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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来了一次、两次、三次以后...陆鲤就习惯了。 他是位奇怪的客人,也是一位很好的客人,每隔半月来都只打一小坛酒,有时候是黄酒有时候是果酒,从不还价。 陆鲤曾提议直接打大坛,可以少收些铜板,他也不说话,隔了半月过来依旧是小坛清酒。 陆鲤看着抱在怀里的小酒坛,突然想起,那位客人明明光顾了这么多次,自己居然一次都没看清他的长相呢。 陆鲤不知道去哪里等何小满他们,索性呆在分开的原地等待。 只是他等到日高三丈、落日熔金也没等到他们。 陆鲤抱着被太阳晒的微微发烫的酒坛,向着猪儿山的方向走去。 太阳将他的脸照的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只是在路过清水村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些天他刻意不去想这里,好像这样自己就不会想回家一样。 但这一刻他骗不了自己。 他想看看阿娘,想问问阿娘过的怎么样,阿爹发现他走了会不会为难她…… 想到这里陆鲤的心就跟插上了翅膀一样恨不得马上飞回家去。 陆鲤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家,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然后转身,突然跑了起来。 陆鲤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感觉到肺里的空气慢慢压榨,急促的喘息,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陆鲤不能停下来。 ... 因为,一但停下,他就走不了了。 事实证明人是跑不过太阳的。 天终究是暗了下来。 花草树木没有阳光的照射看起来并不鲜亮,灰蒙蒙的像喷了一层稀释过的薄墨。 太安静了。 虫子不叫,也没飞鸟掠过丛林,可能是太晚了,小鸟应该回巢了。陆鲤这么安慰自己,心却在陷入暗色的那一刻,漫起无边无际的恐惧。 像是天要跟他作对,森林深处传来几声狼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 陆鲤看不到,也正因为看不到才会更加惊惶,目光所及之处危机四伏,陆鲤吞咽着口水,捡了一块石头,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了眼前的一片草丛。 突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整个人往旁边滚去,与此同时一头庞然大物扑向他原本的位置。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身躯健壮,粗糙的毛发仿佛一根根松针,黑豆一般的眼珠子紧紧锁住陆鲤,嘴边尖尖的獠牙令他不寒而栗。 陆鲤连滚带爬起来,来不及站稳便朝着另一方向躲去。凌冽的风贯穿了陆鲤的衣袍,树枝在上面划破了几道,布帛破裂的声音拉响了危险的序幕。 躲不掉的。 那一刻陆鲤绝望了。 或许是人之将死,记忆如走马观灯一般走了一遭。 从重生那一刻的喜极而泣,到十只鸡鸭就能买下他的心如死灰。 陆鲤不贪心的,他没有要很多很多爱,可是为什么一点点都不可以。 何家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陆鲤闭上眼睛,终于认命。 原来,人真的争过不天。 千钧一发之际,陆鲤突然听到了一道破空声,他愣了一下睁开眼,随即瞥见一道白光向他袭来,陆鲤的瞳仁骤然缩紧,那样快的速度,原本他应该是看不清的,但陆鲤就是看到了,那支箭好生锋利,月光下闪烁的寒芒似乎要刺瞎他得眼。 陆鲤一动都不敢动,眨眼的功夫利箭便逼至眼前。 咻...... 陆鲤本能的闭上眼。 想象的疼痛却没有席卷,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就看几根碎发消失在地面。 与此同时身后的野猪发出凄厉的哀嚎,陆鲤转身看去就见到那头庞然大物轰然倒下,左眼被一支利箭贯穿深深钉在地面。 随着鲜血喷涌,强烈的疼痛席卷,四肢跟着抽搐,身躯剧烈起伏,仅剩的那只豆眼里充满了不甘,可惜它没有机会了,它所在的位置倏然下陷变成了一个深坑。 受伤的野猪并非没有一搏之力,但猎人比它更聪慧也更狡猾,早早为猎物打造好了陷阱。 这个陷阱是程柯宁今早刚设置的,没想到误打误撞来了个大货。 血液的流失会让野猪虚弱,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不需要抹脖子,因为活着的野味比起死掉的更有价值。 “吓到了?” 高大的男人走到陆鲤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想扶,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了下来。 粗糙的大手沾着血,胡乱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伸了出来,慢慢...慢慢的递到陆鲤面前。 该怎么形容呢? 那个男人居然比月亮耀眼。 “...我不碰你…” 看到陆鲤的眼泪,程柯宁伸出的手无措的再次收了回来。 可是陆鲤还是在哭,那双鹿儿般的眼就像是泉眼一样不断的冒出泪花,大颗大颗落下。 一开始是无声的,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极力克制下脖子上的血管都微微鼓了起来,他拼尽了全力却还是泄出了声。 停下来... 停下来... 陆鲤几乎咬破自己的嘴唇,含糊不清的抽泣封在喉咙里,破碎的,呜咽着,跟猫儿似的... 他用力的眨了下眼,透明的眼泪瞬间从酸胀的眼眶中滚落出一大团。 