大概数了数今天的笋,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们小满真厉害,鲤哥儿也不错。” 当晚她就炒了笋尝尝鲜。 笋拿刀背一拍,荤油炝锅,笋段接触热油滋啦一声冒出一股浓烟,简单的调味以后撒入葱段,味道那叫一个鲜甜。 王美凤满意地盛起一盘笋,“小满,你给程家阿奶端去…”她顿了一下,没管何小满发脾气,面不改色的将盘子递给陆鲤,“…鲤哥儿去吧,以后咱们都是邻居了,正好熟悉熟悉。” 她将手在襜裳上擦了擦,又提起一个竹篮往里放了一些新鲜的笋进去。 陆鲤细白的手指紧紧抓着竹篮把手,指尖都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忐忑什么,只知道心从提着竹篮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跳的停不下来。 开门的是一个矮胖矮胖的老太太,一条黑犬从门缝里钻出来对着陆鲤猛嗅。 杜桂兰用鼻音将黑犬赶开,嘴里骂骂咧咧却并不让人害怕。 她生着一双很和善的眼睛,王春香跟刘梅的眼睛都是吊梢眼,她的眼睛是下垂的,也可能是因为褶子,眼皮都耷拉下来,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眼神,在她的眼睛里他感受不到恶意,是友好的,温和的,陆鲤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放轻声音道明了来意,老太太眨巴了下眼,突然拉了拉陆鲤的衣服下摆示意他把头低下来。 陆鲤下意识照做,下一秒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住,老太太垫起脚尖猛地打眼一瞧,“这娃娃真俊呐~” 陆鲤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步子迈的大后脚跟碰到门坎,一时失衡,眼看人就要向后倒去,一只大手忽然撑住了他的后背。 杜桂兰也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十分后怕:“我的乖乖,还好阿宁来了,不然娃娃得破相了呢。” “阿奶,你吓到他了。”从程柯宁的角度只能看到陆鲤的头顶,他盯住中间圆圆的发旋几秒,松开了手。 陆鲤惊慌失措的转身,“阿…阿宁哥…”猫儿似的开口,跟哼唧差不多。 第13章 “娃娃吃了没?”桂桂兰看着他俩的模样眸光闪了闪,笑眯眯的说。 “...吃了,姨母叫我把这个给你们送来。” “我早就闻到了。”杜桂兰猛吸了一口,眉开眼笑道:“美凤炒的笋味道真是不错,去年我就开始想咯。” “可惜阿奶今天没做什么好吃的,不然也让你拿些回去。” “不打紧的。”陆鲤小声的说。 杜桂兰握着陆鲤的两只手迟迟不放。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杜桂兰瞧着陆鲤那张漂亮的脸蛋看着好生欢喜。 她终于认出来了,“去年我托美凤帮忙相看合适的人家,她还给我家阿宁送过你的小相呢。” 这几年家里一直都在给他相看人家,小相找画匠画了好几张,给谁看了陆鲤也不清楚。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程柯宁一眼,就看到他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飞快的将头埋了下去。 “...阿奶!” “知道了...知道了。”杜桂兰摆摆手说。 “姨母还等着我用饭,我先回去了。” “替我谢谢你姨母。”杜桂兰笑眯眯的说。 她望着陆鲤几乎逃一样的身影,揶揄的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程柯宁:“别看了,眼珠子都要黏人家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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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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