陆鲤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哭。 他应该躲起来哭,又或者在阿娘面前哭,而不是在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面前哭。 是因为害怕他? ...不... 不是的... 或许是因为被抛下的委屈,对阿娘的思念,又或者是濒临死亡的恐惧...但绝不是因为怕他... 很奇怪,陆鲤第一次居然不觉得男人可怕。 陆鲤的抵触令程柯宁心生挫败,但依然没走。 等陆鲤终于收拾好情绪天已经完全黑了,在陷入黑暗的猪儿山里赶夜路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因为那些食肉的野兽大多在黑夜出没。 “走吧。” 程柯宁捧来一堆枯树枝盖在陷阱上方,拍了拍手对陆鲤说。 野猪现在他是带不走的,野兽的嗅觉十分敏锐,若是被狼群盯上后果相当凶险,程柯宁挖的陷阱很深,吊一口气到明天早上足够了。 一阵风吹来,将火把上的火吹得不断摇晃。 “…去哪里。” 陆鲤用手背胡乱的擦了擦眼泪,整个人都有些紧绷,在外面留宿的后果他承担不了第二次了。 “回家。” 陆鲤怔怔的望着男人,鼻尖猛地一酸。 那件厚重的氅衣将陆鲤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他走的不快,但距离程柯宁始终不远不近,就好像是那个人在刻意等他一样。 陆鲤放松下来。 他将氅衣的领口紧了紧,巴掌大的小脸情不自禁的往里埋了埋。 作者有话说: ------ 十六两等于一斤 第15章 院子的门突然被敲响,“谁啊?”何大根拿下门闩,乍一看到狼狈的陆鲤和面无表情的程柯宁,眉心一跳。 程柯宁虽然是何大根看着长大的,但很多时候他必须承认,他是有些怕他的。 那么大的块头,浑身都是肌肉,整天板着一张脸,小时候还能逗逗他,长大了一些那脾气真是一点都不讨喜。 他阿爹就长着一幅凶神恶煞的面孔,他阿娘长的倒是如花似玉,结果生下的儿子比他爹还吓人,何大根光是看到程柯宁就一阵牙疼。 “阿宁怎么来了,吃过饭没?”何大根客气道。 “我阿奶已经做好饭了。” 程柯宁没跟何大根寒暄,把陆鲤送到就走了。 “你…”陆鲤往前走了几步,却见男人又停了下来。 夜晚的温度是一天以来最低的,他的氅衣给了陆鲤,身上就单薄了,短衣似乎小了,胸前那块绷的十分紧,陆鲤知道那块肉有多硬,烫呼的紧。 陆鲤一下子不敢再看了。 他应该送还氅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有事你就来找我。” 陆鲤倏地抬起头,就看到程柯宁的视线已经与他交错开了,陆鲤抿了抿唇,将目光放到了他处。 自己也不明白,那一瞬间,怎么突然会信。 程柯宁的话让何大根有些不舒服。 什么叫有事就来找他?他何大根还在呢,找个外人是个什么道理,程可宁这话不等于就是在指摘他们不上心吗?! 何大根脸面有些挂不住,余光瞥见陆鲤那双红肿的眼睛到底于心不忍。 一进屋他脸就拉了下来,“小满,你不是说鲤哥儿想家回家去了吗?” 何小满一看到陆鲤就知道大事不妙。 “你还不说?” 咄咄逼人的语气,何小满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强颜欢笑:“许是他又不想回去了。” “何小满!”何大根一字一句道,戳穿了他的把戏。 何小满睫毛颤了颤,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的滚落。 王美凤一看到他得眼泪就心软,她忍不住反驳:“许是有什么误会,你现在凶他做什么?” “那你让他说!” 何小满一哭何大根也心疼,但这次他真的太不知分寸了,话不免重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在猪儿山有多危险,万一鲤哥儿要是出了事,我们如何跟你柳姨母交代!” 何小满被他说的后怕起来,抽抽噎噎着嘴硬道:“他赚了钱的,在镇上住一晚就是了,他又不是傻子,能出什么事。” 说着他也感到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确实不是故意丢下陆鲤的,他们那小圈子就那么几个人,逛完晓市就回来了,还是麻小小问陆鲤哪去了,何小满才想起还有个陆鲤。 只是当时他们已经进了猪儿山,路都走了一半了,眼看太阳下山,在折回去肯定是来不及的。 猪儿山晚上多危险,他总不能为了陆鲤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吧。 说着何小满哭了起来,陆鲤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如坐针毡。 “不怪小满,是我看晓市太热闹了不小心跟丢了。” 现下何大根指责何小满,陆鲤心里也难受。 王美凤跟何大根对他都十分客气,平时还好,但现在他感受到了自己处境的尴尬。 陆鲤一开始就没怪何小满,王美凤好心收留他,他如果因为这点矛盾恩将仇报,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 “小满…他没有为难我。” “当真?”何大根狐疑道。 “当真。”陆鲤点头。 他虽然这么说,但王美凤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得委屈,为陆鲤打了一碗热乎乎的稀粥:“鲤哥儿快些喝,一会姨母就给你烧水去,洗完身子才暖。” 只是走的时候到底不想让他跟何小满之间生了嫌隙:“小满这孩子心性不坏,就是被我们宠坏了,鲤哥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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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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